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大漠剑影

    长安天策府，风动檐铃。
    陈砚舟将那张化为齑粉的信纸拂去，转身看向楚留香：“备最快的飞舟，或者直接乘神雕。”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神雕快些。西门兄的剑法我已经看不懂了，能一剑败他的人，我实在想不出是谁。”
    “去了就知道。”陈砚舟大步流星走向后院。
    黄蓉正端着一盘刚做好的桃花酥走来，见他神色肃杀，便知有变：“要出门？”
    “大漠出了点岔子，西门吹雪受了伤。”陈砚舟接过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我去接他回来。”
    黄蓉微微颔首：“小心些。念蓉刚才还在院子里闹腾，这会儿不知道跑哪去了，我去找找她。”
    陈砚舟没多想，走到空地上打了个呼哨。狂风骤起，体型庞大的神雕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稳稳落在庭院中。陈砚舟与楚留香纵身跃上雕背。神雕振翅，化作一道金青色的流光，直刺向极西大漠的方向。
    风沙漫卷，大漠孤烟。
    两个时辰后，神雕降落在白玉京旧址。这里原本是一片废墟，此刻却被一层灰白色的死气笼罩。废墟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块高达十丈的黑色无字天碑。天碑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星空阵纹，正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地脉之气。
    天碑下方，一袭白衣染满刺目的鲜血。西门吹雪盘膝而坐，长剑插在身前。他闭着双眼，周身仅剩一丝极其微弱但纯粹到极致的剑意，死死抵挡着周围死气的侵蚀。
    在西门吹雪对面十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枯瘦的老者。老者披着一身破烂不堪的古东瀛大铠，腰间挂着一柄狭长的太刀。他浑身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气，双眼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里面燃烧着幽蓝的鬼火。
    “东瀛的甲胄？”楚留香眉头一皱。
    陈砚舟从雕背上跃下，脚尖落地，一圈混沌道韵瞬间荡开，将逼近西门吹雪的死气尽数震碎。
    “你终于来了。”西门吹雪没有睁眼，声音嘶哑，“他的剑，没有活人的味道。”
    “你歇着，剩下的交给我。”陈砚舟随手弹出一枚九花玉露丸，落入西门吹雪口中。
    那枯瘦老者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窝锁定陈砚舟，发出如同两块生铁摩擦般的刺耳声音：“又来一个送死的支那猪。吾乃天照剑尊，奉星空神明之命镇守此碑。擅闯者，死。”
    陈砚舟连正眼都没看他，只是冷笑：“天照剑尊？一个连肉身都烂没的孤魂野鬼，也敢在我面前称尊？”
    他正欲抬手捏死这老鬼子，神雕宽大的羽翼下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爹爹！这个老鬼子好丑啊，能烧吗？”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从神雕的羽毛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桃花酥。紧接着，大黑狗旺财也探出头，吐着舌头摇尾巴。
    陈砚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转头看着自家闺女，眼角抽搐：“陈念蓉，你什么时候爬上来的？”
    小念蓉三两下跳到沙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理直气壮地挺起小胸脯：“娘亲说爹爹去打坏人了，念蓉也要打坏人！打完坏人再回家吃饭！”
    楚留香在一旁苦笑：“府主，这……”
    “罢了，回去再收拾你。”陈砚舟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随后指着前方的天照剑尊，“去吧，别把那块碑打碎了，我留着有用。”
    “好耶！”小念蓉欢呼一声，翻身骑上旺财的背，小手一指前方，“大黑，咬他！”
    旺财发出一声低沉的狼啸，四爪刨地，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扑向天照剑尊。
