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新的纪委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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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宇亮在四楼会议室已经骂了快四十分钟。
    他站在会议桌顶端，一只手指着台下坐着的三四十号人，指头在空中来回戳，像一把扫射的机关枪，每戳一下都带出一句骂人的话。
    “你们这帮人，从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烂泥！苏信来了一个月，把你们带成什么德行了？目无上级、自作主张、程序当废纸！你们自己看看你们干的事，十六万的紧急采购，没有招标、没有比价、没有党委会记录，这钱怎么花的？你们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治安大队长周成林攥着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地跳着。经侦大队长郑海峰坐在后排，手里的塑料笔杆被捏的裂了一条缝。
    所有云仓县公安局干部都憋着气，知道赵宇亮这是故意找茬，有问题不假，但是这都是前面几个局领导干的事，怎能算到苏县长头上。
    苏县长一走就跑这里来当霸王，无事生非，鸡蛋里挑骨头真是可笑。
    赵宇亮还在继续，并开始点名：“你赵宏辉，干了这么多年警务保障，连个采购流程都管不明白？你肩膀上扛的是脑袋还是葫芦？“
    似乎觉得不解气，他猛地转向赵宏辉，手指几乎戳到赵宏辉的鼻尖，“你自己说，这十六万，你是不是签了字？你是不是还盖了章？你这章是萝卜刻的还是他妈肉长的？“
    赵宏辉的脸涨得通红，无奈再次解释道：“赵县长，这笔采购有省厅的紧急调配通知，经办人、验收人、签批人全部在册，设备也在仓库里放着，随时可以核对……“
    “你少跟我扯那些！“赵宇亮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省厅通知是省厅的事，你公安局的事你公安局自己负责！省厅让你跳楼你也跳楼？省厅让你吃屎你也吃屎？你自己没脑子不会判断？“
    赵宏辉的拳头捏紧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没有再开口，他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赵宇亮都能扯到别的地方去。
    级别压着，职权压着，赵宇亮是县长，他是副局长，吵赢了也是输，更何况吵不赢。
    杨铁军坐在第二排，愤怒起身：“赵县长，这笔采购的问题我们已经内部查过了……“
    赵宇亮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你给我闭嘴！你一个市局下来的副处级，轮得到你在这说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指着杨铁军，“你以为你从市局下来就高人一等了？你现在站的是云仓县的地盘，你身上穿的这身衣服是云仓县给你发的工资买的！你在这没资格跟我顶嘴！“
    杨铁军的脸色铁青，他在市局被排挤了几年，早就练出了被人指着鼻子骂还能不动声色的本事。但他还是觉得憋气，这一套无事生非他太熟悉了，跟市公安局那些排挤他的人简直一模一样。
    旁边的韩松拍了拍他的手背，幅度很小，只有两个人能感觉到。
    杨铁军知道韩松的意思：一切等苏信回来再说。
    赵宇亮见压服了出头鸟，很是自得，但仅仅这样怎么能够显示他县长的威仪。
    他又对着满会议室的人，开始训诫，语气轻蔑：“我告诉你们，我今天来就是给你们提个醒。别以为苏信抓了几个人，你们公安局就能在云仓横着走了。他是副县长，我也是县长。我管着全县的财政、人事、项目审批。你们公安局的经费审批、人员编制、装备采购，全部要经过我。我想卡就能卡，想断就能断。你们不服？你们不服有什么用？“
    赵宇亮的话肆无忌惮，因为他觉得苏信不在云仓县他就是云仓县的王，他想干嘛就干嘛，谁敢呲牙？
    公安局众人敢怒不敢言，今天被揪住了把柄，硬顶不是明智之举。
    赵宇亮见状冷笑了一声，很满意众人憋屈的表情。
    “苏信今天不在，你们就没人能替你们撑腰了？你们不是挺能干的吗？不是挺能查的吗？现在呢？一个个闷葫芦似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那个谁”他看着周成林讥讽道：“你刚才握拳头干什么？想打我？你打一个试试。你打了我，我就让你这身皮都穿不了。乌合之众！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东西。“
    赵宇亮说到得意处，忽然停住了。他看见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开门的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苏信站在门口，先扫了一眼会议室里所有人。赵宏辉铁青的脸，杨铁军攥紧的拳头，其他人愤怒憋屈的表情一一收进眼底。
    苏信缓步走进会议室，像是广场上的检阅者。
    “赵县长，你刚才说我上梁不正下梁歪，说我们公安局的人全是烂泥。我现在站在这了，你给我解释解释，我到底怎么歪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在同一瞬间变了，原本紧绷的氛围瞬间放松。
