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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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炜杰的拳头打在林峻下巴上。林峻的后背撞在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嘴角裂了，血渗出来。他没还手，用手背抹了一把，低头看了看血，然后笑了。笑里没有愤怒，是解脱。
    “打完了？”
    炜杰没说话，又上前一步，抓住林峻衣领，把他按在车门上：“周明远背后的人是谁？”
    “郑东海。”林峻的声音很平，血从嘴角流到下巴，“郑东海，1979年老三团，侦察连排长。我爸是团长，周国栋是副团长。郑东海是侦察连最能打的人。”
    炜杰的手指收紧了。
    “我爸、周国栋、郑东海，三个人从战场上下来，约定一起做矿产生意。”林峻继续说，语速很快，不给自己喘气的时间，“后来我爸做了林氏，周国栋做了矿产厅厅长，郑东海……郑东海前面的小百货和地产业务你也知道，他不甘心。”
    “所以他布的局？”
    “对。苏瑾三个月前启动仙人洞计划，背后就是郑东海在推。”林峻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带血的手帕，按在嘴角，“郑东海想借苏瑾的手拿下仙人洞矿权，然后踢开苏瑾，自己上位。炸矿的人也是他派的。苏建远加约束条款，防的不是苏瑾，是郑东海。”
    炜杰松开了林峻的衣领。
    郑东海。白云茶楼，一壶铁观音，下棋的位置永远背对大门。原来是他在后面操着这根线。
    “证据呢？”炜杰问。
    林峻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张照片，递给炜杰。照片是从远处偷拍的，画质模糊：平安客栈后院，周明远和一个男人握手。男人的左手从手腕到小臂，一道凸起的疤痕。
    “这道疤，”林峻说，“是1979年侦察任务被竹签子划的。郑东海的。”
    炜杰把照片塞进口袋，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你去哪？”林峻喊。
    “白云茶楼。”
    “他一个人都不带。”
    炜杰拉开车门，头也不回：“他下棋不用带人。我也不用。”
    京城，苏家老宅。
    苏瑾站在二楼窗前，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走近大门。脚步声很重，不是普通人。
    门被敲响。三下，节奏分明。
    周曼青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看了一眼，然后开锁。
    门开了。两个穿深色外套的***在门口。其中一个开口：“周女士，林总让我们来接苏总。”
    苏瑾从沙发上站起来。
    “去吧。”周曼青说，声音很轻，“我锁门，不是关你。林正廷下午打电话告诉我，郑东海今晚要对你动手。让我把你留住，等他的人到。”
    “郑东海？”苏瑾愣了一下。
    “你外公1979年的战友。”周曼青转过身，看着女儿，“他一直想要仙人洞。你爸加约束条款，防的就是他。”
    苏瑾快步走向门口，抓起大衣。她回头看了母亲一眼：“妈，你呢？”
    “我留下。”周曼青坐回沙发，拿起毛衣针，“我是周国栋的女儿。这个身份，郑东海不敢动。”
    苏瑾咬了咬嘴唇，跟着两个男人走出大门。院子里很冷，风从领口灌进去。她坐进黑色轿车，引擎发动，车灯划破夜色。
    她拿出手机，拨了炜杰的号码。响了一声，接起来了。
    “郑东海。”苏瑾直接说，“我妈说是他。”
    “我知道。”炜杰的声音很平，“我正在去白云茶楼。”
    “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炜杰说，“苏瑾，从明天开始，郑东海的事翻篇。今天把话说清楚，以后他走他的路，我走我的。”
    “如果他不让呢？”
    “那就让他看看，”炜杰说，“谁在明处，谁在暗处。”
    电话断了。苏瑾攥着手机，看着车窗外的京城夜色。路灯一盏一盏向后退去，像一盘走到尾声的棋。
    京城郊区，凌晨两点。赵强坐在安全屋的床边，腿伸不直，嘴角结痂。
    高志远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握，指节发白。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赵强。
    “原件。”
    赵强接过，没拆：“谁指使你的？”
    “郑东海。”高志远的声音很哑，“三年前，他通过周国栋介绍认识我。每月给我钱，让我盯着林氏集团。这次仙人洞的事，也是他让我配合苏瑾。”
    “炸矿呢？”
    高志远摇头：“炸矿不是我做的。但我知道谁做的——郑东海手下的刘三。”
    赵强把信封塞进贴身内袋，站起来：“跟我走一趟。”
    “去哪？”
    “去见林正廷。”赵强说，“你把刚才说的话，当着他的面再说一遍。说完了，你的账就算清了。”
    高志远闭上眼睛，肩膀垮下来。他点了点头。
    白云茶楼，二楼包间。
    郑东海一个人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铁观音，已经凉了。他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把他的脸照成半明半暗。
    门被推开了。炜杰站在门口。
    “你来了。”郑东海没有回头，“比我想的快。”
    “你摆的棋，棋谱我背下来了。”炜杰走进去，在郑东海对面坐下，“老三团，侦察连排长。白云茶楼是你的据点。周明远是你的人。高志远也是。矿区是你派人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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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东海端起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瓷底磕在木桌上，一声脆响。