    天照剑尊那空洞的眼窝中幽蓝鬼火猛地一跳，显然没料到这群中原人竟派个奶娃娃和一条狗来对付自己。他冷哼一声，干枯的手掌按在腰间太刀的刀柄上。
    “死寂·拔刀斩！”
    一道灰白色的弧形剑气撕裂黄沙，带着冻结万物的死气，直劈旺财的头颅。这正是击败西门吹雪的那一剑，没有变化，没有后招，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死亡法则。
    “大黑低头！”小念蓉娇喝一声。
    旺财极通人性，前爪猛地一按，庞大的身躯贴着沙地滑行。死寂剑气擦着它的脊背掠过，将后方的一座沙丘无声无息地切成两半，切口处瞬间结出灰白色的冰霜。
    小念蓉借着旺财滑行的惯性，双腿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她张开小嘴，猛地吸了一口气，肉嘟嘟的腮帮子高高鼓起。
    “呼——”
    一道水桶粗的金黄色先天真火喷薄而出。这火不是凡火，而是蕴含着混沌道体本源的至阳之焰。金焰与空气摩擦，发出刺耳的爆鸣声，化作一条火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天照剑尊。
    天照剑尊感受到这火焰中蕴含的毁灭气息，枯瘦的身躯猛地一闪，试图避开。
    “定。”
    陈砚舟负手立于十步之外，淡淡吐出一个字。
    言出法随。天照剑尊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他那快到极致的身法硬生生卡在半空。
    “轰！”
    先天真火结结实实地撞在天照剑尊的东瀛大铠上。那件号称水火不侵的古老铠甲，在接触到金焰的瞬间便开始熔化。
    “啊——”老鬼子发出凄厉的惨叫。星空死气遇到先天真火，如同滚油落入冷水，剧烈沸腾起来。他拼命催动体内的死气试图扑灭火焰，却发现这金焰越烧越旺，甚至开始顺着他的经脉灼烧他的神魂。
    “爹爹，他叫得好难听！”小念蓉落在沙地上，皱着小眉头捂住耳朵。
    “那就让他闭嘴。”陈砚舟迈出一步，缩地成寸，直接出现在天照剑尊面前。
    老鬼子眼眶中的鬼火疯狂跳动，他强忍着神魂被灼烧的剧痛，双手握住太刀，拼尽最后的力量，一刀斩向陈砚舟的脖颈。
    陈砚舟不闪不避，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
    “铛！”
    太刀的锋刃被稳稳夹在两指之间。任凭天照剑尊如何催动死气，那柄妖刀都无法寸进分毫。
    “远古的破铜烂铁，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陈砚舟指尖微微发力。
    “咔嚓”一声脆响，那柄饮过无数鲜血的妖刀从中间折断。陈砚舟顺势屈指一弹，半截断刃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洞穿了天照剑尊的头颅。
    幽蓝色的鬼火瞬间熄灭。老鬼子干枯的躯体在先天真火的焚烧下，化作一滩黑灰，随风散去。
    小念蓉跑过来，用脚踢了踢地上的黑灰，撇撇嘴：“真不经打，我还以为能多玩一会儿呢。”
    西门吹雪此时已经炼化了药力，睁开双眼，看着地上的黑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败给了这老鬼子的死寂法则，而陈砚舟父女杀他，却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他的剑意，不属于这片天地。”西门吹雪沉声道。
    “当然不属于。”陈砚舟转头看向那座高达十丈的无字天碑。天碑上的幽蓝阵纹因为守碑人的死亡，开始剧烈闪烁，发出不安的嗡鸣声。“这块碑，是个坐标，也是一扇门。”
    话音刚落，天碑表面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中透出刺目的蓝光，一股浓郁到极点的腥臭死气从里面喷涌而出。
    “爹爹，里面有好多虫子要出来了！”小念蓉吸了吸鼻子，指着裂缝大喊。
    “咔咔咔——”
    无字天碑的裂缝迅速扩大，最终轰然碎裂。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幽蓝色空间虫洞出现在大漠中央。虫洞内部，密密麻麻的红光闪烁，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铠甲碰撞声。
    “是扶桑的异化武士。”楚留香折扇一收，脸色凝重。他看清了那些从虫洞中挤出的身影。
    成千上万名身穿东瀛战甲的武士，手持野太刀，如同潮水般从虫洞中涌出。他们双眼猩红，裸露的皮肤上长满了黑色的鳞片，显然是被星空力量深度改造过的怪物。这是扶桑星空余孽的最后底牌，企图通过这个虫洞，直接降临神州大后方，发起反扑。
