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我正在买
第487章我正在买(第1/2页)
新的一天,星期四。
清晨六点半,当曼哈顿的金融从业者们从昨夜道琼斯指数暴跌七百三十三点的噩梦中醒来,打开新一天的《纽约时报》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评论版头条的一篇署名文章钉住了。
文章的作者是沃伦·巴菲特。
标题只有短短四个单词:《BUyAmeriCan.IAm.》(买入美国,我正在买。)
在这篇注定要被载入华尔街史册的短文里,这位七十八岁的老头用他一贯平实、温和却极具煽动力的语言写道:
“金融世界一团糟,而且这种混乱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实体经济……在短期内,失业率还会上升,商业活动还会步履蹒跚,头条新闻还会继续让人感到恐怖。但是,我一直在买入美国股票。我指的是我自己的私人账户,这个账户此前除了美国政府债券之外什么都没有。如果价格继续保持吸引力,我这笔非同寻常的个人净资产将很快百分之百持有美国股票。”
老人还在文章里再次复述了他那句著名的格言:“在别人贪婪时恐惧,在别人恐惧时贪婪。”
他提醒读者,1932年大萧条最黑暗的时候、1942年二战盟军节节败退的时候、1980年代初恶性通胀的时候,股市无一例外都在坏消息还没结束、经济还没见底之前,就已经提前很久完成了见底反转;
如果你非要等到知更鸟叫了才相信春天来了,那春天早就过去了。
这篇文章在早上七点钟被各大财经电台、彭博终端和CNBC全文转载。
对于昨天下午刚刚经历了一场1987年以来最惨烈抛售、心理防线濒临崩溃的华尔街多头来说,巴菲特在这个时间点亲自下场喊出“我的私人账户正在满仓买入美股”,简直不亚于一针直接扎进心脏的强心剂!
然而,早上八点半到九点十五分出炉的一系列宏观数据,又显得不那么乐观:
美联储公布九月工业产出环比暴跌百分之三,创下1974年石油危机以来的三十四年最大单月跌幅;费城联储十月制造业指数更是从正的3.8直接坠崖暴跌至负的38。
一边是“股神”巴菲特振臂高呼现在就是几十年一遇的抄底良机;
另一边是1974年以来最惨烈的工业产出崩塌和基金赎回强平盘。
(虽然这两者并不矛盾。)
九点三十分美股一开盘,这两股力量就在盘面上撞出了火星四溅的惨烈肉搏。
道琼斯指数开盘先是顺着工业产出暴跌的数据跳水近两百点;紧接着,大批受到巴菲特文章鼓舞的价值投资买盘和空头回补资金冲进场内,硬生生把指数往上拉起四百多点翻绿;
随后不到半小时,共同基金的赎回抛盘再次涌出,把指数又砸回水下两百点。
整个上午,道琼斯指数就像一艘在十二级飓风里剧烈颠簸的帆船,在暴跌两百点与上涨一百点之间来回拉扯,盘口成交量放大到了惊人的地步。
……
当本·卡恩拿着上午的交易执行简报走进顶层办公室时,陆泽正坐在办公桌后,电脑屏幕上也开着巴菲特今天早上在《纽约时报》上的那篇专栏文章,虽然他没有在看。
“外面今天上午吵翻天了。”
本·卡恩把简报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陆泽屏幕上的标题,苦笑了一声。
“巴菲特这篇文章一发,价值派基金都在喊现在就是1974年和1982年的历史大底,谁现在还做空谁就是跟国运做对;而宏观派和量化止损盘还在借着每次拉升往外砸。上午这俩小时,道指上下折腾了快六百个点,英镑兑日元也在172到175之间来回扫了三趟。”
陆泽这才抬起头,叉掉巴菲特那篇文章的网页。
老爷子有没有撒谎?没有,他确实真的在用自己的私人账户买美股,而且从五年、十年的长周期来看,在标普九百点附近买入美国股票,最终确实能赚得盆满钵满。
但问题是——巴菲特今年十月中旬抄底,抄早了整整五个月,而且抄在了半山腰上。
从今天的标普八九百点,到明年三四月的终极历史大底,美股在接下来的五个月里,还要再往下活生生跌去将近百分之三十!
哪怕是强如巴菲特,今天买进去的股票,在接下来半年里也得老老实实挨一顿百分之三十的深度回撤。
巴菲特的私人账户没有杠杆、没有LP赎回压力,他熬得起这百分之三十的回撤;
甚至有媒体已经顺着巴菲特的文章,打电话到远星公关部,试探着问那位曾在9月23日写下《致所有市场参与者》、创造出“远星底”的LanCeWalker,今天会不会也站出来跟巴菲特一起再唱一次多、给市场打打气。
陆泽连理都没理那些记者的采访请求。
9月23日他发公开信唱多,是因为那天他刚把三大行的债权转成了优先股,顺便给美联储和财政部做一个表态和市场公关。
而现在,他手里还握着上百亿美元的英镑空头、六月份建仓的年底到期标普看跌与欧洲商品看跌,以及一大批针对实体衰退的融券空单。
这时候让他出来附和巴菲特喊“买美股”?