    “炜杰，”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摆这盘棋吗？”
    “你想要仙人洞。”
    “对。”郑东海点头，“但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仙人洞吗？”
    炜杰没说话。
    “1979年，侦察任务，我和周国栋在一个猫耳洞里蹲了七天。”郑东海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第七天，敌人搜山，周国栋为掩护我，左腿中了一枪。子弹没取出来，瘸了一辈子。他后来做了厅长，有权有势，但我什么都没做到。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
    “仙人洞矿区，是他生前最后一个心愿。”郑东海说，“他想把那块地开发出来，让老三团的人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是赚钱的矿，是一个念想。”
    炜杰看着郑东海。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执念多于贪念。
    “郑东海，”炜杰说，“仙人洞我可以不动。”
    郑东海的手指停住了。
    “条件是，”炜杰继续说，“你的人撤出矿区。炸矿的事，我不追究。周明远，你自己收拾。高志远的账，清了。从今天起，你喝你的铁观音，我挖我的矿。互不干涉。”
    郑东海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种笑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炜杰，”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当对手吗？”
    “为什么？”
    “因为你和1979年的林正廷一样。”郑东海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不退，不逃，不废话。”
    他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在桌上。
    “矿区的设计图。”郑东海说，“周国栋生前画的。你拿去吧。仙人洞我不要了。老三团的念想，你来续。”
    炜杰拿起纸袋，没有打开。他站起来，走向门口。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郑东海，茶凉了，换一壶热的。”
    他走了。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二天早晨，矿区。
    炜杰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七张白纸。每张纸上写一个买家的名字和电话。
    四川宏达。山东鲁北。云南云天化。还有四个中小买家。
    他把七张纸排成一排，像打牌一样。然后拿起大哥大，拨了第一个号码。
    “喂，四川宏达吗？找采购部。我是仙人洞矿区项目负责人。”
    电话那头说了一通，炜杰听着，偶尔嗯一声。
    “品位中等偏上，钾含量百分之十二到十五。杂质少，适合复合肥。长协三年起步，价格随行就市。”
    放下第一个电话，他拿起第二张纸。
    “山东鲁北？仙人洞矿区。你们有运输队？物流成本可以谈……”
    第三个电话。
    “云南云天化？五千吨试供，半年内签……”
    三个电话打完，一个小时过去了。炜杰在纸上做了记号：三个有意向，下周来矿区考察。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戈壁滩，远处的增压模块废墟还在，但工人们已经开始清理。焊枪的蓝光在白天不显眼，但刺啦刺啦的声音很响。
    林雪薇带着安全帽，站在废墟边上，手里拿着一块板子，正在画重修的图纸。
    炜杰看着她，又看着手里的七张买家纸。
    盘账。修矿。卖矿。赚钱。
    这才是正事。
    他把七张纸折好，塞进抽屉。然后从郑东海给的那个牛皮纸袋里掏出矿区设计图，展开，铺在桌上。
    周国栋画的。铅笔线条，纸面有点发黄。但矿脉的走向、品位的分布、开采的深度，标得一清二楚。
    炜杰拿起铅笔，在设计图上补了一条线——双回路备用系统的位置。
    旧图新用。老兵的梦，他来续。
    大哥大响了。是赵强。
    “哥，高志远的证词录完了。林正廷说，郑东海的事翻篇。”
    “好。”炜杰说，“明天你回矿区。”
    “有新任务？”
    “下周三个买家来考察。”炜杰说，“你接待。”
    赵强在电话那头笑了：“腿瘸的人跑接待？”
    “你腿瘸，嘴不瘸。”炜杰说，“四川宏达、山东鲁北、云南云天化。三个人，三种风格。你比我懂。”
    “行。明天到。”
    电话断了。炜杰放下大哥大，看着窗外的戈壁滩。
    阳光照在沙砾上，泛着金色的光。远处的增压模块废墟旁边，几个工人正在搬运新的钢管。
    十五天。增压模块重修。三个买家签约。双回路备用系统安装。
    然后——
    含量百分之十二到十五，一千二百万吨储量，每吨三百八十元到四百二十元市场价。
    利润空间：每吨三百元。总利润：三十六亿。
    这才是账。
    炜杰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字：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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