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雾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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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的灰色巨兽,永无止境地翻滚、蠕动,吞噬着光线,吞噬着声音,也吞噬着一切清晰的感知。陈默行走其中,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中回荡,又迅速被浓雾吸收、消弭,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和他脚下这条不知延伸向何处、被浓雾和冰冷腐殖质覆盖的、模糊的“路”。
突破炼气二层带来的力量感,并未驱散这无边的死寂与压抑,反而让他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也更加……清晰地“触摸”到这片天地的“异常”。
每一步落下,脚下传来的触感都异常丰富、复杂。厚厚的、冰冷松软的腐殖质下,隐藏着尖锐的石棱、不知名生物坚硬冰冷的甲壳碎片、甚至偶尔能踩到某种形状规则、却早已锈蚀变形、仿佛金属工具残骸的硬物。空气,不仅仅是冰冷和带着“金”行锐意,更混杂了无数难以言喻的、微弱却持续存在的、或腐朽、或甜腥、或焦臭、或类似硫磺、或带着奇异金属氧化气息的怪味,层层叠叠,构成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仿佛沉淀了无数死亡与岁月的、陈腐而危险的“底色”。
而最让陈默在意的,是“雾”本身。
在突破之后、那双仿佛被暗金色金属熔铸过的眼眸注视下,这片原本只是遮蔽视线的灰白浓雾,似乎“剥”去了一层最粗糙的外衣,露出了些许更加“本质”的纹理。
他能“看”到,雾气并非均匀一片。它们如同拥有“血管”和“经脉”般,在某些区域更加“浓稠”、流动更加“滞涩”,仿佛淤积的泥沼;而在另一些地方,则相对“稀薄”、流动“迅疾”,如同隐形的河流。这些“浓稠”与“稀薄”、“滞涩”与“迅疾”的区域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模糊的、却又隐约遵循着特定规律的“界限”和“流向”。
更重要的是,在那些“浓稠”、“滞涩”区域的深处,他往往能隐约“感知”到一丝丝更加清晰、却也更加“危险”的气息——或是阴寒刺骨,带着腐朽的“金”气;或是炽热躁动,隐含着未散的“火”毒;或是充满了混乱、狂暴的、类似神魂残念的、冰冷的“恶意”。这些气息,如同隐藏在浓雾深处的、受伤的毒蛇,虽然沉寂,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威胁。
而在那些“稀薄”、“迅疾”的区域,危险的气息则相对淡薄,甚至偶尔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从更遥远、更“深处”传来的、更加“清新”、却也更加“空旷”的、“风”的气息?
难道,这浓雾的流动与分布,竟暗含着某种指示“危险”与“相对安全”、乃至“出路”方向的隐秘“地图”?
陈默心中微动,放慢了脚步。他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感知周围雾气的流动与“质地”变化,尝试着在心中,勾勒出一幅粗糙的、关于这片区域浓雾“势”与“场”的、动态的“图谱”。
他选择避开那些“浓稠”、“滞涩”、气息危险的区域,尽量沿着“稀薄”、“迅疾”、气息相对“平和”的“雾道”前行。虽然这些“雾道”也并非绝对安全,且蜿蜒曲折,时常被突然出现的、更加浓稠的“雾墙”或危险气息打断,需要他不断调整方向,甚至冒险穿越一些“灰色地带”,但至少,这让他避免了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浓雾中盲目乱撞,也避开了几处感知中、明显盘踞着强大、阴冷存在的“雾涡”。
他就像一条在浑浊、暗流汹涌的河底谨慎摸索的鱼,凭借着对水流(雾气)最细微变化的感知,躲避着隐藏的漩涡与礁石(危险区域),向着那隐约感知到的、更加“空旷”的、可能有“出口”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游去。
体内的暗金色气息,在突破之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有力、仿佛永不停歇的韵律,自行缓缓流转。每一次循环,都在持续地、极其缓慢地,滋养、修复着身体各处的暗伤,尤其是右臂那刚刚愈合、却依旧脆弱的尺骨。气息流过之处,冰冷、沉重,带着金属的质感,却又蕴含着勃勃的生机,如同最精密的、冰冷的金属机械,在持续进行着自我维护与升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耐力、乃至身体最基本的强度,都在这种持续的、被动的“温养”中,极其缓慢地提升。每一次呼吸,对周围空气中那些冰冷的、银色的“金”行颗粒的吸收效率,也比之前高出数倍。虽然依旧缓慢,但胜在持续不断,积少成多。胸口那黑铁原石,在经历了之前那场疯狂的“熔炼”后,似乎也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寂”,不再有额外的悸动或威压散发,只是如同一块更加冰冷、沉重的顽铁,紧贴着他的心脏,带来一种奇异的、冰冷的“踏实”感。
而左手之中,那柄与他心神相连的暗金色柴刀,在“饱餐”了熔岩巨蜥的部分本源后,似乎也完成了一次关键的成长。刀身更加沉凝,暗金色的纹路在浓雾中偶尔流转过一丝内敛的光泽,仿佛拥有自己的呼吸。刀身内部那股庞大的暗金色力量,平静而深邃,与他心跳隐隐共鸣。他甚至能感觉到,刀身深处那新生的、朦胧的“灵性”,似乎在缓慢地、自主地,吸收、炼化着周围环境中游离的、微弱的“金”行锐意,如同婴儿在沉睡中,本能地汲取着养分。