那还不如让他发一篇《做空美国,我正在空》。
他还没虚伪到一边往市场肚子里捅刀子、一边在报纸上给大家灌心灵鸡汤的地步。
“巴菲特先生买的是未来十年的美国,我们做的是未来三个月的现金流,时间维度不一样。但我们的确得感谢他的文章,起码市场流动性好了不少。”
陆泽翻开本·卡恩送来的简报,目光落在第二页的融券个股空头持仓表上:
“今天上午市场借着巴菲特的文章反复拉升,拉斯维加斯那几家赌场、底特律的汽车零部件商,还有那几家高负债的干散货航运和矿业股,盘中是不是也跟着大盘反抽了?”
“反抽了不少。”
本·卡恩点了点头,“早上道指翻绿的时候,金沙集团和米高梅从跌百分之十拉回到了跌百分之二,几家航运和铜矿股甚至一度翻红了,盘口上多了很多散户和价值基金抄底的买单。”
“这是好事啊。那就趁着这帮读了报纸心血来潮的人进来接盘,继续加。”
陆泽拿起铅笔,在航运、博彩和工业金属那几栏的剩余做空额度上画了个圈:
“实体经济不会因为一篇专栏文章就变好。通知股票交易台,今天下午只要大盘再往上拉、那些抄底盘还在接货,就把我们上周选定的那十几只高负债实体股的融券空头仓位,再往上加三成。借券费率哪怕稍微贵一点也拿下来。”
“明白。”
本·卡恩记下指令,“外汇那边呢?上午英镑兑日元在172.50到175.20之间震荡,我们在173上方又顺手喂进去了十五亿美元敞口,现在总空头敞口是一百五十五亿。”
“保持昨天的阶梯参数不变,172以上有买盘就继续喂,满了两百亿敞口再说。”
“好。”
本·卡恩拿着签好字的简报走出办公室。
……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助理送来了简单的午餐。陆泽刚吃了两口牛排沙拉,格雷戈里·弗莱明就夹着一份刚整理好的组织架构草案和谈判备忘录,敲门走了进来。
“吃过了吗,格雷戈里?要不要让厨房再送一份上来?”陆泽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在楼下吃过三明治了。”
弗莱明在办公桌对面坐下,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轻松笑意。
“刚跟汤姆·卡帕斯和杰克·罗斯(Waterfall两位创始人)通完电话。昨晚我在俱乐部跟他们俩聊到了十一点半,今天早上他们回去跟核心团队碰了个头,半小时前正式给我回话了——对于百分之百并入远日点这件事,他们两位非常心动,原则上已经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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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泽放下了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比我想的还要快一点。你昨晚把条件压到多少了?”
“完全按我们昨天商量的下限开的。”
弗莱明翻开手里的谈判备忘录,语气里透着一股老牌投行并购专家特有的得意:
“我昨晚一坐下,根本没跟他们聊什么ABS模型有多好,我先把过去两个星期华尔街清盘的二十三家信贷基金名单摆在了桌面上,告诉他们今年冬天机构LP的钱袋子彻底焊死了,独立精品店想要募资难如登天。且现在我们随随便便就能招到一堆相关的团队和人才。也就是看在我的关系上,好不容易才让你考虑整体收购。”
“目前初步谈拢的框架是:第一,牛市里这种三亿五千万规模的精品店大概要卖到两千五百万美元以上,我按现在的买方市场行情,把整体估值压在了一千五百万美元。支付结构上,交割时我们先付八百万美元的首付现金,让他们两位创始人落袋一部分真金白银;剩下的八百万美元对价,一半折算成远日点集团层面锁定期四年的受限合伙人份额,另一半作为未来两年的团队留存与业绩对赌金分期兑付。
第二,专项策略基金的超额业绩提成,基础分成线压在了百分之二十,只有当基金扣除管理费后的净年化收益率超过百分之十五之后,超出部分的团队分成比例才阶梯上浮到百分之二十五,而且一半必须锁进托管账户三年并附带亏损回拨条款;第三,远日点承诺提供两亿五千万美元的初始种子资金,首期先拨付一亿美元,剩余一亿五千万按前两个季度的底层资产现金流回收达标情况分批解锁。”
陆泽听完,挑了挑眉:“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的阶梯Carry,首期只掏一亿现金就把他们连人带模型全买断了……格雷戈里,汤姆·卡帕斯没在酒桌上拿酒瓶砸你?”
