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喽啰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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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渊是被一阵尖锐的哨声吵醒的。
    那声音穿透柴房的木板墙壁，像一根烧红的铁针扎进耳膜。他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布满蛛网的天花板。几缕晨光从木板的缝隙中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泥土的气味，混杂着隔壁马厩传来的牲畜粪便的味道。
    他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身上的粗布麻衣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已经皱成一团，沾满了干草的碎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指修长，掌心有些粗糙，那是昨天劈柴留下的痕迹。虽然在游戏中痛觉被削弱了许多，但那种肌肉酸痛的感觉依然真实存在。
    “新来的，起来了！”门外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紧接着是重重的敲门声。
    林渊站起身，推开柴房的门。门外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正是昨天见过的癞头张。晨光中，癞头张那张布满麻子的脸显得更加阴沉，头顶那块癞疤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大当家说了，新人第一天要认认门。”癞头张上下打量着林渊，目光中带着审视和不屑，“跟我来。”
    林渊没有说话，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黑风寨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整个山寨依山而建，呈阶梯状分布。最下面是马厩和仓库，中间是喽啰们的宿舍和食堂，再往上则是头目们的住所和议事用的聚义厅。寨子的围墙是用粗大的原木垒成的，高达三丈有余，墙头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面黑色的旗帜，旗上画着白色的骷髅头图案。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整个山寨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色之中。远处传来公鸡的打鸣声，夹杂着几声犬吠。几个早起的喽啰正在院子里洗脸，看到癞头张走过来，纷纷低下头去，装作没看见。
    “这里是仓库。”癞头张在一座低矮的木屋前停下，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资——粮食、布匹、铁器、药材……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显然没有什么分类管理。
    “你每天的任务之一，就是帮着整理仓库。”癥头张指了指角落里一堆散落的箭矢，“那些箭要重新捆好，每捆二十支。干完了再来找我。”
    林渊走进仓库，开始整理那些箭矢。他的手还算灵巧，很快就掌握了捆扎的技巧。但那些箭矢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足足有两三百支，而且很多都已经生锈或者损坏，需要挑出来单独放置。
    他一边干活，一边留意着周围的环境。仓库的门开着，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不时有喽啰从门前走过，有的扛着粮食，有的牵着马匹，有的拎着水桶。他们的表情大多是麻木的，眼神空洞，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复一日的劳作。
    “快点干！”癞头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别磨磨蹭蹭的！”
    林渊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但心里却在盘算着另外的事情。他注意到仓库里的物资虽然种类繁多，但摆放得毫无章法，很多东西都压在下面拿不出来。如果能够重新整理一下，不仅能提高效率，还能更好地掌握山寨的家底。
    不过他也清楚，这种事情不是他现在这个身份能做的。作为一个刚入伙的新人，首要任务是活下去，而不是出风头。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他终于把所有箭矢都整理好了。癞头张检查了一遍，勉强点了点头：“还行，不算太笨。接下来去挑水。”
    挑水的地方在后山的一口井边。那口井很深，井壁上长满了青苔，往下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井口架着一个辘轳，上面缠着粗麻绳，绳子的末端拴着一个木桶。
    林渊把木桶放下去，听着它撞击水面发出的沉闷声响，然后摇动辘轳，把满满一桶水提上来。水很凉，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他挑着两桶水，沿着崎岖的山路往回走。
    山路不好走，尤其是挑着水的时候。扁担压在肩膀上，随着步伐的节奏一晃一晃的，稍不注意就会失去平衡。林渊咬着牙，尽量让自己的步伐保持稳定。他知道，如果在这里摔倒，不仅会被责骂，还会浪费宝贵的水资源。
    来回跑了五六趟之后，他的肩膀已经磨得通红，两条腿也开始发酸。但癞头张似乎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又让他去劈柴。
    劈柴的地方在食堂后面，那里堆着一大堆圆木，直径从手臂粗细到腰身粗细不等。旁边放着几把斧头，刃口都已经钝了，砍在木头上经常会被卡住。
    林渊挑了一把相对锋利的斧头，开始干活。他学着记忆中父亲劈柴的样子，先把木头竖起来，找准重心，然后抡起斧头狠狠地劈下去。咔嚓一声，木头应声裂成两半。
    “哟，还挺有力气的嘛。”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林渊转过头，看到昨天认识的那个叫铁柱的年轻人正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块干粮在啃。
    “你怎么在这儿？”林渊问。
    “我被安排来看着你。”铁柱咧嘴一笑，“癞头张说了，怕你偷懒。”
    林渊没有接话，继续劈柴。斧头一次次落下，木屑四处飞溅。阳光渐渐升高，温度也跟着上来了，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很快就蒸发掉了。
    “你知道吗，你是这个月第三个新人了。”铁柱忽然开口说，“前面那两个，一个干了三天就跑路了，另一个被癞头张整得太惨，主动要求调到巡山队去了。”