    “这群鬼子，还真是阴魂不散。”陈砚舟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好多沙包！”小念蓉却兴奋得原地蹦了起来。她拍了拍旺财的脑袋，“大黑，我们堵门！”
    旺财仰天长啸，体型瞬间暴涨至一丈多高，化作一头真正的洪荒巨狼。小念蓉翻身跃上狼背，一人一狗直接冲到了虫洞的正前方。
    最先冲出虫洞的几十名异化鬼子还没看清外面的情况，迎面就撞上了一片金灿灿的火海。
    “呼——”
    小念蓉火力全开，先天真火化作一道宽达十丈的火墙，直接封死了虫洞的出口。那些异化鬼子一旦沾上金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被烧成飞灰。
    旺财则守在火墙边缘，看到有侥幸漏网的，直接一爪子拍碎脑袋，或者一口咬断脖子。
    “八嘎！”虫洞深处传来一声怒吼。几名体型庞大、手持巨型狼牙棒的鬼将强行顶着火海冲了出来，他们身上的铠甲被烧得通红，却死战不退，挥舞着狼牙棒砸向小念蓉。
    “楚兄，看好西门。”陈砚舟交代一句，身形拔地而起，悬浮在虫洞上方。
    他俯瞰着下方源源不断涌出的异化大军，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猛地向下一压。
    “画地为牢，禁。”
    混沌道韵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方圆十里的空间。周围的空间壁垒变得比精钢还要坚硬百倍。那些冲出虫洞的鬼子兵发现自己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动作变得极其迟缓。
    “丫头，放开了烧，一个都不许放跑。”陈砚舟的声音在半空回荡。
    “知道啦爹爹！”小念蓉玩得不亦乐乎。她从旺财背上跳下来，两只小手不断搓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金色火球，像扔沙包一样砸进鬼子堆里。
    每一颗火球炸开，都能清空一片区域。这些被星空死气改造的怪物，在先天道体和混沌真火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父女俩配合默契，陈砚舟负责锁死空间，防止这些鬼子散落大漠祸害百姓；小念蓉和旺财则化身清道夫，堵在门口疯狂输出。
    不到半个时辰，从虫洞里涌出的一万多名异化鬼子，被烧得干干净净。大漠的黄沙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黑灰。
    虫洞内部的红光逐渐黯淡，似乎那边的兵力已经被彻底抽干。
    就在虫洞即将崩溃闭合的瞬间，一个散发着古铜色光泽的物件从里面掉了出来，“吧嗒”一声落在沙地上。
    陈砚舟撤去空间禁锢，飘然落地。他走到那个物件前，低头看去。
    那是一块八角形的青铜罗盘。罗盘表面没有指针，而是刻着一幅极其复杂的星图。此刻，星图上的一颗红色光点正在疯狂闪烁，光点旁边，用古老的篆体刻着三个字：“归墟海”。
    “这是什么？”楚留香走上前，看着罗盘。
    “一个坐标接收器。”陈砚舟将青铜罗盘捡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能感觉到，罗盘内部有一股极其庞大的精神波动，正在向着无尽星空深处发送着某种信号。
    他指尖吐出一缕混沌真气，强行切断了罗盘的波动。
    “扶桑的这群虫子死绝了，但他们背后的主子，恐怕已经锁定了神州的位置。”陈砚舟抬头仰望苍穹。青天白日之下，他察觉到星空深处，有一双冰冷无情的巨大眼眸，正缓缓睁开。
    小念蓉跑过来，抱住陈砚舟的大腿，好奇地看着那个罗盘：“爹爹，我们接下来去哪打坏人？”
    陈砚舟收起罗盘，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不急。既然他们想来，那我们就把天策府的战旗，插到归墟海上去。”
    他转身看向楚留香和西门吹雪：“回长安。告诉张居正，天下盟全军备战。真正的仗，才刚刚开始。”
    风沙再起，掩盖了满地的黑灰。神雕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载着众人冲天而起，向着东方的长安疾驰而去。
    而在遥远的归墟海深处，一片常年被迷雾笼罩的死寂海域上，海水突然剧烈翻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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