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古史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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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墟帝城这一夜,没有人睡得着。
护族帝阵已经重新隐入云层,九条祖龙灵脉也被顾九霄以黑金战戟镇回地底。
龙吟渐渐沉下去,只剩极低的轰鸣,像一头头古老巨兽在地底翻身。
可顾家七峰之间,灯火仍旧连成一片。
剑峰上的弟子半夜抱着长剑从洞府里冲出来,脸色一个比一个白。他们手里的剑还在抖,不是怕,是兴奋。
刀峰那边更乱,有年轻族人以为外敌入侵,拎着刀便往祖祠方向跑,半路被长老一巴掌拍了回去。
“滚回去!”
那长老骂完,自己却也忍不住朝祖祠方向看了一眼。
阵峰最惨。
十八座阵盘先崩后合,阵峰长老披头散发地站在一堆碎玉中间,眼睛发红,嘴里一直念叨着:“不可能……这阵纹怎么自己变了?谁动我阵盘了?”
没人答他。
丹峰倒是香气满山。
几十座丹炉无火自燃,炉中那些原本还要温养几日的灵药,一夜之间药性圆满。
几个丹峰长老又惊又喜,围着丹炉转了半晌,最后齐齐看向主母院落的方向,谁也没先开口。
战峰古碑上的帝纹仍在发光。
兽峰深处,那头沉睡多年的白色古兽伏在地上,直到漫天异象被帝阵遮住,才慢慢抬起头。
它眼里有惊疑,也有畏惧,像方才看见了某种不该出现在人间的东西。
顾家族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祖祠很快传下禁令。
今夜之事,不许外传。
谁敢泄露半字,废去修为,逐出顾家。
这道命令太重,重到连平日里最跳脱的顾家小辈,都老老实实闭了嘴。
可越是这样,众人心里越清楚,顾家出了大事。
而这场大事的中心,此刻正被抱进祖祠。
顾天临走得很稳。
这位顾家当代家主,此刻怀里抱着襁褓,衣袖垂下,遮住了孩子小半张脸。
顾九霄跟在一旁。
他是顾长渊的祖父,也是顾家上一代老战神。年轻时持戟杀得北寒雪原血气冲霄,如今却像个第一次见孙子的寻常老人,目光一刻也没离开那襁褓。
脚步跟得极紧,生怕旁人抢了似的。
祖祠门前,顾玄微已经等在那里。
这位守祠数千年的祖老,平日里冷冷清清,极少动容。可此刻九十九盏帝灯还在燃,黑金色火光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让他比平日更沉默。
顾天临停下脚步,低声道:“祖老。”
顾玄微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襁褓上:“孩子。”
襁褓被轻轻送到他面前。
小家伙已经不哭了。
他裹在雪白锦缎里,小脸白净,眼睛半睁着,乌黑清亮。眉心那一点淡金道纹还很浅,像雪里藏着一粒晨星。
刚出生的孩子,本该看不出太多东西,可偏偏他太安静了。
不闹,也不乱动,只睁着眼,看着祖祠里的帝灯。
那双眼睛干净得不像话,黑白分明,连帝灯火焰都映在里面。
几个祖老本来还绷着脸,看到孩子的瞬间,脸色都有些绷不住。
顾玄烈第一个凑了过来。
他是顾家出了名的火爆祖老,早年执掌战峰,连顾家小辈听见他的名字都要绕道走。可此刻一低头,声音硬生生放轻了许多。
“这就是……孩子?”
旁边七祖瞥了他一眼:“你声音再大些,他就哭了。”
火爆祖老顿时瞪眼:“老夫声音很大?”