人、刀、石,三者之间,仿佛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的、缓慢“成长”的共生关系。在这危机四伏、却又能提供特殊“养料”的幻雾谷中,这种缓慢的、被动的恢复与提升,成了陈默此刻最大的依仗和慰藉。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片浓雾中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体力的缓慢消耗、伤势的缓慢恢复、以及前方那永远望不到尽头的、翻滚的灰白,提醒着他,路途的漫长与未知。
直到——
前方浓郁的、缓缓流动的灰白雾气中,忽然出现了一丝……不和谐的“颜色”。
不是灰白,也不是暗红或焦黑。而是一抹极其黯淡、几乎与周围雾气融为一体的、淡淡的、仿佛被稀释了无数倍的——褐黄色。
而且,这抹褐黄色,并非固定不动。它在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移动”?或者说,是随着雾气的流动,在“漂移”?
陈默的脚步,瞬间停住。身体微微伏低,左手柴刀横在身前,右臂下意识地收紧。冰冷、锐利的金属之瞳,死死锁定前方那抹异常的、缓缓移动的褐黄色。
是人?还是别的什么?是试炼者?还是幻雾谷中另一种未知的、拟态或善于伪装的“猎手”?
他屏住呼吸,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化作一块没有生命的、冰冷的暗金色岩石。目光穿透稀薄的雾气,紧紧跟随着那抹褐黄色的移动轨迹。
那“东西”移动得很慢,似乎有些“踉跄”和“不稳”,在浓雾中留下了一道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浅褐色的、类似“水渍”或“足迹”般的痕迹。而且,随着距离的稍稍拉近(陈默并未主动靠近,只是对方在移动),他隐约嗅到,那抹褐黄色传来的方向,空气中除了浓雾固有的气味,似乎还多了一丝……极其淡薄的、却异常清晰的、属于“人”的、新鲜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
受伤了?而且,伤势不轻,在流血?
陈默的心,微微提了起来。是其他试炼者,在幻雾谷中遭遇不测,重伤逃遁至此?
他犹豫了。
是继续隐匿,任由对方(如果是人)在浓雾中自生自灭,或者被别的什么东西发现、吞噬?还是……上前查看?
上前,意味着暴露自身,可能卷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是陷阱。以他现在的状态,虽然突破,但重伤未愈,右臂不便,实在不宜再节外生枝。
但就此离开,心中却又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这幻雾谷中,除了妖兽和天然险地,人心,或许才是最不可测的变数。若能多了解一些其他试炼者的遭遇、状态,甚至……获取一些关于这幻雾谷、关于“出路”的信息,或许对他接下来的行程,至关重要。
而且,对方似乎重伤,威胁不大。若真是陷阱……他眼中寒光一闪,握紧了左手柴刀。以他现在的实力和感知,配合柴刀,除非遇到炼气中期以上的高手精心布置的杀局,否则,脱身应当不难。
权衡片刻,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不再完全隐匿气息,而是维持着一种“虚弱”、“警惕”,却又“无害”的状态(模仿重伤未愈的试炼者),同时,脚下发力,向着那抹缓缓移动的褐黄色方向,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脚步放得极轻,如同猫行,确保不会立刻惊动对方。
他保持着约莫十丈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这个距离,既能借助浓雾的遮掩,观察对方的动向,又能在情况不对时,迅速做出反应。
那抹褐黄色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尾巴”,依旧以一种踉跄、缓慢的速度,在浓雾中艰难前行。其移动的轨迹,也并非直线,而是歪歪扭扭,时而停顿,时而转向,似乎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只是凭着一股本能在挣扎、挪动。
随着距离的拉近,陈默看得更加清楚。那“东西”的轮廓,隐约是个人形。身高不算太高,有些瘦削,身上似乎穿着一件颜色黯淡、多处破损的、褐黄色的粗布衣衫(难怪在雾中呈褐黄色)。头发散乱,沾满污垢,随着踉跄的步伐无力地晃动着。左手,似乎拖着一柄断了一半的、锈迹斑斑的长剑,剑尖杵地,发出极其轻微的、拖曳的“沙沙”声。右臂,则软软地垂在身侧,姿势极不自然,袖口处,有明显的、深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从其身形、步伐、以及那柄断剑来看,似乎……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或者……少女?而且,伤势极重,右臂很可能已经断了,失血也不少,能支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陈默的目光,落在对方拖曳着的、那柄断剑上。剑身锈蚀严重,布满裂痕,但形制……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眉头微蹙,仔细回忆。进入幻雾谷前,在“问道坪”上匆匆一瞥的、那些形色各异试炼者身影,在脑海中飞快闪过。
忽然,他目光一凝。
是她?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独自一人、抱着一柄用布条缠裹的长剑、眼神清澈中带着倔强的……少女?
