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村庄的总动员

    出身刘家庄的青壮们轮班值夜的时候才会住在一起，平日里还是住在家里，晚上多少有些闲暇，今日里几位同伴被提拔成什长，虽然这名字让大家有些迷糊，可提拔后成了头目大家都很清楚，就有人要张罗着庆祝，如今庄户们的日子都很红火，虽然还没到经常消费酒肉的地步，但也不是非逢年过节才能置办了。
    只是没想到刘进当众任命之后，就立刻做了安排，被提拔起来的郑林带着他那一队人回庄抓紧收拾行李，然后跟着刘半斤回到石寺村，在那边汇合石寺村纠集的十几名年轻人，一同去往渡口找展匀交接。
    现如今庄内车马充裕，又给他们专门配了一辆大车装运行李补给，而且明天一早，董宝就会起码先去狂口渡那边送信，提前打好招呼。
    郑林这一队人里五名刘家庄出身，四名是其他村寨出身，除了郑林之外没有石寺村的人，这些青壮对于突然被外派驻守没有担忧发愁，反而兴奋好，刘进当面给了嘱咐「回来后我要查验你们的本事」，又对郑林发话「石寺村的那些青壮你把他们练出来」，尽管这几句话说的随意，可听到的没人敢随意对待。
    刘家庄的这一晚并不像他日那么快速安静，被提拔的那几位自己和家人都是高兴，即便身边同伴马上要被派出去，可还是想私下里聚聚，庄内就有年纪大些的给了点拨，他们立刻意识到此刻欢聚庆祝固然是人之常情，却并不合适，这和同伴的离别无关，而是显轻佻。
    最关键是这几位什长都太理所当然了，从刘进建立庄丁至今，一切都有规矩，甚至刘进都遵守定下的规矩，今日里这提拔的仪式又严肃认真，所以这几位都觉是自己表现出色就该被提拔，和其他的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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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当时都没磕头谢员外？」
    「员外给我挂那个腰牌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那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些最基础的礼数还是有人能看明白并且恨铁不成钢的提醒，什长们有的晚饭没吃完，有的都没吃上，就直接被赶出来去拜谢，结果快要到刘进家的时候，却看到刘三两和郑林正从那边回来，这才意识到来晚了。
    到刘进这边进门大礼拜谢，刘进勉励几句，好像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出来后却觉松了口气，还有人回到家中埋怨几句郑林和刘三两就自己过去了，也没提醒两句，结果又被点拨的长辈骂了「这等事怎么能提醒」。
    刘进很了解带出来的庄丁，他根本不在意，这几位宣布希长名单时候都没有当场道谢，晚上来的也比较晚，刘进没有那么敏感，他知道不光这些表现出色的什长，就连庄丁们也未必有这个人情世故，他们完全没概念，就是石寺村的郑林要相对精明些。
    「大夥谁还愿意种地，都看着家里的小子眼红呢！」
    什长们去拜谢的时候，刘进宅院里有几位不常见的客人，以往要么是刘山刘泉这样的里外管事，要么是通善和高贺这样亲近或者朋友，今晚则是刘正和其他几位村里的中年男丁。
    这几位都是刘进要兼并田地时候，第一拨来到这小院子支持的，也是刘虎当年最亲信的几位，此刻在刘进面前说很热烈。
    刘家庄适龄的青壮基本都成为了庄丁，本来是训练和农活都能兼顾，甚至农忙的时候刘进还会酌情减少训练，可如今庄丁除却日常值守和训练外，还要出去驻守以及随时机动出战，给家里干活的事件被挤占的越来越少。
    庄户们对此没有怨言，虽然一个主劳力不能给家里忙活，可给员外出力卖命拿回来的钱粮比农活要多多，更不用说还能给家里赚来更多的田地，就连傻子都能算清楚这笔帐。
    但现在刘进手里的人力不够用了，现在不光需要能去作战和守备的庄丁青壮，还需要更多像是刘半斤这样能去管事做事的，但进一步抽调庄内的人力就考虑，是否影响庄户们的基本生活了，接下来再抽调的话，各家各户就会劳力不足，靠着老弱妇孺那农活可做不完。