    林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巡山队？”
    “就是负责在外面巡逻的。”铁柱解释道，“听起来好像很威风，实际上比待在山寨里还惨。整天要在山里跑来跑去，遇到野兽或者官兵，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
    “那你为什么不走？”
    “走？”铁柱苦笑一声，“我能去哪儿？外面到处都是流民和逃兵，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出去也是死路一条。至少在这里，还能混口饭吃。”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劈柴。他知道铁柱说的是实话。在这个乱世，能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哪里还轮得到挑三拣四？
    中午的时候，食堂开饭了。所谓的午饭，其实就是一碗稀粥加上一个黑乎乎的窝头。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窝头硬得像石头，咬一口硌牙。
    林渊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他注意到，食堂里的座位是有讲究的。头目们坐在前面的几张桌子上，桌上的菜明显要好一些，有肉有酒。老资格的喽啰坐在中间，虽然比不上头目，但也比新人的伙食好。而像他这样的新人，只能挤在后面，连桌子都没有，只能蹲在地上吃。
    “这就是规矩。”铁柱端着碗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新人就得忍着，等你熬出头就好了。”
    林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粥。粥的味道很淡，几乎没有放盐，但至少能填饱肚子。他想起自己在现实中吃的那些外卖，虽然算不上什么美味，但比起这些东西来，简直是天堂般的享受。
    吃完饭，癞头张又给他安排了新的任务——打扫演武场。
    演武场位于山寨的中心位置，是一片平整过的空地，面积大约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地上铺着厚厚的黄土，经过长期的踩踏已经变得坚硬。场地四周立着几个木桩，是用来练习刀法的靶子。
    林渊拿着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落叶和杂物。他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偷懒，而是在仔细观察演武场的布局。他注意到，演武场的地面上有一些浅浅的沟壑，那是长期练武留下的痕迹。从这些痕迹可以看出，这里经常进行刀法和枪法的训练，而且强度不小。
    “你在看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林渊转过身，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站在他身后。那人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件半旧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朴刀。正是昨天远远见过一面的二当家——赵虎。
    “没什么，只是在看这些痕迹。”林渊如实回答，“看起来这里经常有人练武。”
    赵虎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你懂武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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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懂，只是觉得这些痕迹很有意思。”林渊说，“有的深有的浅，有的直有的斜，应该是不同的人在练不同的招式。”
    赵虎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片刻，他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夜枭。”
    “夜枭……”赵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有意思的名字。好好干吧，新人。”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林渊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个人。
    傍晚时分，林渊终于完成了今天的所有任务。癞头张把他叫到跟前，递给他一个小布袋：“这是今天的工钱，五文钱。”
    林渊接过布袋，掂了掂分量。五文钱，在黑风寨里大概能买到两个馒头或者一碗素面。这点钱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怎么，嫌少？”癞头张看到他的表情，冷笑一声，“新人就是这个价。等你干满一个月，自然会涨。”
    林渊没有说话，把钱收好，转身准备回柴房。
    “等等。”癞头张又叫住了他，“大当家说了，明天让你去参加早操。卯时三刻，在演武场集合，不许迟到。”
    “知道了。”
    林渊回到柴房，瘫倒在干草堆上。一整天的劳作让他的身体疲惫不堪，但大脑却异常清醒。他打开系统面板，查看今天的收获：
    “完成杂务任务×8，获得经验值50。当前经验值：150/100。已达到升级条件，是否升级？”
    林渊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一道金光闪过，他的等级从1级提升到了2级。属性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力量从10提升到11，敏捷从9提升到10，体质从9提升到10。虽然只是微小的提升，但那种力量增长的感觉却实实在在。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金钱：5银两。加上癞头张给的五文钱，总共是5银两5文。这点钱在游戏里什么都买不了，甚至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换不到。
    “看来得想办法赚钱才行。”林渊心想。
    他躺在床上，开始回想今天观察到的一切。黑风寨的等级制度非常森严，新人想要出头，要么靠实力，要么靠关系。实力方面，他现在只是个2级的小喽啰，连最基础的技能都没学会。关系方面，除了那个叫铁柱的年轻人，他几乎不认识任何人。
    “这样下去不行。”林渊摇了摇头，“得找个突破口。”
    他想起了白天看到的赵虎。那个人给他的感觉很特别，不像其他山贼那样粗鲁野蛮，反而有一种军人的气质。如果能得到他的赏识，说不定能更快地提升自己的地位。
    但问题是，怎样才能引起赵虎的注意？