陈默记得,在“问心”关过后,这少女也是少数几十个神色相对平静、通过考验的人之一。当时他还略微留意过,因为在一众或紧张、或倨傲、或凶悍的试炼者中,她那清冷、倔强、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独感的气质,显得有些特别。
没想到,她也进入了幻雾谷,而且……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以她当时表现出的心性,实力应当不弱,至少不会比那刘三之流差。是什么,将她伤成这样?而且,看她的样子,似乎已经独自在这浓雾中挣扎、逃亡了很久?
陈默的心,微微沉了一下。这幻雾谷的危险,果然远超预期。强如熔岩巨蜥,诡异如金属蚁潮,现在,又多了“人祸”?
就在他心中念头飞转之际,前方踉跄前行的布衣少女,似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脚下一个趔趄,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向前扑倒,手中的断剑也“哐当”一声脱手,掉落在冰冷的腐殖质上。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但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只是徒劳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气音。右肩处,原本干涸的血迹,似乎因为刚才的摔倒而再次崩裂,渗出新鲜的、暗红色的血液,迅速染红了破损的衣袖。
浓雾,缓缓流动,将她倒地的身影,衬托得更加孤寂、无助。
陈默停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目光依旧冰冷、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确认没有其他潜伏的危险,也没有感知到明显的陷阱气息。
然后,他才缓缓地,一步一步,向着倒地的少女走去。
脚步很轻,很稳。左手柴刀并未归鞘,依旧横在身前。右手,则虚按在腰间,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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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离少女约莫一丈远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这个距离,既能看清对方的情况,也留出了足够的反应空间。
“谁?”
倒地的少女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身体猛地一颤,用尽力气,艰难地侧过头,露出一张沾满污泥、血渍、却依旧能看出清秀轮廓的、苍白如纸的脸庞。她的眼睛,依旧清澈,只是此刻布满了血丝,充满了疲惫、痛苦,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警惕与绝望。她左手下意识地向旁边摸索,想要抓住那柄掉落的断剑,但指尖颤抖,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身上、尤其是右肩的伤口处,缓缓扫过。伤口很深,像是被某种利器(或者爪子?)撕开,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而且……伤口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的、仿佛被冻伤又像中毒般的诡异色泽,甚至隐隐散发着极其微弱的、阴寒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灵力波动。
不是普通的外伤。是被某种阴毒的法术、或者带有特殊属性的妖兽所伤。而且,这阴寒腐朽的气息,似乎还在持续侵蚀着她的血肉和生机。
“你……”少女似乎也看清了陈默的样子,眼中的警惕并未减少,反而在看到陈默那同样破烂、沾满血污的衣衫,以及他冰冷、沉静、不带丝毫情绪的金属眼眸时,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她似乎认出了陈默,这个在“问道坪”上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凄惨”的四灵根杂役。
“你也……进来了?”她声音嘶哑,气若游丝,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苦涩,“还……活着?”
陈默依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平静,如同两块粗糙的金属在摩擦:“怎么伤的?”
少女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陈默会如此直接。她喘息了几口,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痛苦,低声道:“是……是赵明和李贺……他们偷袭我……为了抢我身上……一块偶然得到的‘寒铁精’……李贺的‘阴煞掌’……”
赵明?李贺?
