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礼尚往来

    “真好吃！”
    再次吃光盘中的食物，朱福宁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今日，是她最高兴的时候。
    看着手中精美团扇，朱福宁心思也活跃起来。
    最近宫里面，说得最多的话题，就是和马煜有关。
    就好比有人说，他竟然敢弹劾父皇。
    又有人说，他直言不讳，揪出朝中蛀虫。
    还有人说，他狂妄自大，哗众取宠。
    ……
    不管旁人怎么说，至少今日相处下来，朱福宁对表哥印象很好。
    “表哥真厉害！”朱福宁满脸带笑，由衷夸赞：“今天和表哥玩得非常开心。”
    “那肯定的。”马煜笑了起来，言辞凿凿：“既然姑姑和姑父将你交到我手中，我自然要让你开开心心的。”
    “更何况，只是写几个字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朱福宁眼中更为崇拜：“可不是每个人写字都能换钱。”
    “就好像父皇吧，每次提到写字都……”
    朱福宁赶紧捂住嘴巴，俏皮眨眨眼，不再说下去了。
    马煜心领神会，轻轻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暖意。
    朱福宁脸更红了。
    心里面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表哥。”她声音细细的，带着点不好意思。
    “嗯？”马煜回头。
    朱福宁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枚羊脂白玉佩。
    玉佩不大，但玉质温润无瑕，雕着简单的祥云纹，用一根细细的红绳系着，一看便知是常年贴身佩戴的心爱之物。
    “这个给表哥。”她小脸微红，不敢看马煜的眼睛。
    马煜一愣，忙道：“这怎么行？”
    “这玉佩是你的贴身之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可是娘亲说过，来而不往非礼也。”朱福宁抬起头，眼神清澈又执拗，“表哥送我那么漂亮的扇子，我只有这个，还算拿得出手。”
    “那扇子也是女儿家的东西，我用不合适。”马煜笑着挠了挠头。
    “表哥若不要，便是嫌弃了。”她说着，不由分说将玉佩塞给马煜。
    手指触碰到他掌心时，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福宁忙缩回手，小跑着朝前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马煜一眼。
    马煜握着那枚犹带暖意的玉佩，有点发蒙。
    这……是什么意思？
    公主的贴身玉佩，肯定价值不菲，意义更非寻常。
    他挠了挠头，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低头看看玉佩，又看看前面那道纤细的身影，无奈地笑了笑。
    既已经将福宁平安送回宫中，他也不便停留。
    景仁宫。
    孙贵妃和福宁的居所。
    还未踏进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哽咽声。
    “陛下，福宁是臣妾的命根子，你怎么就这么决定了。”
    朱元璋的声音有些无奈：“爱妃多虑了。马煜那孩子，朕瞧着，虽有棱角，但心性不坏。”
    “皇后也是想让福宁出去散散心，见见世面……”
    “散心？见世面？”孙贵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满和心疼，“福宁需要的是静养！”
    “是太医精心调理！”
    “不是跟着一个不知轻重的愣头青去外面乱跑！万一磕着碰着，万一受了惊吓，万一……”
    她越说越激动，又开始低泣起来。
    朱元璋被缠得有些头疼，声音放得更缓：“好了好了，爱妃，朕知道你是关心则乱。”
    “娘……”
    福宁前脚刚迈进宫殿，听见里面的争吵声，顿感不妙。
    急忙掉头，想要朝着旁边的偏殿去。
    朱元璋正头疼，面对宠妃的哭诉，还不知道如何应付。
    一听见朱福宁的声音，如同抓住救星一般，忙喊：“福宁，你总算回来了。”
    “快，你来陪你娘说说话。”
    “朕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就先走了。”
    朱元璋说罢，尴尬一笑，抽身离开。
    这可就苦了朱福宁，只得朝着孙贵妃走去，只是不自觉将手中团扇背在身后。
    小心翼翼靠近，陪着笑脸。
    捡着好听的话说：“娘，今天我吃了好多肉，都没有吐！”
    “表哥真的很厉害，做的东西，非常好吃。”
    孙贵妃正在火头上，冷哼一声：“好吃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厨子。”
    根据朱福宁的情况，要是有人能够让她好好吃饭，孙贵妃自然是欢喜非凡。
    关键在于，看朱元璋的意思，是想要将福宁嫁给这个人。
    只是一个厨子，那怎么行。
    “福宁！”看见朱福宁有些受惊，孙贵妃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娘只是怕你吃亏。”
    “娘从小将你宝贝得不得了，生怕你被怠慢了。”
    “那马煜，哪怕是马皇后的侄儿，可到底只是一个小乞丐出身啊，怕是……”
    孙贵妃难以开口，真要嫁过去，怕是就连福宁每日喝的参汤都无法负担。
    难不成两个人成婚之后，还要自己这个丈母娘贴补吗？
    福宁低垂头，耳尖红红。
    “这是什么？”孙贵妃眉头微蹙。
    朱福宁小声道：“是扇子。”