    林渊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先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不管在什么地方，一个勤奋可靠的人总是受欢迎的。虽然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个最低级的喽啰，但只要表现得足够出色，总会有人注意到他。
    想到这里，他稍微安心了一些。正要下线休息，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陈浩发来的：“老大，我选好职业了，铁匠。出生地在徐州，离你那挺远的。等我练好技能就去找你。”
    林渊笑了笑，回复道：“好，我等你。”
    “对了，你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陈浩又问。
    “还好，就是累。”林渊说，“这边的NPC不太好相处，不过我还能应付。”
    “那就好。有事叫我，我虽然等级低，但打架还是可以的。”
    “行了，你先练级吧。等咱们都升到十级再说。”
    关闭聊天窗口，林渊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面板。2级，力量11，敏捷10，智力8，体质10，魅力6。这样的属性在游戏里只能算是中下水平，但他并不着急。他相信，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一定能在这个世界里闯出一番天地。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光透过柴房的缝隙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在山谷中回荡着，让人听了不由得脊背发凉。
    林渊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他被一阵急促的鼓声惊醒。那是集合的信号。他连忙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往演武场跑去。
    演武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约有三四十个，都是和他一样的普通喽啰。他们排成几列，一个个站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癞头张站在队列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鞭子，正在巡视。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他大声吼道，“今天是大当家亲自来检阅，谁敢偷懒，别怪我手里的鞭子不客气！”
    话音刚落，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独眼龙正大步走来。他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皮甲，腰间挂着那把标志性的宣花大斧，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凌厉的气势。
    “弟兄们！”独眼龙站在演武场的高台上，声音洪亮，“今天把你们叫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据探子回报，最近有一支大商队要从咱们的地盘经过，油水很足。我已经决定了，三天后动手！”
    此言一出，场下的喽啰们顿时骚动起来。有人兴奋地挥舞着拳头，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能分到多少战利品。
    “安静！”独眼龙大喝一声，“这次的买卖非同小可，那支商队雇了不少护卫，都是硬茬子。所以这几天，所有人都不准偷懒，给我好好操练！谁要是拖了后腿，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说完这番话，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林渊身上。
    “你就是昨天新来的那个？”
    林渊心头一跳，没想到独眼龙会注意到自己。他连忙上前一步，抱拳道：“是，大当家。”
    “听说你昨天干得不错。”独眼龙点了点头，“好好干，以后有的是机会。”
    “谢大当家栽培。”
    独眼龙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演武场。他一走，场上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癞头张又开始耀武扬威地指挥众人操练，但林渊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
    刚才独眼龙的话给了他一个重要的信息：三天后有行动。这是他加入黑风寨以来的第一次实战，也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林渊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晨光中，黑风寨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在朝阳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苍茫的壮美。林渊站在演武场上，看着周围那些或兴奋或紧张的喽啰们，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混乱的世界，或许真的能让他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操练一直持续到中午才结束。林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柴房，正准备休息一会儿，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铁柱。
    “你怎么来了？”林渊问。
    “癞头张让我来通知你，下午你不用干活了。”铁柱说，“大当家说了，让你去仓库帮忙清点物资。”
    “清点物资？”林渊愣了一下，“为什么是我？”
    “我也不知道。”铁柱耸了耸肩，“可能是看你昨天干活比较靠谱吧。总之你快去吧，别让大当家等急了。”
    林渊点了点头，快步往仓库走去。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聚义厅里，独眼龙正和赵虎商议着什么。
    “那个新来的，你觉得怎么样？”独眼龙问。
    “还不错。”赵虎说，“手脚麻利，人也机灵。就是不知道真打起来怎么样。”
    “那就看看他这次的表现吧。”独眼龙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如果是个可造之材，不妨提拔一下。”
    赵虎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窗外，黑风岭的天空乌云密布，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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