    因为他们的靠山来了，云仓县的无冕之王和实际一把手都来了，赵宇亮这个小丑的戏估计唱不下去了。
    苏信身后跟着袁野，袁野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走，但那个站姿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县委书记来了和他们的局长一起回来的。
    苏信走到会议桌中间，目光落在赵宇亮脸上，声音平静：“赵县长，你说我上梁不正下梁歪。我想请教一下，我是怎么不正的？依据是什么？“
    赵宇亮呼吸一滞，心跳都漏了一拍。
    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了！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查到了实际的东西，不需要害怕苏信。他是来公事公办视察的，又不是来找麻烦。
    想到这里他冷笑了一声，把纸举起来：“苏信，你自己看看这笔采购款。十六万，没有招标、没有比价、没有党委会记录。你告诉我，这笔钱是怎么花出去的？“
    赵宏辉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递给苏信。
    赵宏辉留了个心眼，前面都只是口头解释并没有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他怕这些东西一拿出来就会被人为消失。
    苏信看了一眼，放在桌面上推过去：“这是省厅的紧急调配通知原件复印件。上面写清楚了，要求一周之内完成配套设备安装，时间紧任务急，走简化流程。这是当时经办人的签字和审批流转单，每一级都签了字。“
    “还有这个……”他翻开第二页，“采购完成之后，所有设备均已完成验收，验收人、验收时间、设备清单全部在册。赵县长你要的话，可以现在就去仓库核对实物。“
    赵宇亮接过，扫了一遍。这份材料从程序上来说确实完整，省厅通知、签批流转、验收记录，一条龙齐全。
    “就算采购手续齐全，“赵宇亮声音发虚心：“这件事你也没有向县政府报备。公安局的采购支出属于重大经费使用范畴，你不报备就是程序违规……“
    苏信看着他，打断了他的话：“赵县长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赵宇亮顿了一下：“什么问题？“
    “你主持的县政府去年有一笔专项资金，拨给财政局下属一个乡镇水利工程的，数额四十七万，走的是‘预拨‘通道。但那个工程年底的时候只完成了一半，资金却全额下拨了。那笔钱的手续，比我这十六万紧急采购齐整吗？“
    这事是苏信随口编的，赵宇亮的问题太多，肯定不记得这些，一定会心虚
    话音刚落，苏信一看赵宇亮的表情，果然如此。
    赵宇亮的表情从怒意变成了僵硬，从僵硬变成了错愕。
    他心思急转，死活也记不得有没有这件事，他经手贪的钱太多了，各种名目都有，哪里记得了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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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苏信笃定的表情，他瞬间虚了。
    苏信看着他，语气依然是平的：“赵县长，如果我公开要求纪委把那笔四十七万的资金流向查一遍，你觉得会查出什么？“
    赵宇亮张着嘴，所有准备好的严肃处理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里。
    他的脑袋里正在疯狂运转，他在思考。
    他现在不是在怎么找苏信的茬，而是在思考怎么从这个门出去。他想起来周明强，想起来马东海，想起了石宇严好像全是在公安局被带走的……
    前段时间公安局龙潭虎穴的外号他可还记得，本以为苏信不会回来才来找事的。
    现在该怎么办……
    会议室里的中层干部们一个个坐直了身体，目光在苏信和赵宇亮之间来回移动，有人深吸了一口气，有人低头掩饰嘴角的弧度。
    赵宇亮想到的他们也想到了，所有人眼里都带着期待。
    赵宇亮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走他不敢，怕触动苏信的神经，不走他现在留在这里除了丢脸还是丢脸，甚至还要丢掉自由。
    苏信看出赵宇亮的煎熬，他静静等了一分钟，就这么直直的看着赵宇亮。
    赵宇亮冷汗直冒，身子都开始颤抖。
    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听到公安局外省纪委的刹车声。
    苏信嗤笑一声说：“赵县长，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同志们要吃饭了。”
    “没…没事了。”赵宇亮声音忍不住颤抖，“我现在能走了吗？”
    苏信赶苍蝇般挥手：“走吧。”
    赵宇亮最后看了一眼苏信，拔腿就走。
    太他妈吓人了！
    走到门边的时候，苏信在身后又说了一句：“赵县长，你回去最好查查那笔钱。否则要是有什么纰漏就不好了。“
    赵宇亮的脚步踉跄了一下，门口的袁野扶了一把，恶趣味道：“赵县长，眼睛可要看路啊，不然容易掉坑里。”
    赵宇亮脚步更快，推门出去了。皮鞋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着，越来越远。
    赵宏辉走到苏信旁边，低声问：“苏县长，你刚才说的那笔四十七万……“
    苏信摇了摇头：“没有的事。我随口说的。他要是不心虚，就不会走。“