小顾长渊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他一下闭嘴。
祖祠里安静得有些古怪。
几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家伙,竟都不约而同放轻了呼吸。
守祠祖老伸出手:“给我。”
顾天临将孩子递过去。
顾玄微动作极轻,轻到不像他平日里那个冷冷清清的守祠人。
小顾长渊落入他怀里后,也没有哭,只偏了偏小脑袋,像有些困,又像是在看他。
老人垂眸。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顾家上一位帝子出生时,他也在祖祠。
那孩子同样天资惊人,可那时帝灯只燃了十三盏。
十三盏,已经让顾家欢喜许久。
而今日,九十九盏齐燃。
这已经不是天资二字能解释的东西。
顾玄微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灵光:“我探一探根骨。”
没人反对。
顾天临站在旁边,袖中手指微微收紧。
老战神更直接,眉头皱得极深:“轻点。”
守祠祖老抬眼看他。
顾九霄板着脸:“他刚出生。”
“我知道。”
“知道就轻点。”
老人懒得理他,那一缕灵光缓缓落向小顾长渊眉心。
可还没真正触碰到,那点淡金道纹便轻轻一亮。
轰——
顾玄微眼前的祖祠消失了。
他像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黑暗深处,有一座古老命轮缓缓沉浮。那命轮大到无法形容,像星海,又像一只闭合的眼。
轮身之上,无数黯淡命星尚未点亮,却已透出让人心神发紧的气息。
守祠祖老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自己的神魂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
紧接着,命轮最深处,有一道黑金锁痕一闪而过。
那锁痕极淡,却和方才三帝画像之后闪过的黑金锁痕,几乎一模一样。
顾玄微心头猛地一沉。
还未等他看清,那片黑暗又生变化。
十二道脉络虚影自婴孩体内浮现,前九道清晰,后面三道若隐若现。
那三道脉络不在人身经脉图中,却像与天地某种极深的东西相连。
九脉之外,还有三脉。
顾家古籍里曾有过这样的猜想,可也只是猜想。
无数年来,莫说顾家后辈,便是那三位大帝幼年之时,也未曾真正开出过这种东西。
再往深处,守祠祖老看见一片尚未开辟的紫府雏形。
那雏形很淡,淡得几乎看不清,可其中有万道云气沉浮。
云气中央,似乎有一座小小帝座,模糊不清,却已让人不敢直视。
顾玄微猛地收手,后退半步。
祖祠里,众祖老脸色一变。
“玄微?”
他没有立刻说话。
襁褓里的孩子像是被那缕灵光弄得有些不舒服,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后又打了个很轻的哈欠。
火爆祖老急了:“你倒是说话啊!”
顾玄微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吼什么?”
对方一噎。
片刻后,守祠祖老又低头看了孩子一眼,声音前所未有的低。
“不是我们知道的任何一种体质。”
祖祠里一静。
老战神眼神沉了下来。
顾天临也看向他。
顾玄微缓缓道:“混沌体,古史有载。重瞳者,曾镇一世。至尊骨虽稀少,却非绝无仅有。先天道胎、太阴仙骨、天命神体、古战血……这些东西,顾家古籍里都有名字,有来历,也有推演之法。”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祖祠里的灯火轻轻摇曳。
他看着襁褓里的孩子,低声道:“可他不是。”
众祖老没有说话。
守祠祖老继续道:“他身上不是某一道强,也不是某一种血脉强。刚才那一瞬,我看见万道向内。”
他的声音更低了些。
“大道在归他。”
这句话落下,祖祠彻底安静。
火爆祖老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七祖摸着胡子的手也停住了。
八祖怀里抱着半卷古经,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顾长渊,最后默默把古经合上。
旁边有人问:“怎么了?”
八祖沉默片刻,道:“我忽然觉得,这卷经有点薄。”
那人没笑。
因为他也这么觉得。
顾玄微转身,看向三尊帝像下方那行重新浮现的祖训。
灯火中,那行字仍旧只显出前半截。
若后世有子,生而万道归一……
后面的字,被一层淡淡黑金雾气遮住,像是时机未到。
守祠祖老看了许久,才道:“祖训中有这四个字。”
顾天临低声道:“万道归一。”
“可这是不是体质之名,谁也不知道。”
顾玄微摇头,“至少顾家现存古籍里,没有记载。”
他顿了顿,道:“古史无名。”
这四个字,比直接定名更重。
顾家三十万年底蕴,三帝传承,祖祠古籍堆满七座古殿,可他们竟找不到一个名字。
这意味着这个孩子可能不是已有体质中的某一种,而是从未出现过。
老战神低头看着孩子,声音压得很低:“那便先不要定。”
守祠祖老看向他。
顾九霄道:“名字定得太早,反而把路看窄了。”
几位祖老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火爆祖老忍不住道:“你今日难得说了句像样的话。”
老战神冷冷看他:“你想挨打?”
对方立刻闭嘴。
顾玄微点了点头:“不错。此子体质,暂不定名。族中记载,也只写四字。”
顾天临问:“哪四字?”
守祠祖老一字一句道:“古史无名。”
祖祠里众人心头皆是一震。
不是没有名字。
是世间还没有资格给它一个名字。
老战神终于忍不住伸手:“给我抱抱。”
顾玄微皱眉。
顾九霄瞪他:“我是他祖父。”
守祠祖老淡淡道:“你刚才说你不会抱孩子。”
“谁说的?”
顾天临在旁边补了一句:“父亲,一刻钟前。”
老战神脸色一黑:“那是一刻钟前,现在会了。”
火爆祖老忍不住嘀咕:“抱孩子还带临时顿悟的?”
顾九霄冷冷看过去:“你想试试我的战戟?”
