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试听课

    沈昭宁收到了京市大学的通知，学校说在她正式入学之前，可以先去试听几堂课，熟悉一下环境和课程进度。
    周一一早，沈昭宁便收拾好了东西，换上一件浅藕荷色的的确良衬衫，领口系着一根细窄的深蓝色飘带，下摆收进一条米白色长裤里，脚踩一双半新的黑色方口皮鞋，她把头发用一根深色发带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脖颈线条修长干净。
    她先去了教务处报到，领了临时听课证和课程表，负责接待的老师把教室位置告诉了她，又叮嘱了一句：“中医专业今天上午在二教三楼东侧的大教室上课，你去就行了。”
    沈昭宁道了谢，按着指示穿过校园，沿着林荫道往二教走去。
    京市大学道路两旁是高大的白杨树，教学楼都是灰砖墙面，窗户漆成墨绿色，走廊里挂着名人画像和标语牌。
    中医专业的教室在二楼尽头，推开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能坐六七十人的阶梯教室，讲台上摆着一张深棕色讲桌，黑板上还留着上一堂课没擦干净的板书，两侧墙上挂着几幅人体经络图和中药标本画框，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粉笔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沈昭宁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到了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地散坐在各处聊着天，原本嘈杂的声音静了一瞬，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有人先回过神来，小声跟旁边的人说：“那是谁啊？长得好美，不是我们班的吧？”
    “欸，我好像想起来了——上次听说我们班要来个插班生，就是被之前那个校花白映雪顶替了高考成绩的倒霉蛋，没想到居然这么好看……”
    “原来就是她啊？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还被别人顶替了，真是够惨的……不过这长相，白映雪见了都得让三分吧。”
    声音不大，但教室就这么大，零零碎碎地传进耳朵里。
    沈昭宁像是没听见一样，面色如常，目光扫了一圈，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坐了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脚边，拿出书本开始翻看。
    男同学们的目光明里暗里盯着她看，而大多数女同学则带着一种微妙的打量和审视，因为沈昭宁长得太美了，让她们有种天然的危机感。
    这时，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从后排绕了过来，直接走到沈昭宁旁边的空位坐下，大大咧咧地朝她伸出手，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你好，我叫田瑞芳，是咱们中医专业的班长，你叫沈昭宁是吧？之前就听老师说过你要来。”
    沈昭宁伸手跟她握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弯：“你好，我是沈昭宁，以后还请多关照。”
    田瑞芳摆了摆手：“哎呀说什么关照不关照的，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咱们中医专业难得有你这么好看的女同志，我可不能让她们欺负你，肯定要多多关照。”
    沈昭宁被她逗得轻轻笑了一下：“那就先谢谢班长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陆陆续续又有同学进来，很快教室里就坐了大半。
    上课铃响过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老师走了进来，手里夹着一本《中医基础理论》，他在讲台上站定，环顾了一圈教室，也没多寒暄，翻开教案就开始讲课。
    讲的正是阴阳五行学说在中医诊疗中的应用，老师板书写得飞快，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讲了一会儿，他停下转过身来：“那我问大家一个问题——‘阳化气，阴成形’这句话，在临床辨证里该怎么理解？有没有同学结合具体病症来说一说？”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同学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头翻书，有人假装在看笔记，没人举手。
    过了一会儿，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一个女生慢慢站了起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花布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裤子上打着两个规整的补丁，头发用一根旧皮筋扎着，看起来家境一般，“老师，我之前见过一个病例，一个中年妇女，常年怕冷、手脚冰凉、精神萎靡，舌淡苔白，脉沉细，我觉得这就是阳气不足、温煦功能减退的表现，可以用四逆汤加减来温补肾阳。”
    老师听完，微微点了点头，没说对也没说不对，目光又转向台下：“还有同学有新的看法吗？结合其他角度也可以。”
    沉默了几秒，沈昭宁举起了手。
    老师示意她站起来，沈昭宁站起身，声音平稳：“老师，我跟着家里的苗医长辈学过一些东西。苗医里面对‘气’和‘形’的理解跟传统中医有些不同，我们讲究‘气随血走、血载气行’，如果气血不通，阳气就没办法输布到全身。刚才那个病例，除了温补阳气之外，我觉得还可以配合一些苗药外敷和熏洗，促进经络疏通，让阳气有路可走，比单纯内服效果来得更快。”
    她说完，教室里安静了两秒，老师眼睛亮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许：“这个角度很新颖，苗医的理论体系虽然和传统中医有差异，但殊途同归，你能结合两种思路来考虑问题，很难得。”
    他说着又点了点头，“坐下吧，你这个思路可以写进这次的课堂讨论里。”
    周围几个同学都露出佩服的神色，田瑞芳悄悄冲沈昭宁竖了个大拇指，几个男生的目光更是明晃晃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另外一个女生被忽略只能悻悻地坐了下去，垂下眼，手指攥着课本的边角，指节微微发白。
    林巧玲从农村考上来，家里供她读书不容易，她除了上课就是去打工和做家教，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课本上，成绩一直是专业第一。
    她一向觉得靠自己踏踏实实按照课本和经典来学才是正道，可这个插班生刚来第一天就风头出尽，讲的还都是些课本上没有的东西，什么苗医、熏洗、外敷，听起来就不像是正规的路子。
    林巧玲心里有些不舒服，觉得一个插班生靠这些旁门左道博老师眼球，实在算不上什么本事。
    她低头在课本边角上划了一道线，笔尖用力得把纸面都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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