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源流

    周牧野的话，让武廷佑摇摇头：
    “先祖认为，长安市坊只是临时世界，到底是要归还给世俗，同时，也对大唐抱有希望，认为再过二十年，大唐依然是繁荣巨唐，根本没想到，大唐会江河日下。”
    “这颗镇界铜印，就被他带进了自己的坟墓，至今还保存在他的坟墓里。”
    “那你们去把先祖的墓挖开，取出来不就行了吗？”
    周牧野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太妥当，既然已经说出来，没法再收回，挠了下头把子。
    武廷佑叹了口气：
    “先祖的坟墓，修在市坊北部的龙首塬，这个地方早在百年前，我们就已经没法踏入，想去也去不了。”
    “怎么回事？”
    周牧野追问。
    武廷佑努努嘴，示意他看向画卷：
    “夜禁碑只是被修补了，并非是完整一块，覆水难收，碎石难全，只要石碑破损，哪怕尽力修补，也不可能完全恢复原样。”
    “同样的。”
    他顿了顿，背对着周牧野，指尖轻轻触达石碑画面：
    “长安市坊，原本就是占用阴阳两界形成的世界。”
    “可以理解为，我们所在的市坊，实际上原本有一部分是阴界，在阴界生物的眼中，我们这座市坊原本是不应该存在的，只是市坊被夜禁碑保护起来，他们没法得手。”
    “但是。”
    “随着千年时间过去，夜禁碑裂纹增大，哪怕主体保持安全，市坊的边界部分，就完全被阴间蚕食掉，好像黑白之间的灰色地带，形成混沌异域，我们称之为鬼地。”
    “我们所说的守护夜禁。”
    “恰恰也是针对的这一部分。”
    “金寤卫日夜不休，守护的，其实就是鬼地和市坊的边界，防止阴间的东西，借由鬼地侵扰市坊。”
    “相比之下。”
    武廷佑转过身子：
    “我们对世俗世界的防范，反而很少，毕竟，世俗世界就是凡人世界，和我们没什么区别，千年来互相通商，并不会产生太多矛盾，可以等闲视之。”
    周牧野听到这里，算是琢磨出味道了：
    “你们的先祖陵墓所在的龙首塬，目前已经被蚕食掉，成了鬼地。”
    武廷佑看了周牧野一眼，点点头：“周先生果然聪明。”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
    “长安市坊的人，属于半阴半阳体质，我们可以自由在市坊里活动，不可进入鬼地，我们当然也无从找到镇界铜印。”
    “那，我也是个活人啊？”
    “难道，我能穿梭鬼地，帮你们把东西拿到吗？”
    周牧野算是明白了。
    长安市坊里的人，完全没法接触鬼地。
    估计，是想自己替他们代劳，走一趟混沌鬼地，把先祖陵墓里的镇界铜印取出来，一劳永逸解决夜禁碑开裂的问题。
    武廷佑点点头：
    “我们多次求助龙先生，都被闭门谢客，我想，如果是他的徒弟代为斡旋，也许有转圜的余地。”
    还斡旋…还转圜…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古代人。
    周牧野心里结束OS，勉强挤出笑容：
    “那我也得看看实际情况，才能决定怎么做啊？”
    “那！”
    武廷佑看周牧野这个态度，眼前一亮：
    “周先生是答应了。”
    “先去长安市坊看看再说。”
    周牧野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这次的事儿，既然老登儿拒绝，肯定有他的道理，他可不会慷他人之慨，给自己的面子沾光贴金，这也不是他的风格。
    “好！”
    “我这就去先生带路。”
    武廷佑示意，二人出了清凉殿，周牧野给了眼神，让林仙客跟在身后。
    三人，穿过后院门来，到宅子中庭，打开殿门，进入中庭正殿。
    踏进殿内。
    周牧野仔细观察了四周。
    殿内。
    是个供奉神像的地方，中心修造四方高台，坐落着两尊并排站立的神像，四面门扉禁闭，神台顶部合围七色帷幔，坠着无数符文和青铜铃铛，两尊铜像被重重经幡帷幕笼罩，神秘气息十足。
    “这是先祖程风、武驰的神像。”
    其中。
    程风身形魁梧，个子较矮，有点像是膀大腰圆、身宽体胖的屠夫，国字脸挂着络腮胡，整体就是单眼皮秦人长相。