“他倒是想讨价还价,原本咬着百分之三十五的Carry不放。”
弗莱明笑了起来,“但我昨晚临走前,给他看了一眼我们跟那几个投行签的框架协议的封面,告诉他只要这周签下排他性并购意向书,马上他们团队就能直接进场去挑那三家大行的底层信贷资产,并且可以算作他们的业绩。汤姆和杰克脑子里一算账,今天早上十一点就乖乖打电话过来答应了大框架。接下来就是法务和财务进场,对瀑布资管现有的那三亿五千万在管产品做估值核算、历史合规审查和LP合同变更交割,还有很多烦琐的小细节要磨,大概需要两到三周走完流程。”
“干得漂亮。”
“不过,LanCe,既然Waterfall是第一家按这个模式全资并进来的独立精品基金,而你昨天又让我去拉全美中小精品基金的名册,准备后面接着收编一批。”
弗莱明从文件夹底下抽出了另一张绘制得极其工整的树状结构图,推到陆泽面前,神色变得严肃而正式:
“我觉得从今天第一单开始,我们就必须把远日点内部的前台部门架构、合伙人职级体系以及未来的晋升规矩彻底立起来。否则后面收进来的团队越来越多,每个前任小老板都觉得自己是个人物,要是头衔和汇报线给乱了,不出半年公司内部就得变成一锅粥。”
陆泽低头看向那张组织架构图。
“说说你的设计。”陆泽道。
“我把远日点目前及未来两年的前台投资业务,先划定了三大核心事业部。”
弗莱明拿起钢笔,在图纸的顶层框架上依次点过去:
“第一大部:全球信贷与特殊机会部。这是我们眼下在危机里发力最快的主力盘子。底下目前先暂定拆分为三个平行的专业策略组:
一是‘困境企业与特殊机会组’,以我们正在收购的TUrnberry团队等等为主,专门做破产重组债、夹层债和借贷夺权;
二是‘结构化信贷与特种金融组’,这次并进来的Waterfall就是这个组的主体,专门啃ABS、MBS、商业贷款包和各类复杂资产证券化;
三是‘企业信贷与杠杆贷款组’。”
“第二大部:实物资产与不动产部。涵盖我们正在从雷曼剥离出来的商业地产团队、未来准备接盘的大摩亚洲及欧洲地产项目,以及能源与基础设施投资。”
“第三大部:科技与成长股权部。这块完全按你的长远布局来设——底层既包括我们正在竞标的雷曼风投(LBVP)早中期硅谷团队,也包括专门做成熟期企业软件并购和传统行业私募股权(PE)的各个专业小组。”
陆泽顺着那张图看下去,三大事业部、旗下按细分资产类别拆开的平策略组,脉络很清晰。
“结构很清楚。”陆泽手指点在图纸中间的职级栏上,“那人事和职级怎么定?比如这次的汤姆·卡帕斯和杰克·罗斯,你准备给什么位置?”
“这是接下来我准备讲的。”
弗莱明身体微微前倾:
“在集团顶层,除了你这个创始人兼董事长之外,目前只有我一个是集团高级合伙人兼总裁,统筹中后台与跨部门资本配置。”
“至于上面这三大前台事业部——我现在建议,三个大部全部暂时空出‘大部总裁’的位置,谁也不给!”
陆泽想了想:“空着?”
“对,全部悬空,由我直接代管各大部底下的各个专业策略组。”
弗莱明解释道,“像这次并进来的Waterfall,直接划入‘全球信贷与特殊机会部’旗下的‘结构化信贷与特种金融组’。汤姆·卡帕斯和杰克·罗斯两个人,我们授予的头衔是该策略组的联席主管,同时在集团职级上定为‘业务合伙人/董事总经理(MD)’。”
“而且这要成为远日点接下来收购所有中小型精品基金的统一标准:无论你在外面原来是不是老板,只要你的管理规模在二十亿美元以下,被远日点全资收编进门的第一天,统一起步价就是:具体细分策略组的主管+集团业务合伙人(MD)级别+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的阶梯Carry+种子资金分期承诺。”
弗莱明指了指上面那三个悬空的“大部负责人”和“集团高级合伙人”的格子,笑了笑:
“我们要把上面这三个大位置空出来,然后挂在所有策略组主管的头顶上当胡萝卜。我会在入职谈话时明明白白地告诉汤姆·卡帕斯,也会告诉TUrnberry的负责人和后面收进来的每一个团队老大——远日点不搞论资排辈。
未来两到三年,谁的策略组把种子资金跑出了最高的净内部收益率、谁替集团吸引了最多的大LP长钱、谁的资产规模扩张得最健康,谁就能从小组主管晋升为统管整个大部的部门总裁,并且晋升为享有一部分集团整体分红权的集团高级合伙人!”
如果一上来就把某个收购团队的创始人封为“整个信贷大部的老大”,后面再收进来的牛人谁也不会服谁,而且拿了最高头衔的人很容易躺在功劳簿上当官老爷;
现在弗莱明把“三大事业部”的架子搭好,却故意把三个大部总管的宝座空悬在那里,让所有被收编进来的精品基金创始人们全部从平级的“小组主管兼MD”干起,用最无可置疑的净收益率和AUM规模去互相赛马竞争。
这不仅彻底统一了后续十几家精品基金并购的标准价码(谁也别抱怨头衔低,大家全是一个标准进门),还直接把一群原本各自为战的小老板,扔进了远日点内部的狼性晋升角斗场里。
狼性好啊,狼性得学啊。
“统一MD加小组主管起步,大部负责人悬空赛马。”
陆泽拿起红蓝铅笔,在弗莱明那份《远日点前台事业部架构与并购团队职级标准草案》的右上角,干脆利落地签下了“ApprOved(批准)”字样:
“就按这个制度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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