    种田辛苦，收获的粮食也很有限，刘进当然知道什么赚更多，可也担心庄户们舍不手里的田地，担心庄户们觉不去种地就没有兜底和退路，如果自己提出来想要用人，可庄户们因为舍不田地犹豫迟疑的话，不但会影响自己的威望，也会影响庄丁们的士气。
    只是局势发展太快，原本打算徐徐图之现在却来不及了，刘进直接把信过的几位亲近乡亲喊来询问讨论。
    「员外你当初就没看出来吗？咱们都愿意跟着老员外出去跑商运盐，那时候想去的还抽签，没去成的都盼着别人路上出岔子，下次就轮到自己了。」
    「谁愿意种这地，没白没黑的辛苦，然后还看天时好坏，有时候累了一年到年底还是亏的。」
    「员外这几次赏我家小子的东西，都够我和他娘忙活几年的，不对，忙活几年也剩不下那么多！」
    「俺知道员外嫌弃俺们年纪大，员外，俺们这个年纪外村外庄都是拼命时候站在前面的，俺们跟着老员外出去的时候，也拿着朴刀和人见过血的！」
    「要不是小子们也都是一家人，俺们早就要来求员外了，都是庄里的汉子，俺们更能吃苦拼命，怎么也比伺候这几亩破地强！」
    刘进喊来几位亲近的乡亲本来是闲谈摸底，没曾想口风一漏出来，几位中年人越说越是激动，异口同声的对种田表示厌弃，都想着跟家中兄弟子侄那样做舞刀弄枪或者在外闯荡的勾当。
    尽管事先就有所了解，但听到年长的乡亲们这么直白的表述，刘进还是有些意外，果然是「躬耕田亩，非农夫所乐为，乃不已」「天下皆以农者当耕，而农者不谓然」，有更好的选择，没有人会把种地当成本职。
    刚起步的时候，刘家庄没有足够的本钱和渠道能源源不断的采购粮食，庄内近百户乡亲的温饱就是根本要害，不然打出些声势来，乡亲们一饿肚子，一切就烟消云散了，可现在从铁门镇从县里各处的庄园，粮食源源不断的运过来，更不用说庄丁们通过训练和实战已经养成样子了，就算别人不卖，靠着刀枪总可以拿到，在这般前提下，自然不用维持刘家庄这小小的「种田红线」。
    还有更深层的考虑，刘进和在场这几位「义愤填膺」的中年乡亲都不会提，在刘进刚开始接触庄内事务的时候，他和这些中年壮年乡亲一起跟随父亲刘虎跑商，年龄上天然是晚辈，刘虎这个庄主的地位不是那么天经地义，也就很难给刘进太多「合法性」，虽然现在各个表态争先恐后，可当初如果用他们做事，或许会看着刘虎的面子配合一二，但也就仅此而已。
    阳奉阴违是必然的，轻视诋毁也很容易出现，「那小子毛还没长齐，天天搞那种孩子把戏」这等议论，年轻庄丁们也都告诉他过，更别说前期赚不到钱看不到前景的时候，这些成年人的耐心会很有限，如果有不配合甚至顶撞，父亲刘虎能做的也不多，但却会让全盘的谋划失去应有的效果，甚至变成一场空。
    如今一切水到渠成了，几次战斗都是大获全胜，带回来了庄户人家几辈子都见不到的战利品，死伤拿到的抚恤会让乡亲们觉「死都值了」，那些立功到奖赏更让人眼红，实实在在的银子铜钱，实实在在的田地。
    更别说半斤三两父子今日里拿到的那些，从前谨小慎微见人赔笑的这家人，现在分给他们的田就过百亩了，每年还有另一份的银子和田地拿着，因为什么，还不是死心塌地的给员外出力做事，在石寺村那边做庄头就风光体面了，这一去渡口那边，且不说去了比县城都不差的繁华所在，这日后钱货良田肯定还会更多。
    对管事丶庄丁们的酬劳和奖励，刘进对庄内乡亲，现在则是对名下田地上的所有人都不会隐瞒，这些钱粮田亩让所有没参与的都心如火焚。
    「家里的地不管了？」
    「让山里人来种，渑池那边地少人穷，去那边招人来种，不荒了就行。」
    刘进笑着问，回答的也乾脆利索，刘半斤直接不管石寺村去渡口的行为也对其他人有所触动，尽管很多人想不明白这选择的轻重比较。
    「不怕死吗？庄丁死伤家里还有你们顶着，我说句丧气的话，要是都出了事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屋子里热烈气氛冷静不少，还没等刘正开口，另一人闷声说话：
    「员外做事公道，真为员外死了，给的抚恤也能让家里老婆孩子过个好日子，等孩子长大了他来顶着！」
    其他几人没有像之前那样七嘴八舌的附和，反而沉思后缓缓点头，刘进也是点头，起码在场的这几位乡亲家里都不止一个儿子，人丁稀薄的不敢说这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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