第71章风起千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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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风起千禧
    二零零零年一月一日。
    全世界都在庆祝千禧年。香港维港放了大半个小时烟花，凌之飞站在太子道办公室窗前，远远望着天际线上空炸开的彩色光芒。烟花映在维港水面上，碎成一片金红。
    他没有去凑热闹。桌上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千里江山》的上映排片表，另一份是他刚刚写完的一页故事梗概，标题只有两个字：《长城》。
    《千里江山》定档一月二十九日，大年二十四。星辉院线八间影院全部排片，首周每天八场。内地方面，中影安排了全国三百间影院同步上映——这是1999年合拍片政策放开后，第一部在全国范围发行的香港导演作品。
    但凌之飞的心思已经分了一半到另一件事上。
    《长城》。
    这个念头从黄山拍摄时就埋下了种子。站在黄山光明顶拍陈屿作画那天，凌之飞望着云海中拔起的群峰，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好莱坞大片——《角斗士》。雷德利·斯科特用古罗马竞技场讲了一个关于荣誉与背叛的故事，全球票房四亿五千万美元。
    凌之飞当时就想：中国有比古罗马更壮阔的题材。长城——横亘两万里的青灰色脊梁，从秦到明，修了两千年。如果用长城讲一个故事——不是纪录片，不是历史课本，而是一部真正的商业大片——能不能拍出中国自己的《角斗士》？
    《长城》的故事梗概他写了三页。背景设定在明朝嘉靖年间，蒙古骑兵南下。主线是一个修长城的石匠和一个守长城的将军——石匠修墙，将军守墙，两个人从对立到理解，最后在一场蒙古大军攻城战中并肩作战。
    目标：投资三千万港币。票房五千万起步。
    这个数字放在2000年的香港电影市场，几乎是天方夜谭。香港电影历史最高票房是《最佳拍档》的2604万——那是1982年的纪录，十八年过去，没有任何一部电影打破。五千万？全香港没有一个人敢想这个数。
    但凌之飞敢。因为他算过另一笔账。
    《千里江山》如果春节档成功——香港票房三百万到五百万，海外版权五百万，内地发行收入按照中影的分成模式大约一百万——总收入一千万出头。减去两千万投资，账面上亏一千万。但这是账面。实际价值远不止——合拍片的先例、中影的关系、内地市场的入场券，这些东西的价值是五千万买不到的。
    而《长城》——如果拍成——目标不是香港市场。是内地。
    2000年的内地电影市场还是一片荒原。全国票房全年不到十亿人民币，平均票价十五块。但凌之飞知道——这片荒原十年后会变成全球第二大票房市场。到那时候，一部大片的内地票房可以做到几亿甚至十几亿。
    现在踏进去的人，就是未来的王。
    问题在于——钱。
    三千万港币的投资。《千里江山》已经占了他不少资金，加上星辉院线的运营和旺角新宝的收购，他手头的现金大约还剩一千五百万。差一半。
    一月十日，凌之飞约了韩副主任通电话。
    “韩主任，《千里江山》上映在即。但我想同你谈另一件事——我嘅下一部戏。“
    “咁快？《千里江山》都未上映——“
    “正正因为《千里江山》未上映，我先要提前准备。下一部戏——预算三千万。我想问中影有没有兴趣继续合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凌导演，三千万——呢个数字喺而家嘅合拍片里面系前所未有嘅。你打算拍乜嘢？“
    “长城。明朝。石匠同将军。大战。“
    又是一阵沉默。
    “你发一份方案过嚟。我睇完再覆你。“
    凌之飞当天就把《长城》的三页梗概和一份粗略预算表传真到北京。预算表上列得清清楚楚——搭景八百万，演员片酬六百万，特效四百万，剧组人工四百万，器材运输两百万，后期三百万，宣发预留三百万。合计三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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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凌之飞计划自投一千五百万，中影出一千五百万。版权共有，内地发行归中影，海外归凌之飞。
    方案发出去后，他没有等。他把精力全部转回《千里江山》的上映准备。
    一月二十日，首映礼。
    地点选在北京电影制片厂的放映厅——这是中影的主场。凌之飞带了刘洵、陈屿、阮世生、陈勋奇从香港飞过来。韩副主任那边请了电影局领导、几位内地导演和影评人。徐明也到了，带了一束花送给阮世生——两个人在筹备会时吵得最凶，散会时却成了朋友。
    放映厅三百个座位坐满了。灯暗。新艺城片头没有——这不是新艺城的戏。屏幕上先出现中影的厂标，然后是星辉的logo——一簇星辰连成的弧线，凌之飞自己画的。
    然后，第一个镜头：西湖晨雾。陈屿的笔落在绢上。淡墨洇开。
    一百零八分钟后，最后一个镜头：刘洵放下那支干毛笔。窗光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字幕缓缓升起——“谨以此片献给所有燃尽自己照亮后人的人。“
    灯亮了。
    没有人动。
    五秒。十秒。然后掌声炸了。不是礼节性的鼓掌——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涌出来的、带着震动的掌声。凌之飞坐在最后一排，看到前排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韩副主任走过来，握住凌之飞的手，用力摇了两下。
    “凌导演——好。“
    就一个字。但凌之飞听出了分量。
    一月二十九日，《千里江山》正式上映。
    香港方面，星辉院线八间影院首周上座率六成五——对于一部历史题材文艺片来说，已经超出预期。岑建勋反馈：观众画像偏中年，但有一批年轻观众是冲着“威尼斯获奖导演“的名头来的。
    内地方面，数据更让凌之飞意外。全国三百间影院首周票房——一百二十万人民币。听起来不多，但2000年内地电影平均票价只有十五块，一百二十万意味着八万人次观影。对于一个没有大牌明星、没有动作场面、宣传预算极低的历史文艺片——这是冷启动的成功。
    更重要的信号来自口碑。北京、上海、广州的大学生自发在BBS上讨论这部电影。一个北大历史系的学生发帖：“《千里江山》是我看过唯一一部没有把宋代拍成腐朽王朝的电影。它拍出了那个时代的文化自信——那种自信不是因为强大，是因为美。“
    这个帖子被转了几千次。在2000年的中文互联网上，几千次转发已经是现象级。
    二月初，韩副主任回电话了。
    “凌导演，方案我哋研究咗。《长城》——我哋有兴趣。但有三点要谈。第一，投资比例。中影可以出一千五百万，但我哋希望版权比例从五五调成——中影六，你四。因为内地发行嘅主要工作系中影做。第二，主演——我哋希望有一位内地一线演员参与。第三——“
    他顿了一下。
    “呢部戏如果真系投三千万——我哋需要你畀一份详细嘅剧本，唔系三页梗概。全本。“
    凌之飞早就料到这三点。
    “第一，版权可以60%、40%，但海外发行权完全归我，中影唔参与海外分成。第二，主演我有一个人选——如果佢肯演，内地票房至少多两成。第三——全本剧本，我三个月内交。“
    “你嘅人选系边个？“
    “姜文。“
    韩副主任那边沉默了整整五秒。
    “凌导演，你胃口好大。“
    “韩主任，拍长城——胃口细咗拍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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