对方闭嘴。
孩子终究还是被递了过去。
老战神接得很小心,小心到有点僵硬。堂堂顾家战神,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孩,手臂绷得像是在托一件帝兵。
小顾长渊被抱得不太舒服,小脸轻轻皱了一下。
顾九霄立刻慌了:“他怎么皱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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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爆祖老忍不住道:“你抱得像抱战戟,他能不皱眉吗?”
老战神低头一看,赶紧把手松了些。
孩子这才安静下来。
顾九霄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嘴角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一点笑。
“也就一般。”
顾天临看着他。
老战神面不改色:“我是说,长相一般。”
话音刚落,小顾长渊像是听懂了似的,睁开眼看了他一下。
那双乌黑眼睛干净清亮,眉心淡金道纹在帝灯下微微发光。
顾九霄沉默了片刻,轻咳一声。
“当然,比他爹小时候好看点。”
顾天临:“……”
祖祠里几个祖老终于有人没忍住,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守祠祖老懒得理他们,重新看向顾天临,声音恢复肃然:“名字定了吗?”
顾天临点头:“长渊。顾长渊。”
顾玄微低声念了一遍:“长渊。”
渊深不可测,倒确实合适。
老战神也低头看着孩子,跟着念了一遍:“长渊。”
小顾长渊不知是困了,还是听见了这个名字,轻轻动了一下小手。
那只小手从锦缎里探出来,白嫩得不像话,连指节都软。
可就是这一动,祖祠里九十九盏帝灯的火焰,又齐齐向他偏了一下。
像是在行礼。
众祖老刚放松下来的脸色,又一次凝住。
火爆祖老嘴角抽了一下:“这孩子……睡觉也不让人消停?”
七祖瞪了他一眼:“刚出生的孩子动一下手,你都怕?”
“我怕?老夫会怕?”
话虽如此,他声音却又低了几分。
祖祠里的气氛,终于从刚才近乎窒息的震撼中缓了一点。
可所有人都知道,轻松只是表面。
今夜之后,顾家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安静了。
顾玄微抬手,祖祠大门无声合拢。
门合上后,外面的风声彻底隔绝。
守祠祖老看向在场所有人:“今日之事,列入顾家最高禁令。”
众祖老神色一正。
他继续道:“外界只可知,顾家有嫡子出生,伴随异象,疑似特殊体质。不可知九十九盏帝灯,不可知三帝睁眼,不可知九条祖龙俯首,不可知万道佛音、山海显化,更不可知命轮、十二天脉之影,以及祖训重现。”
他说到命轮时,语气明显沉了一分。
顾天临注意到了:“祖老,那命轮……”
“不知道。”
顾玄微回答得很快。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很重。
他守祠数千年,顾家古籍不说全读尽,至少也知九成。
可他说不知道。
火爆祖老皱眉:“不知道也不是坏事。顾家三十万年,什么没见过?”
守祠祖老看向他:“我还看见一道黑金锁痕。”
祖祠里骤然安静。
老战神抱着顾长渊,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黑金锁痕。
这个东西,刚才在三帝画像之后也出现过一瞬。虽然极淡,可在场不少祖老都看见了。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可它出现在三帝画像之后,又出现在顾长渊识海命轮深处,便不可能只是巧合。
顾天临缓缓道:“和三位先祖有关?”
顾玄微摇头:“现在不能断言。但三帝祖训重现,长渊出生又有如此异象,说明他所行之路,绝非寻常帝路。”
火爆祖老冷哼:“管他什么路,顾家的孩子,顾家护着。”
“你护得住九宗四族,护得住禁区,护得住天命?”
一句话压下来,祖祠里顿时没人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老战神忽然开口:“护不住也得护。”
所有人看向他。
这位曾经杀穿北寒雪原的老人,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孩子,脸上没了方才的玩笑。
“顾家三十万年,三帝传承,九条祖龙灵脉,无数先祖血骨,难道护不住一个孩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顾长渊。
小家伙已经闭上眼,呼吸很轻。
“他现在还小。”
顾九霄声音低了些,“他不需要知道什么天命,什么帝路,什么锁痕。他只需要长大。”
他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刀。
“至于那些想伸手的,不管是九宗四族,还是禁区老鬼,伸一只手,老夫剁一只。”
守祠祖老看着他,片刻后没有反驳。
顾天临缓缓点头:“父亲说得对。长渊成年前,不入世。顾家对外,只承认他是普通特殊体质。”
“普通?”
火爆祖老嘴角抽了一下,“你家普通特殊体质出生时万道佛音、龙凤俯首、山海显化?”