陈默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是这两个杂碎!他们果然也进了幻雾谷!而且,已经开始对其他人下手了!抢“寒铁精”?看来,这幻雾谷中,除了危险,也确实存在着一些珍贵的、与“金”行相关的天材地宝。难怪这少女会被他们盯上。
“他们人呢?”陈默继续问,语气依旧平淡。
“不……不知道……”少女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恐惧,“我拼命……逃了……他们追了一段……后来好像遇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有打斗声……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了……我……我一直跑……一直跑……”
她的话断断续续,显然心神和体力都已濒临崩溃。但透露出的信息,却让陈默心中警铃大作。
赵明、李贺在追击这少女的途中,遭遇了别的、连他们都觉得“可怕”的东西?而且发生了战斗?结果如何?他们死了?还是重伤退走了?那“可怕的东西”又是什么?是否还在附近?
“这伤,”陈默目光再次落在那暗紫色的伤口上,“不止是‘阴煞掌’吧?”
少女身体微微一颤,眼中恐惧更甚,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是后来……在雾里……遇到了一群……像影子一样的……东西……很快……很冷……抓了一下……伤口就变成这样了……越来越冷……越来越没力气……”
影子一样的东西?很快?很冷?抓一下就能留下这种阴寒腐朽、持续侵蚀的伤口?
陈默眉头紧锁。这幻雾谷中,诡异的存在,果然层出不穷。这“影子”一样的东西,听描述,似乎比熔岩巨蜥和金属蚂蚁,更加难缠、诡异。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少女苍白绝望的脸上,和她那依旧在缓缓渗血的伤口之间,来回扫视。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缓缓弯下腰,伸出左手——不是去扶少女,而是用柴刀的刀尖,极其小心地,拨开了少女右肩伤口附近、那已经被血污浸透、凝结的破烂衣衫,让那狰狞的、散发着阴寒腐朽气息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
少女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羞愤和警惕,但随即,又化作了深深的无奈和绝望。她没有反抗,或者说,已经无力反抗,只是闭上了眼睛,仿佛认命般,等待着可能到来的、最后的结局。
陈默没有理会她的反应,只是专注地观察着伤口。那暗紫色的、如同冻伤又像腐败的皮肉,在浓雾惨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阴寒腐朽的气息,如同活物,在伤口深处缓缓蠕动、扩散,甚至隐隐有极其微弱的、如同黑色细丝般的、冰冷的能量,试图沿着少女的经脉,向着心脉方向侵蚀。
这伤势,很麻烦。以他粗浅的草药知识和目前的条件,根本无法处理。而且,这阴寒腐朽的能量,似乎对“生机”有着极强的克制和侵蚀性,寻常的疗伤丹药,恐怕也难有效果。
不过……
陈默眼中,暗金色的光芒微微一闪。
他体内的暗金色气息,乃至手中柴刀的力量,都蕴含着极其精纯、凝练的“金”行本源锐气。“金”主肃杀,主破邪,对这种阴寒、腐朽、充满“死”气的能量,是否……有克制之效?
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这个念头升起,便迅速清晰。他并非善人,救死扶伤更非他所愿。但眼前这少女,是目前唯一可能提供关于赵明、李贺动向、以及其他试炼者、乃至幻雾谷更多信息的人。而且,她身上的伤,以及那“影子”一样的东西,也让陈默心生警惕。若能暂时稳住她的伤势,或许能从她口中,得到更多有用的情报。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验证一下,自己这“金”行力量,对这种阴邪能量的克制效果。这对他未来在幻雾谷中生存,至关重要。
心中计定,陈默不再犹豫。他缓缓伸出左手食指,指尖,一缕极其凝练、冰冷、锐利的、暗金色的气息,缓缓渗出,在指尖凝聚成一点比针尖还细的、暗金色的、冰冷的“毫芒”。
“忍着点。”
他低声道,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然后,在少女骤然睁大、充满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他将那点暗金色的“毫芒”,缓缓地、精准地,点向了少女右肩伤口深处、那阴寒腐朽气息最为浓郁、也似乎是最关键的侵蚀“节点”!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烧红的烙铁按在寒冰上的、混合着灼烧与腐蚀的怪异声响,猛然自伤口处响起!
“呃啊——!!!”