    孙贵妃目光触及蝶恋花时，明显怔了一下。
    她出身官宦之家，见识不凡。
    取出团扇，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这扇子……哪儿来的？”她声音里多了几分探究。
    朱福宁偷眼看了一下马煜，小声说：“是表哥送我的。”
    “表哥？”孙贵妃猛地看向马煜，眼神复杂，又低头细细端详扇子，“这苏绣的功夫，怕是宫里的绣娘也难及。”
    她越看越心惊，“这柄扇子，放在外面，没个五六千两银子，根本拿不下来。”
    “这么值钱吗？”福宁小小震惊一下。
    她想过要不少银子，甚至上千两，没想到竟然是上千两都无法买到的。
    回想当时场景，福宁埋怨一句：“看表哥压根不当回事，我也就收了。”
    “早知道这么贵重……”
    “行了，他送你的，你就安心收下。”孙贵妃打断朱福宁的话。
    心中不禁去想，看来马皇后对这个侄儿的疼爱远超她的想象，几千两的团扇都可以不当回事。
    至少府中还有不少宝贝的东西。
    这样的话，自己的宝贝女儿嫁过去，也不至于太委屈。
    再看今日的朱福宁，孙贵妃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下来。
    自己的女儿，还是自己最了解。
    今日朱福宁的状态很好。
    如果马煜能够让自己的女儿吃好喝好，物质条件也能得到满足，未尝不是一桩好姻缘呢？
    马府。
    马煜回到府中。
    走了一天，双腿酸软得厉害。
    往椅子上一坐，这人一闲下来，脑子不自觉转动起来。
    之前觉得字画只是一个大累赘，如今看来，倒也不错。
    随便写几个字就能换到这么值钱的团扇，看来也不是毫无用处。
    看来系统任务，还是要积极完成的。
    看着外面黑压压的天，以及一盏盏亮起的灯笼。
    马煜码字开始复盘今日的流程。
    朱元璋是什么人？
    说话做事一定是有考究的。
    为什么今日要在他刚走的时候，偏偏提起马三刀这个人？
    马三刀，永嘉侯朱亮祖麾下悍将，淮西老营出身。
    此人战功是实打实杀出来的，对朱元璋也算忠心，但毛病同样突出。
    仗着资历深、功劳硬，行事极其跋扈。
    脾气暴，性如烈火，一点就着，经常不顾军纪法度。
    在军中，甚至在京城，都是横着走的主，等闲人不敢招惹。
    朱元璋念旧，加上他用得上这柄锋利的刀，许多小过犯也就忍了。
    但马三刀却越发不知收敛，上次为个青楼女子闹得满城风雨，终于触了朱元璋的逆鳞。
    想到这个人，马煜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次日。
    朝会。
    帮派站队依旧。
    唯一不同的，便是众人对于马煜的态度变了。
    不管马煜如今站在不起眼的位置，都会成为众人的焦点。
    有了前几次的教训，如今马煜相当于一个行走的生杀令。
    有种瞪谁谁遭殃的感觉。
    关键是，马煜既没有党派之争，手里也没有处理的事务，甚至不需要瓜分党派利益。
    正因为如此特立独行，马煜甚至和他们攀关系的必要都没有。
    作为马煜这样的角色，通常都是小透明的存在。
    可这种人，偏偏不甘闭嘴，反而还要怼天怼地。
    如今，就连朱元璋都给怼了，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次日，奉天殿。
    气氛有些微妙。百官列班，不少人都下意识地离站在末尾的马煜远了点。昨日弹劾皇帝“苛政”的狂言犹在耳边，谁知道这小子今天会不会又发疯？
    朱元璋高坐龙椅，目光扫过下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朕，深思数日。”
    他顿了顿，殿内更静了。
    “念及百官勤勉，维系朝纲不易，朕决定自本月起，在京文武百官，俸禄一律上调五成。”
    许多人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互相交换着惊疑的眼神。
    上调五成？！
    这不是小数目！尤其是对那些品级不高、家累又重的官员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短暂的惊愕后，狂喜之色难以抑制地爬上许多人的脸庞。
    尤其是那些清贫的文官和品级较低的武官，眼睛都亮了，要不是在朝堂上，几乎要欢呼出声。
    当然，欢喜的人，自然要排除户部的。
    不少人的目光，不由瞟向了站在队列末尾的马煜。
    昨天，他们还觉得这小子是疯狗乱咬，连皇帝都敢骂，简直找死。
    可今天，这实实在在的好处就砸到头上了。
    毕竟没人会讨厌一个为大家争取利益的人。
    如果说，这个人不会随时盯着他们的小尾巴……
    朱元璋情绪原本有些紧绷，可看着朝堂上众人的笑容，长松一口气。
    人的情绪，是骗不了人的。
    大家能做出这种反应，更加印证了一件事情。
    他果然错了！
    心情略微复杂，自己一心为国为民，却唯独苦了这群跟着他办事的人。
    只可惜，如今国库吃紧，各处都是要用钱的时候。
    朱元璋心中暗想，等日后松缓些，再将他们的俸禄往上提拔一些。
    兴许马小子说得是对的，大家伙拿的银钱多了些，办事也更加积极一些。
    正事商议完毕，太监得到朱元璋点头示意后，上前一步。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朝臣们还沉浸在涨工资的喜悦之中，正要行礼散朝。
    站在最后面打瞌睡的马煜一激灵，急忙站出来。
    整理好衣冠，朗声喊道：“臣有本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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