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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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7年12月6日，上午九点。
    苏瑾坐在酒店房间的写字台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她手里握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半空，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她在算账。不是项目的账，是她个人的账。
    京城一套公寓，位于朝阳区，80平米，市值约150万。但有银行贷款80万未还清，实际可套现约60万。她拨通了京城房产中介的电话：“挂牌，急售，价格可以谈。“
    一辆奔驰S320，去年买的，落地价45万。二手车市场估价约25万。她联系了一个省城的车商，对方来看了车，出价23万。她咬牙：“25万，今天过户。“
    手表、项链、耳环、包——爱马仕的Birkin包、卡地亚的手表、蒂芙尼的项链。加起来约10万。她找了一个二手奢侈品店，全部打包卖出，换回8万块。
    60万+25万+8万=93万。
    加上账上原有的28万。
    合计：121万。
    121万，够付5个月的利息（21.6万×5=108万），还剩13万应急。
    5个月。她必须在5个月内让项目产生现金流，否则——
    苏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把全部个人资产都押上了。京城公寓、奔驰车、首饰包包——这些是她过去十年在商场上打拼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现在，全没了。
    她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女人面容憔悴，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她才三十二岁，但此刻看起来像四十。
    苏瑾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帮我联系买家。对，京城的公寓。价格可以谈，但要快。时间不等人。“
    12月8日，火车站地块工地。
    连续下了三天雨，混凝土浇筑延迟，施工进度比预期慢了整整一周。
    炜杰站在工地中央，泥水溅到裤腿上。他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施工进度表，眉头皱得很紧。
    友谊百货的合同上写着：1998年6月30日前必须交付使用。超期一天，赔偿5万元。
    按当前进度，6月30日交不了。至少要拖到7月底。
    炜杰召集施工队开会。二十多个工头围在临时板房里，雨声打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
    “从今天开始，三班倒。“炜杰的声音盖过雨声，“24小时不停。人不够就招，招不到就借。“
    施工队长老郑站起来：“炜总，加人可以，但加班费——“
    “我出。“炜杰打断他，“正常工资基础上，夜班加50%，节假日翻倍。“
    老郑算了算：“那成本要增加15%左右。“
    “增加20%我也认。“炜杰把进度表拍在桌上，“但6月30日必须交。友谊百货的合同上写着，超期一天赔5万。拖一个月就是150万。我赔不起。“
    老郑看着炜杰的眼睛，点了点头：“行，我今天就调人。“
    散会后，陈婉清走过来，压低声音：“账上的钱够吗？“
    “够。“炜杰说，“港股那边还有162万浮盈，随时可调。“
    “你两边都在烧钱。“陈婉清说，“省城工地加人加班，港股持仓不平——“
    “所以我不能输。“炜杰转过身，看着窗外的雨幕，“两边都不能输。“
    12月10日，傍晚。
    赵强坐长途汽车从县城回到省城。六个小时的车程，颠簸得他骨头都快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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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经黑了，他没回住处，直接去了工地。
    工地上灯火通明。三班倒施工已经启动，白班的工人刚下班，夜班的工人正在进场。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声、电焊的火花、塔吊的警示灯——整个工地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
    赵强在临时办公室找到了陈婉清。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摞材料清单，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我回来了。“赵强站在门口。
    陈婉清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叔怎么样了？“
    “好着呢。“赵强走进来，把包放在地上，“我妈照顾他，让我放心回来。“
    “嗯。“陈婉清在清单上勾了几笔，“工地这边你盯着，我这几天跑招商。“
    赵强站在原地，没动。
    “婉清——“
    “嗯？“
    “谢谢你。“赵强憋了半天，说出三个字。
    陈婉清笑了：“谢什么？“
    “谢谢你照顾我爹。“
    陈婉清低下头，继续看清单：“都过去了。干活吧。“
    赵强点点头，拎起包走出办公室。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婉清还坐在灯下，侧脸的轮廓被灯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边缘。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工地。
    12月12日，上海。
    小李盯着电脑屏幕，已经麻木了。
    恒生指数：10580点。
    “炜总，10580了。浮盈210万。“他打电话，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
    “知道了。继续拿着。“
    小李放下电话，叹了口气。他已经放弃了劝说。炜杰这个人的定力，他算是见识了。从6544点扛到10580点，浮盈210万，换做任何一个人早就落袋为安了。
    但炜杰不换。
    小李掰着指头算：15000点减去10580点，还要涨4420点。涨幅42%。这可能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跟着炜杰，比他自己瞎操作赚得多。
    12月15日晚上，省城国际大酒店。
    苏瑾坐在黑暗中，没开灯。
    三笔交易全部完成。京城公寓以145万的价格卖出，还清80万贷款后，到手65万。奔驰车25万过户。首饰包包8万块打包售出。
    账上余额：121万。
    她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杯酒，没有喝。窗外，火车站地块的商业综合体正在施工，友谊百货的招商广告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那是炜杰的地盘。
    苏瑾想起苏建远的话：“你在玩火。“
    她想起林峻的话：“婚事是婚事，生意是生意。“
    她想起炜杰的话：“你花了六百万买了一块需要三年才能回本的地。“
    他们说得都对。
    她把酒杯放在窗台上，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林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苏瑾。“
    “我想见你。“
    “什么时候？“
    “明天。“
    林峻没有犹豫：“好。“
    电话断了。
    苏瑾站在黑暗中，手指攥着电话，指节发白。
    这是她手里最后一张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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