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是否思乡情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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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公府上三管家。
    王伯庸的人！
    他刚偷了王家的钱，就被人逮了个正着！
    刘旺脑子里转得飞快，脸上却堆出笑，“三管家，小的刘旺，是丰乐楼王掌柜的表弟。”
    王玄策点了点头，拿鼻孔扫了他一眼，“我知道，六掌事嘛。”
    刘旺咽了口唾沫，“三管家，今日兑出来的银子，是小的表哥王六斤生前交待的。他说要替王公子打点县衙上下，好让王公子在县衙不受委屈。小的只是照办。”
    王玄策嘴角往上挑了挑，皮笑肉不笑，刘旺看得后背发凉。
    王玄策走到桌边，伸手扯开桌角那块青布，现出大捆质帖，用细麻绳捆着，厚厚一沓。
    他抽出一张，搁在刘旺面前，“刘掌事，认得这个？”
    刘旺拿起来看，五十贯一张，马家私库三等印。
    他扫了两眼，又翻了翻那沓，大概有近两百张。
    他瞬间明白过来，上个月表哥和王公子亲自到马家办的质帖，除了已经兑出的，恐怕都在这里了。
    他手里那十二张，是表哥私扣的。
    这近两百张，是王家在鄄城的现钱。
    他心里那点侥幸，一下子散了。
    王玄策把质帖收回布下，“我听说王掌柜已死。既然你是他心腹，又能兑出银子，想必信物也在你手上。一事不烦二主，你去将这些质帖都兑成金银送来。”
    刘旺脸上有些为难，“三管家，不是小的不肯去。若是千贯以下，小的能兑出来。”
    “可这里有近万贯，这个数目太大，恐怕要惊动马家大管家，甚至马老太爷。小的恐怕兑不出来。”
    王玄策微微一笑，“这个好说。我有公子信物在此。”
    他从怀里掏出把折扇，搁在桌上。
    刘旺看过去，乌木镶银的扇骨，正是王正平时不离手的那把。刘旺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有公子信物，那便好办。”
    王玄策起身挥手，“走吧。”
    一行人又折返马家质库。
    刘旺上前跟马掌事说明情况。
    马掌事看了看王玄策，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把折扇，听说他是王伯庸府上三管家，连忙赔笑，“王三管家，这数目太大，小的做不了主，需去请大管家来。”
    王玄策在柜前站定，“那便请。”
    马掌事朝伙计吩咐了一声，伙计连忙小跑着出去了。
    他知道这位必定是王伯庸心腹，满脸堆笑的请至里间奉茶，远比对待刘旺时，热情周到得多。看得侍立在侧的刘旺，心里蛮不是滋味。
    鹰眼汉子和三个手下守着门口。
    质库里间的马掌事把存根簿翻出来，又核了遍那沓质帖的编号和日期。暗语和信物刚才已经核对过了，倒不必再麻烦。
    他一边核，一边拿眼瞟王玄策。王玄策不动，只把折扇搁在膝上，眼睛从眼角扫着柜台后头那排柜子。
    不多时，外头传来脚步声。
    门帘一掀，进来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穿领深褐绢袍，腰间束着条乌皮带。头发花白，梳得齐整，颌下一缕山羊须修得干净。
    他进门先朝王玄策拱了拱手，脸上堆着笑，笑纹却只到嘴角，不达眼底，“王三管家，老朽马福，宅上人都叫声大管家。”
    “老太爷年事高了，家中一应大小事务，向来由老朽代为发落。王三管家远来，有失远迎。”
    王玄策起身还了礼，“马老管家客气。”
    两人分宾主坐下。
    马掌事奉了茶，退到一旁。
    马福端着茶盏，先没提质帖的事，倒是问起了王正，“王三管家，老朽听说王公子在县衙受了些委屈，不知如今可好？”
    王玄策把折扇随意取出，扇骨在指间轻轻一转，“少主在县衙有人照看，衣食无缺，身子嘛，倒也还好。”
    马福瞥了眼那把折扇。乌木镶银的扇骨，边角有两三处不太起眼的小小磕痕。
    他认得这把扇子，王正来马家时，手里总捏着它。
    马福很看不惯王正那般轻狂样，都深秋了还显摆折扇，手上转来转去的，也不知道磕掉多少回了。