顾天临平静道:“所以要遮。”
对方想了想,竟觉得有道理。
守祠祖老抬手,一枚古老黑金令牌从祖祠深处飞出。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顾”字,背面则是三道帝纹。
这是顾家最高禁令,非灭族大事不可动。
令牌悬于祖祠中央。
顾玄微沉声道:“从今日起,帝子殿重开。九祖轮守。祖脉秘境封存,待长渊开蒙后再启。七峰所有传承,日后皆可对他开放。族中资源,优先供给。”
火爆祖老立刻接话:“战峰那边,我亲自教。”
七祖冷笑:“你教?你先把抱孩子学会再说。”
“教战法和抱孩子有什么关系?”
八祖慢悠悠道:“怕你把人当战傀练。”
火爆祖老:“……”
老战神抬头:“战法不用你们抢,我来。”
对方不服:“凭什么?”
顾九霄淡淡道:“我是他祖父。”
一句话,把人噎住。
旁边几位祖老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有些微妙。
顾玄微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孩子还没满一个时辰,这群老东西已经开始抢着教了。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
顾长渊日后或许不是被敌人烦大的,而是被这群祖老抢来抢去烦大的。
就在这时,怀里的孩子醒了。
小家伙睁开眼,像是被这些声音吵到。
他没有哭,只伸出小手,抓住了老战神衣襟上的一缕黑金丝线。
顾九霄整个人僵住。
祖祠里所有祖老也僵住。
就在小顾长渊抓住那缕黑金丝线的一瞬间,老战神腰间那半截黑金战戟,竟轻轻颤了一下。
战戟有灵。
这半截战戟乃顾家护族古兵之一,虽非完整帝兵,却随老战神征战多年,凶性极重。
寻常顾家小辈靠近,都会被那股杀气吓哭。
可此刻,它竟在颤。
不是敌意,更像低鸣。
像战兵见主。
老战神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安安静静的小东西,半天没说话。
火爆祖老也看傻了:“这战戟……是不是向他认主了?”
顾九霄回过神,立刻冷哼:“胡说。”
“那它抖什么?”
“风吹的。”
祖祠大门关得死死的,哪里来的风?
众祖老都看着他。
老战神面不改色:“帝兵也会冷。”
祖祠里沉默了很久。
七祖终于忍不住道:“九霄,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小顾长渊似乎觉得手里的丝线没意思,很快松开。
黑金战戟也安静下来。
老战神低头看着他,眼神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顾长渊的手心,孩子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指尖。
很小的一只手,软得几乎没有力气。
顾九霄却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口,忽然不说话了。
守祠祖老看见这一幕,神色也柔和了些。
再可怕的异象,再重的天命,落到眼前,也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一个顾家的孩子。
祖祠外,天色还黑,可云墟帝城各处已经渐渐恢复平静。
那些被异象惊醒的族人,陆续被长老安抚回去。
对外的说法很快传下。
顾家主母诞下一子,有异象,疑似特殊体质。
除此之外,再无多言。
而在顾家之外,各方势力也陆续收到了消息。
姜家守碑老者站在天命古碑前,看着古碑上重新稳定下来的紫金光,沉默许久。
秦家战血禁地里,那位老者低声笑了一句:“顾家果然藏了东西。”
洛家凤巢中,小小的洛惊凰坐在九色火中,望着顾家方向。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刚才那一瞬,她体内的凤凰命火,像是轻轻低了一下头。
她问身旁老妪:“顾家那个孩子,叫什么?”
老妪迟疑片刻:“还未传出。”
洛惊凰点点头,没再问。
可她记住了那个方向。
天机楼内,老楼主亲手将五洲气运图封入黑匣。
有弟子小声问:“师尊,天骄录第一真要空着?”
老楼主看了他一眼:“不空着,写谁?”
弟子张了张嘴,想说姜无尘,想说洛惊凰,想说陆道尘,可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老楼主推开窗,远处云雾沉沉,顾家的方向已经看不清半分。
“这一世,天才太多。”
他轻声道,“可有些人,从出生开始,就不是来争榜的。”
弟子低头,不敢再问。
云墟帝城,顾家祖祠。
九十九盏帝灯终于缓缓暗下。
顾长渊在顾九霄怀里睡着了,眉心那一点淡金道纹也归于安静。
顾玄微看着他,缓声道:“长渊,从今日起,你便是顾家这一代最大的秘密。”
顾九霄抱着孩子往外走,走到祖祠门口时,停了一下。
“也是顾家最大的宝贝。”
顾玄微看着他的背影,难得没有反驳。
祖祠门开,夜风吹进来。
顾九霄抱着顾长渊走出祖祠,天边云层散开一线,有极淡的晨光落在孩子眉心。
那一点淡金道纹,安静得像尚未醒来的星。
此刻,他只是睡着了。
睡在顾家老战神僵硬却小心的臂弯里,像一块被整个帝族捧在掌心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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