少女发出一声短促、凄厉、无法抑制的痛苦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颤抖起来!伤口处,那暗紫色的皮肉,在与暗金色“毫芒”接触的瞬间,如同沸腾般,猛地翻滚、蠕动起来!大股大股暗黑色、带着刺骨阴寒和腥臭气息的、如同脓血般的粘稠液体,自伤口深处疯狂涌出!同时,一缕缕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见的、暗金色的、冰冷的“电芒”,如同最细小的、锋利的刀刃,在伤口内部急速窜动、切割、与那些黑色的、阴寒的能量疯狂交锋、湮灭!
剧痛!远超伤口本身带来的、仿佛灵魂都被冰冷与灼热反复撕扯、切割的极致痛苦,瞬间席卷了少女全身!她眼前一黑,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但陈默的手指,稳如磐石。他眼神冰冷专注,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指尖那缕暗金色气息,与伤口中阴寒能量的交锋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缕蕴含“金”行锐意的气息,对那些阴寒、腐朽的黑色能量,确实拥有着极其明显的克制、净化效果!如同热刀切油,所过之处,黑色能量迅速溃散、消融。但同时,这些黑色能量也异常“顽固”、“粘稠”,且似乎与少女自身的血肉、生机深深纠缠,驱除起来,不仅会给少女带来巨大的痛苦,也需要耗费他不小的心神和力量。
他控制着气息,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清理、灼烧、驱散着伤口最深处、那些最为关键、侵蚀性最强的黑色能量节点。对于更深层次、与血肉纠缠过深、强行驱除可能导致少女当场殒命的残余能量,他则暂时没有触碰。
约莫过了十数息,当伤口处涌出的黑色脓血颜色变淡、那股阴寒腐朽的气息明显减弱了大半、少女的惨叫声也渐渐变成无力**时,陈默缓缓收回了手指。
指尖的暗金色“毫芒”已然黯淡了许多。他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仅仅是驱除部分核心的侵蚀能量,就让他刚刚恢复一些的气息,再次消耗了不少。
但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少女右肩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皮肉翻卷,但那种暗紫色的、不祥的色泽已经褪去大半,恢复了血肉本来的、失血的苍白。伤口边缘,也不再是腐败、冻伤的模样,虽然依旧严重,但至少,那股持续侵蚀、冻结生机的阴寒腐朽之力,已经被大大抑制、驱散了。新鲜的、红色的血液,开始从伤口深处,缓缓地、正常地渗出,虽然依旧在流血,但已不再是那种带着阴毒的黑血。
少女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但她的眼神,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死寂、绝望,反而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神采,看向陈默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复杂,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弱的感激。
“谢……谢谢……”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了许多。
陈默没有回应她的感谢,只是默默从自己背上那个破烂的小背篓里,摸索出最后一点干净的、相对柔软的布条(原本是备用衣物撕下的),又取出那个装着止血草药粉末、已经所剩无几的小树皮包。
他蹲下身,用布条沾了点自己竹筒里所剩不多的清水,简单清理了一下少女伤口周围的血污,然后,将那些已经结块的、带着苦涩清香的药粉,用力捏碎,均匀地洒在伤口上。最后,用布条将伤口仔细包扎、固定好。
动作谈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很稳,很仔细。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少女,语气依旧平淡:“能动了?”
少女尝试着动了动右臂,虽然依旧剧痛无力,但那种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冰冷僵硬的感觉,已经减轻了许多。她咬着牙,用左手撑地,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将自己沉重的身体,重新“撬”了起来,靠着旁边一块冰冷的岩石,半坐起来。
“可……可以了……”她喘息着,抬头看向陈默,眼中充满了困惑和探究,“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那力量……”
“这不重要。”陈默打断了她的话,目光冰冷地看着她,“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关于赵明、李贺,你知道多少?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还有,你说的‘影子’一样的东西,具体什么样?在哪里遇到的?”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命令感,配合着他那毫无情绪的金属眼眸,让少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到嘴边的疑问,也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开始努力回忆、组织语言,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尽可能清晰、详细地,告诉了眼前这个神秘、冰冷、却又救了她一命的、曾经的“四灵根杂役”。
浓雾,依旧无声地翻滚,将两人的身影,连同这场短暂的、充满了诡异、血腥、与冰冷交易的“相遇”,缓缓吞没。
只留下地上,那一滩渐渐被腐殖质吸收的、暗红色与黑色混杂的污血,以及空气中,那一丝缓缓消散的、属于“金”的锐利,与“阴煞”的腐朽,交锋后残留的、淡淡的、冰冷的气息。
如同这幻雾谷中,无数悄然发生、又悄然湮灭的,
微不足道的,
血色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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