    他身穿唐朝时期的武将明光铠甲，威风凛凛，杀气十足，手持十八骨节锏，眼神冷酷看向前方。
    另外一个。
    身形依旧健硕，比程风高了半个头。
    菱形脸，白面无须，丹凤眼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唇形饱满，有着近乎于仙风道骨的“修长清瘦”。
    身穿唐朝时期的圆领袍、头戴幞头，脚踏乌皮靴，腰部点缀各种工具，身后，背着一把诛邪剑。
    这二人。
    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优势互补，看起来反而分外协调。
    他们面前，摆着长条香案，铜制香炉里，已经燃尽的香跟子，表面全是灰白香灰。
    吱呀。
    周牧野观察着周围，武廷佑打开一侧的折页门扉，三人循着阶梯走上二楼。
    这里，全无任何装修，也没有任何漆彩雕饰，甚至就连窗户也没有，只剩下四面合围的夯土墙壁，构造出宽大的室内空间。
    两侧出现圆形窗棂，完全中空，扇着高透玻璃，幕墙里的阳光投进室内，照亮周围光线。
    在室内中心的位置。
    很明显，突兀出现了一段夯土城墙，把室内完全分割为前后两个部分。
    这段夯土城墙。
    黄土夯实、外涂白漆，高大概三四米，四五十米长短，横在室内，连接到两侧的墙壁。
    在夯土墙的中心位置，出现了一道坊门。
    这座坊门面开三间、坊墙朝内侧微微凹进，两侧竖着两排驻马石、两排唐字旌旗。
    在坊门上，两层楼高的坊门前楼，连接着两侧坊墙，分布左右垛口，既是坊门，也是堡垒望楼。
    整体上。
    就是唐朝时期的建筑特色。
    白墙红柱、绿漆窗棂、斗拱七朱八白，屋顶翘角出檐，屋脊两侧，立着金色鸱吻。
    城门楼中间。
    悬挂着“长安市坊”的牌匾。
    周牧野借助两侧的光柱，观察着夯土坊墙和坊门楼的细节，猜大概也猜得到，就是长安市坊的入口。
    那两扇闭合的坊门.
    左右两侧各贴着门神版画。
    刚好，就是程风、武驰二人的身材，配合线条明显、色彩浓郁的版画风格，形成两尊守护门神。
    “这里，就是长安市坊的坊门楼，本来是存在于地面的，后来随着博物馆修建，这座坊门楼古建筑木构，就转移到了最顶层，也算是更隐蔽了。”
    “平常，就是唐朝古代遗迹的状态，等到亮出金寤卫的牌子，才会激活长安市坊。”
    武廷佑拿出金寤卫手牌，朝门前展示出来.
    原本漆黑寂静的坊墙和门楼，忽然之间开始出现走动声，能看到垛口上燃起明灭烛火。
    一些穿着唐朝服饰的守城金吾卫，在垛口里现身。
    “是中郎令！”
    “开门。”
    吱呀。
    坊门打开。
    二层楼高的门洞里，此刻好像覆盖了一层银白光膜，泛着流动虹光。
    三人踏进光团消失身影，进入长安市坊地界。
    周牧野出了坊门楼。
    仔细观察。
    此刻，他们已经身处唐朝时的长安坊间街市。
    各处全是人头攒动的古代百姓，个个都是唐时打扮，附近的建筑、集市、府衙，沿着熙攘街市，蔓延到远处天际线，消失进天际云雾、灿烂金阳。
    “这个长安市坊，面积到底有多大？”
    周牧野咋舌之余，也没落下好奇心。
    “站在这里视野受限，跟我上到城楼上，才能看得明明白白。”
    周牧野朝林仙客看了一眼，二人都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索性跟着武廷佑沿着“Z”字形阶梯，走上城墙。
    站在垛口附近。
    周牧野可以轻松俯瞰，整个长安市坊。
    可以看出，市坊的格局，完全模仿了唐长安城的“规整森严、棋盘方格”的规则。
    九纵九横官道，宽敞通达，两旁栽种各种杨树和柳树，
    这绿柳青杨，牵连着绿树植被，勾勒出八十一坊的巨大棋盘，城池间填充了大量民坊，散布着道观、寺庙，东西市、南北市，位于整个城市的四个方向。
    无数胡人居住的波斯寺、胡寺，分布在西市附近，东南角的曲江池，牵连着漕渠，把干净河水分流到城池各处，既充当漕运，也用来当生活用水。
    一切，都在复制千年前“熙攘繁盛、光耀万年”的长安巨都。
    如果说哪一点有区别。
    那就是。
    这里没有代表贵族的“宫城”和“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