    上百贯钱的好玩意，没的就这般糟蹋，现在看去，更加破败了些，想必又掉落几回，都不敢展开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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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也不关马福的事，他强忍着不适点了点头，又问了句，“王公他老人家身子可健？”
    王玄策转了转折扇，扯着嘴角笑道，“老家主康健，每日还在园子里扶杖走两圈。”
    马福笑了笑，把茶盏搁下，“那便好。王三管家，不瞒你说，王公府上这批质物存在敝库，日子还不长。”
    “前前后后却取过三回了。这回一下子全要取走，数目不小。老朽斗胆问一句，王公取这批财物，是做什么用？”
    王玄策脸上的笑收了。
    他把折扇往膝上一搁，抬眼看马福，“马老管家，我家少主被扣在县衙，是不是也有你马家使力？”
    马福脸色大变，连忙摆手，“王三管家这话从何说起？马老太爷如何会与张三郎那等小吏来往？老太爷致仕多年，从不掺和地方上的事。”
    王玄策哼了一声，“那就最好。”
    他顿了顿，脸上现出几分恳切，“老家主虽然身份不凡，到底致仕了。此来要保嫡孙，少不得花几个钱，这是次要的。”
    “老家主得到准信，迁州在即，自然要回鄄城置些恒产。本来这批财物也没打算长久质押，是老家主历练少主所用。不曾想……唉！”
    马福听了，脸上那点笑纹淡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王三管家，实不相瞒，敝库现银不凑手。九千多贯的数目，库里一时拿不出。”
    王玄策一摆手，“要么原物赎回，要么兑取金子便是。”
    马福眼珠转了转，盘算起来。
    那批质物的实际价值，他心里有数，远在一万二千贯之上。
    王玄策要原物赎回，得把二百四十张质帖全交出来。
    他可知道王家已经兑了些钱出去，说明质帖不全。
    不全，就赎不回原物。
    赎不回原物，只能兑钱。万贯质帖，不过百多贯利息。
    如果兑出足额金子，留下那批质物，这笔买卖就划算了。兑金又比兑银好。金子平时极少用到，存着压库，兑出去也省得库房占地方。
    他想得明白，便朝马掌事吩咐，“给王三管家兑换。库里没存金子，你打发人回宅上金库去取。”
    马掌事应了一声，走到案后，把质帖码齐。
    一百八十六张，一张五十贯，合计九千三百贯。
    他拨起算盘，先算利钱。月息一分，九千三百贯便是九十三贯。中人费因是大管家出面，自然要高达十贯，脚费也要两贯。三项相加，一百零五贯。
    他再拨算盘，余九千一百九十五贯。按铺里牌价，先折银再折金，可兑八百二十五两一钱金子。抹去零头，兑八百二十五两整。
    马掌事把算盘一推，提笔在兑付文书上写下数目，递给王玄策过目。
    王玄策扫了一眼，掐着手指快速盘算后，轻描淡写地大手一挥，“那就兑吧。”
    马福朝外头伙计吩咐了一声。
    那伙计小跑着出去了。
    马掌事把那一百八十六张质帖一张一张收回，在帖面空白处批“已兑”二字，盖上“阜通”方印。又取过存根簿，在页尾写明日期、数目，画押。
    马掌事讪笑着来请兑取人画押，王玄策潇洒的签了名。马掌事又让刘旺也签了，毕竟是他带这位王三掌柜来的，也算个中见人。
    忙完这些手续，伙计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护院，一人捧只木匣，用厚布裹着，绳子勒得紧。
    两只木匣搁在案上，打开盖子，里头共码着八十二枚金铤，每锭十两，黄澄澄的，在灯下泛着金光。另有五张金叶子，每片都是一两。
    马掌事取过秤，一匣一匣称给王玄策过目后，他把金铤重新码好，盖上匣盖，朝王玄策拱了拱手，“王三管家，八百二十五两，两只匣子。”
    王玄策朝鹰眼汉子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上前，一人捧只木匣。王玄策把折扇收回袖中，朝马福拱了拱手，“马老管家，今日叨扰。”
    马福笑着还礼，“王三管家慢走。”
    一行人出了马家质库，刘旺见他们还要往城北走，就有些纳闷，“三管家，丰乐楼里还有事，您看？”
    王玄策瞥了他一眼，脸上似笑非笑，“刘掌事，我听说你老家在齐州历城？三十余载未归，是否思乡情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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