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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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三十日中午，项目部会议室。
    炜杰把蓝色封面报告摔在桌上，声音不大，但震得烟灰缸里的烟头跳了一下。陈婉清站在门口，还没坐下，就看见他眼睛里那种光——不是愤怒，是清醒后的紧迫感。
    “许国栋的儿子，许明远，在建远集团任项目经理。年薪三十八万，配车配房。“
    陈婉清愣了两秒，然后脱口而出：“评审组主任是苏建远的人？“
    “不是人，是利益共同体。“炜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夹在指间转动，“许国栋控制评审走向，周副局长话语权有限。正常流程走到底，我们输定了。“
    “那怎么办？座谈会上的数据报告白做了？“
    “不白做。“炜杰把烟摁在桌上，“数据报告是基础，但基础之上需要另一条路。许国栋能控制评审组，控制不了市长。“
    他在白板上写了三条线：
    “第一，市长。剪彩那天市长亲自来过步行街，对这里有直观好感。我们直接找他，从政绩角度切入。“
    “第二，商户联名。让步行街所有商户联名请愿，用民意施压。“
    “第三，媒体。让晚报做一个深度报道，舆论先造势。“
    “一起走，但主攻市长。“炜杰转身看着陈婉清，“你负责媒体线，赵强负责火车站拆迁户和商户联名。我亲自走市长这条线。“
    陈婉清犹豫了一下：“公开跟苏建远撕破脸，万一评审最后还是他赢，步行街以后在建远的地盘上不好混。“
    炜杰声音很平：“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他要我们先死，我们总得吭一声。“
    下午两点，省城晚报经济新闻部。
    陈婉清坐在记者刘成对面，把一份新闻通稿推过去。
    “角度是‘已开街的商业区vs纸面规划的商业中心‘。开发区的钱该花在哪里，看事实还是看PPT。“
    刘成翻开通稿，目光扫过数据：七个月营业额一千一百六十七万，就业三百人，纳税四十三点七万。
    “数据够硬。但苏建远那边我们惹不起。“
    “不点名攻击，只做对比。“陈婉清说，“一个已经运行的商业区和一个还在地基上的项目，哪个该优先拿开发区称号——读者自己判断。“
    刘成点头：“明天见报，经济版头条。标题我想好了——《步行街的七个月：一笔算得清的账》。“
    下午三点，火车站东边民房区。
    赵强和老冯走进一条窄巷。老冯压低声音：“孙老爷子就住第三间，退休钳工，脾气倔。建远的人昨天来过，开价二十万。“
    孙老爷子坐在门槛上晒太阳。赵强把水果放地上，直接蹲下来。
    “孙叔，我们出十五万。但有一个东西他们没有——回迁优先权。商业配套建起来之后，原有商户可以优先回迁租赁。住宅项目可没这说法——他们盖完楼卖完房，您就得搬去别处。“
    孙老爷子没说话，但眼神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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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家的小卖部就在巷口。钱建国直截了当：“那边开价二十万，还说我能优先选新房。你们呢？“
    “十五万。外加回迁商铺优先租赁权。“赵强说，“您的店靠的就是火车站的人流。搬到住宅楼里面，没有客流，您卖什么？“
    钱建国愣了一下。
    回项目部的路上，赵强给炜杰发短信：“火车站情况不妙，建远已签五户。“
    晚上七点，省城宾馆会客室。
    炜杰穿了一套深色西装，桌上只放了一份蓝色封面报告。
    市长李德明走进来：“我二十分钟后有个会，长话短说。“炜杰一字一句：“步行街开街七个月，直接就业八十六人，间接就业二百一十四人，累计纳税四十三点七万元。这些钱进了市财政，这些人拿了工资在省城消费。这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政绩。“
    “还有这个。“炜杰取出大卫·陈的签名函，“星巴克未来三年计划在省城再开五家店，全部选址步行街商圈。前提——是步行街获得重点商业开发区称号。“
    市长接过文件，眼睛在签名和公章上停了两秒。
    “评审组那边进展如何？“
    “还在研究。“炜杰回答得很含蓄，“但我担心，评审标准可能过于看重纸面规划，忽视了实际运营。“
    市长若有所思。他想起剪彩那天，步行街人山人海。
    “政绩不是画出来的，是干出来的。“
    市长起身：“下周我有个调研安排，原定去建远工地。改去步行街。“
    这就是炜杰要的结果。
    同一时刻，建远集团财务部。
    苏瑾坐在角落工位上。她从小本子上撕下一页纸：“信托融资八千万，实际已流产。“
    打给炜杰？等于彻底背叛父亲。不打？炜杰可能输掉这场仗。
    她走到复印机前，趁没人注意，把那页纸“不小心“夹进了周正明的财务报告副本里，放在办公桌公共区域。
    如果炜杰有人在建远内部，这条信息会被发现。如果没有，那就算了。
    她恨炜杰，但她更恨父亲把她贬到基层。在两个男人之间，她选择了保护自己。
    晚上十点，项目部。
    “媒体那边安排好了。“陈婉清说，“明天晚报经济版头条。“
    赵强掐了烟：“建远又签了三户，总共八户了。每户预付两万定金。“
    手机震动。周副局长的短信：
    “许主任下午召集评审组开了闭门会，初步结论倾向建远。正式通知一周后发。“
    炜杰盯着手机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线。
    一周。他只有一周时间。
    除非——他能让市长的调研提前。
    炜杰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大卫，我是炜杰。星巴克意向函的事，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大卫·陈笑了：“炜总，我等你这个电话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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