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僭越之罪

    马煜的目光从在场人身上一一扫过，念到名字的人，大部分都在朝堂上。
    也有一部分人，因为各种原因，并未上朝。
    在场的人，看向马煜的目光，明显不善，今日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弹劾，已招惹众怒。
    马煜神色依旧平淡，丝毫不慌，抱拳说：“陛下，臣要说的，便是您亲自授予了他们僭越之罪的特权。”
    “只因为，他们手中都有肆无忌惮的法宝，那便是丹书铁券。”
    马煜不疾不徐，表情平静，让人看不出端倪。
    却让刚才被念到名字的人，脸色陡变。
    当年大明朝建立初期，朱元璋为了拉拢人心，更是为了稳定一起战场厮杀的兄弟们，不知道发布了多少丹书铁券出去。
    所谓的丹书铁券，便是如同免死金牌，不管做错了什么事情，都能免去死罪。
    就好比这一次的事情，马三刀明明就要被秋后问斩，为何却迟迟没能动手。
    甚至说，哪怕是在天牢之中，马三刀也没有半点恐慌。
    便是知道，这不过就是一个过场，最后亮出丹书铁券，依旧能免掉死罪。
    “放肆！”徐公再次呵喝一声，他本就是个大老粗，哪儿控制得住自己的脾气：“你简直胡闹。”
    “我们当年跟着陛下出生入死的时候，你毛都没有。”
    “如今天下太平，你还敢来质疑陛下的决定。”
    被念到名字的其余人，虽然在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面何尝不是一样的想法。
    看向马煜的眼神，或多或少都透着古怪。
    毕竟马煜身份特殊，有些事情，本来就不能只看表面。
    谁知道，后面是不是也有马皇后和皇上的决定呢？
    马煜根本不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开了口，就得说下去。
    不仅仅要说下去，更要说得人心悦诚服。
    马煜声音洪亮：“陛下，古言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从古到今，就算是太子犯法，被砍头的也比比皆是。唯有天子犯错，方能够断发如断头。”
    “可是您都做了什么？”
    朱元璋面色不悦。
    昨天弹劾他糊涂，今天错误又落在了他的身上。
    朱元璋眯着的眼中，满是危险之色。
    “陛下，”马煜姿态恭敬，语调平缓：“当年这些勋贵们随着您一路厮杀，打下大明江山，的确是功不可没。”
    “这些都是无可厚非的，但您却统一颁发了丹书铁券，这就是您做过最不应该的决定。”
    “为何陛下才是万人之上？便是因为，能够有此特权的，也只应该是陛下一人。”
    “您说您，直接给了他们您才能行使的权利，那不是昏聩，又是什么？”
    马煜说得滔滔不绝，言辞之间，更是对朱元璋毫不客气。
    只要马煜开口，奉天殿总会陷入诡异的气氛之中。
    朱元璋端坐上方，那张始终黑沉的脸，根本让人看不出半点喜怒来。
    没有人能够从朱元璋的神态之中，判断出他对于马煜弹劾之事的态度来。
    许久，才听见朱元璋问了句：“你既说朕昏聩，那你倒是说说，给这些有功之臣丹书铁券，有何不妥？”
    马煜不去看朱元璋的表情。
    心里面对一件事情已经有了判断，接着做下去便是。
    朗声继续：“自然不妥当，我们大明成立，无论是朝堂还是衙门，讲的就是一个公平公正。”
    “法纪森严，为的也是能让百姓心中有法。”
    “可您想想，有了丹书铁券，对他们来说，就可以免了死罪。”
    “犯罪的成本降低下来，做事是不是就不用考虑太多后果？”
    “以至于行事乖张，甚至去做旁人都不敢去做的事情，如此高高在上。”
    马煜一口气说完。
    每一个字，都让功勋们脸色苍白几分。
    马煜弹劾谁，都不是大问题。
    但是这一次，他是动了所有功勋的根了。
    他们这些开国功勋，为何能够高高在上，为何能够凌驾于寻常功勋，就是因为功可抵过。
    先不说本身关系牢固，寻常事情动弹不得。
    就算捅了天大的篓子，一样可以免除责罚。
    这就是朱元璋给他们的特权。
    所有人，从没有觉得，持有丹书铁券有什么不妥当的。
    他们才是真正的开国功臣，这天下，不是朱元璋一个人打下来的。
    朱元璋当皇帝，他们享受一点特权，又怎么了？
    “马煜，你简直是狂妄。”
    “黄口小儿，满口胡诌。”
    “天下大势，你又了解几分？”
    几个人忍不住，低声训斥了几句。
    这段时间下来，李善长虽也觉得马煜荒唐，却一直处于观望之中。
    一来是看，马煜是否值得拉拢。二来，也是想看看，背后究竟是不是帝后的推波助澜。
    但是今日，马煜要剥夺他们的特权，这件事情，就不能只是看着。
    李善长虽不开口，却朝着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陛下，臣有话要说。”一道高昂的声音，胡惟庸站了出来，怒视马煜。
    “马大人口口声声说我们僭越，可当年打天下的时候何等艰难。”
    “那是多少兄弟们鲜血铺就的道路，哪一个手握丹书铁券的，没有亲眼看着自己的至亲倒在跟前。”
    “正是因此，陛下才会给我们颁发这个特权。这是陛下的恩典。”
    “既然马大人也说了，陛下是万人之上，难道说，万人之上的陛下，却没有资格给予这个恩赐吗？”
    朱元璋瞥了胡惟庸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依旧用那种让人无法揣度的语气：“问得好，朕难道就没有这个权利吗？”
    马煜抬头，眼神坚定：“回陛下的话，您确实没有这个权利。”
    “混账！”朱元璋低喝一声。
    不少人忙垂下头去。
    马煜依旧纹丝不动，双眸清明：“陛下，自古以来，也不乏大赦天下的事情。”
    “可所有帝王，又有哪一个，赦免了十恶不赦的人？”
    马煜知道，所有帝王都喜欢和曾经的君王做比较，但又怕对比。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
    刚提到这个，马煜忙说：“陛下可以赦免所有可以原谅的罪名，可十恶之列，如何能赦免？”
    “有功不错，可这些功臣们，若是有一天犯下这十恶罪名，也要饶恕他们吗？”
    马煜声音铿锵有力。
    即使这一次面对的是所有功勋，也丝毫不乱，把理说得井井有条。
    朱元璋眼中也多了丝喜悦之色。
    马煜知道，自己说对了。
    再次将目光转向胡惟庸，朗声问：“胡大人！”
    “在下想问问你，当初陛下给你们丹书铁券的时候，陛下是不是亲口承诺，可免一次死罪？”
    胡惟庸骄傲点头：“是又如何？”
    “我们辛辛苦苦立下汗马功劳，难道陛下都不能给我们特权？”
    “既如此，谁还愿意抛头颅洒热血呢？”
    胡惟庸双手背负身后，自觉说得极好。
    马煜却摇摇头。
    “话不是你这么说的。”马煜算是接下话来：“赏是一定要有的，但这赏赐，不能违背原则。”
    “难道说，非要给你们免一次死罪，才算赏赐吗？”
    胡惟庸同样一声冷哼：“可笑，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想赏什么就是什么。”
    “难道陛下的赏赐，还能有错。”
    “对，就是有错。”马煜毫不留情：“你们手中有了免死金牌，是不是就可以造反？反正都不用死，有什么不敢的？”
    “陛下亲口颁发丹书铁券，相当于亲口承认你们没有死罪，那你们又有什么不敢造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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