    赵宏辉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苏县长，你这一手，绝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从各个方向传出笑声。先是低低的，带着试探的，然后见苏信不方案，笑声越来越响。
    “好了，都散了吧。该吃饭吃饭，该值班值班，该下班的早点回家休息。”
    回应的声音此起彼伏，很快人群散去。
    但讨论声在全局各个部门响起。
    “刚才他指着我们鼻子骂的时候，我真他妈想站起来屌他。“
    旁边的人接话：“站起来然后呢？你再被他骂一顿？赵宇亮那种人，你越顶他他越来劲。今天也就是苏县长回来了，不然他能骂到天黑。“
    “谁说不是呢。“
    “我干了这么多年警察，头一回遇到找茬这么理直气壮的。“
    “他也就敢在苏县长不在的时候嚣张一下。他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你们看见没？出门的时候兜差点摔了。“
    “刚刚还威风的不行，被苏县长一句假话就吓跑了。”
    “他心虚呗！他要不心虚，他能掰扯道天黑。可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知道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
    “……”
    三天后，省委常委会。
    会议室长方形的桌子四周坐满了人。
    刘武陵坐在主位，左手边依次坐着省长詹云鹏、常务副省长马广汉、省委常委副省长范国成，以及省军区司令杜新民。右手边坐着省纪委书记牟振生、省委组织部部长周海润、天南市委书记柳文之、省政法委书记杨宽。末尾还坐着省委宣传部部长陈道云、省委统战部部长吴红梅、省委秘书长曹启文。
    牟振生把王斌华的提名材料分发给与会者，本来王斌华的任命不需要上省委常委会，但詹云鹏强烈要求，刘武陵考虑再三就同意了。
    詹云鹏想做最后的挣扎，刘武陵想在在常委会巩固一下自己的权威。
    那就开吧。
    能赢你詹云鹏一次就能赢第二次，现在他这边新增了杨宽和周海润两个同盟，如果开会一定是碾压。
    这一切都是因为苏信，让他团结了更多的同志。
    刘武陵的声音平淡：“……王斌华同志在省纪委多年的工作履历大家都知道。前段时间在云仓县专案组期间，一个月内配合侦办了石宇严案、康盛矿业案、以及邹建华等多名涉案人员的留置工作，程序规范、证据扎实、没有出现任何违规操作。省纪委常委会已经通过了提名。大家有什么意见？“
    詹云鹏开口，语速平稳：“王斌华同志的工作能力我认可，但苏江市纪委的工作局面比较复杂，对干部的综合协调能力要求比较高。是不是可以先以主持工作的方式过渡一段时间，再考虑正式任命？“
    主持工作只要除了纰漏就能顺理成章让王斌华打道回府。
    刘武陵没有接话，偏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周海润。
    周海润会意。
    “詹省长，王斌华同志在省纪委工作期间，多次参与重大案件查办，曾连续三年获评省纪委先进个人。就综合协调能力而言，他在云仓县专案组期间，能够协调公安、检察、审计等多个部门形成合力，这一点已经在实操中得到了验证。我个人认为，过渡期的必要性不大。“
    刘武陵的目光又转向杨宽。
    杨宽往前探了探身，更加简洁：“王斌华我做过侧面了解。他的工作风格干练、不拖沓，政治立场明确。苏江市纪委需要的就是这种人。我同意直接任命。“
    柳文之马上跟上步伐，展开进攻。：“天南市和苏江市的工作往来一直比较频繁，市纪委的工作需要跟政法系统形成联动。王斌华同志有这个能力。我没有意见。“
    这可是给自己的好女婿送帮手，更是打开苏江市这个独立王国的关键，他没理由不同意。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詹云鹏的目光从杨宽扫到柳文之，又扫到周海润，最后落在牟振生脸上。他没有再开口。
    大势已去。
    其余人见状也不再开口，詹云鹏都认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刘武陵扫了一圈，然后开口：“既然大家都没有原则性意见，那就按程序走。王斌华同志任苏江市纪委书记。“
    会议结束之后，詹云鹏走在走廊里，步子不紧不慢。他身后跟着常务副省长马广汉，两人走了一段路，马广汉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詹省长，刚才那个表决……“
    “表决结果已经定了。“詹云鹏没有回头，声音不高，“苏江市纪委的人选定了就定了。位置只有一个，但工作怎么开展，去了之后怎么做事，那是另一回事。“
    他说完拐进走廊尽头自己的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了。
    同一天下午，任命通知正式下达到苏江市。
    核心内容只有两行字：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王斌华同志为苏江市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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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新的纪委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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