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火奴鲁鲁的广播电台，突然中断了爵士乐

    第568章火奴鲁鲁的广播电台，突然中断了爵士乐(第1/2页)
    重庆时间，十二月八日，凌晨两点二十分。
    山城的长夜冰冷如墨，重重铅灰色的浓雾在嘉陵江面上翻滚。罗家湾十九号军统局本部的青砖作战大厅里，壁炉内干燥的无烟焦炭烧得通红，发出轻微的哔剥爆裂声。
    在大厅正面的长条红木案几上，摆放着一台体型巨大、由德国德律风根公司原装制造的八灯高灵敏度全波段收音机。
    粗大的电木旋钮被死死固定在波长三十一点五公尺的短波波段上。
    机箱中央那枚圆形的真空调谐“绿眼”指示管泛着幽幽的冷光，喇叭里正断断续续地传来万里之外、大洋彼岸美国夏威夷火奴鲁鲁夏威夷广播电台商业广播电台的直播信号。
    在嘈杂而遥远的电波白噪音中，伴随着留声机唱针轻微的沙沙摩擦声，正播放着美国著名爵士乐大师格伦·米勒那首脍炙人口、旋律慵懒舒缓的名曲，《月光小夜曲》。
    萨克斯管缠绵悱恻的滑音，铜管乐器优雅从容的颤鸣，在寂静得落针可闻的军统机要大厅里回荡，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又如此诡异宁谧。
    电台里偶尔穿插着夏威夷当值播音员轻松欢快的美式英语播报：
    “……火奴鲁鲁今晨天气晴好，东南风三级，瓦胡岛海滩阳光明媚。感谢檀香山自来水公司对本节目的赞助，愿各位听众度过一个愉快的星期天早晨……”
    大厅的一角，赵简之正抱着一支上了刺刀的德制冲锋枪靠在水泥立柱上，眉头紧锁，听得直打哈欠，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六哥，这帮洋鬼子在广播里叽里咕噜唱个没完，声音软绵绵得像青楼里的粉头哼曲儿，这哪像是要打大仗的样子？该不会是小鬼子的飞机在半道上海风大，迷了路掉海里了吧？”
    站在沙盘旁的郑耀先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立在巨幅太平洋沙盘前，身形笔挺如松，修长而指节分明的右手，端着一只粗瓷茶碗。
    碗里的龙井茶早已凉透，一圈清淡的茶褐浮沫在水面上凝滞不动。
    郑耀先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瑞士机械表。
    表盘上的红色秒针，正笔直地指向罗马数字十二的位置。
    重庆时间，凌晨两点二十五分。
    夏威夷时间，清晨七点五十五分。
    就在这一秒整！
    “滋啦，轰！！！！”
    收音机里缠绵悱恻的萨克斯爵士乐，突然被一声狂暴刺耳到了极致的电流撕裂声粗暴地斩断！
    紧接着，一声哪怕相隔了浩瀚太平洋依然能让人灵魂战栗的巨大爆炸轰鸣，混杂着密集成网的高射机枪咆哮与低空航空发动机的尖啸声，如同山崩海啸般从收音机那小小的铜丝喇叭里疯狂地喷涌而出！
    “轰！轰隆隆隆隆，！！”
    那是大吨位穿甲航空炸弹狠狠贯穿战列舰多层装甲甲板、并在深层弹药库引爆的灭顶巨响！
    伴随着金属撕裂扭曲的刺耳悲鸣，收音机那头的背景音里，成千上万人的绝望尖叫与凄厉至极的防空警报汽笛声，在夏威夷蔚蓝的长空下彻底失控！
    紧接着，那个几秒钟前还在从容报时的播音员，声音已经完全变调，尖锐得如同被人用尖刀刺穿了肺叶，在大洋彼岸歇斯底里地疯狂咆哮，甚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破了音：
    “天啊！天啊！所有在收音机前的市民！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整个珍珠港遭到了大批不明国籍飞机的空袭！日军战机！机翼上涂着巨大的红膏药！满天都是红太阳！！”
    “福特岛军营着火了！战列舰全被击中了！老天爷啊，亚利桑那号在爆炸！它整个舰桥被炸上了天！它在沉没！！”
    “所有人立刻离开海滩！就地寻找防空掩体！上帝保佑美利坚！上帝保佑美，轰！！”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广播信号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静电盲音，瞬间彻底中断！
    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盲音，在死寂如坟墓的罗家湾大厅里回响。
    “啪嚓！”
    赵简之手中的德制冲锋枪枪托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整个人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足以塞进一颗鸭蛋，双眼暴凸，仿佛见到了阎罗降世！
    大厅内数十名负责监听的军统精锐特务、译电员，全部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浑身汗毛倒竖，骇然转头看向那个面沉如水、从始至终伫立在沙盘前的墨绿色军装身影！
    神了！
    真的神了！！
    六哥在二十天前就预言的珍珠港浩劫，在这一分、这一秒，一毫都不差地全面引爆了！
    还没等众人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滴滴滴！嗒嗒嗒！滴滴嗒嗒！！”
    大厅东侧那排原本静止的美制电传打字机，突然像是被通了高压电一般，机芯疯狂地来回抽动，滚轮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疯狂飞旋！
    伴随着金属连杆撞击色带的清脆脆响，一条条沾满新鲜油墨的宽幅英文电报纸带，如同狂暴的白练般哗啦啦地喷涌而出！
    守在电传机旁的值班译电少校一把扯断纸带，双手颤抖得像是在捧着一团烧红的焦炭，连滚带爬地扑向沙盘，声音里带着近乎抽搐的哭腔：
    “截获美军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发往华盛顿五角大楼的最高级别明码紧急军报！！”
    “通电全球！全明码！没有使用任何密码本！司令官哈斯本·金梅尔海军上将亲自拟电！！”
    少校扯着嗓子，将电报纸上那行用大号粗体铅字打出的惊天噩耗，一字一顿地在大厅里狂吼出声：
    “珍珠港突遭空袭.这不是演习!!”
    “空袭珍珠港！这不是演习！！”
    “哈哈哈哈哈！！好！好啊！打得好！老天有眼！党国有救了！！”
    一声宛如平地惊雷般的狂暴大笑，猛然从大厅二楼的走廊转角处炸响！
    只见身披墨绿色将官大氅的军统局副局长戴笠，甚至没有戴军帽，领口的风纪扣敞开着，手中攥着半截尚未点燃的古巴雪茄，三步并作两步从红木旋转楼梯上一跃而下！
    这位平日里在部下面前向来阴沉如水、喜怒不形于色的特工之王，此刻双眼通红，满脸红光，激动得浑身肌肉都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戴笠大步流星冲到沙盘前，一把夺过那张带血的明码电报纸，反复看了三遍，随后猛地扬起右手，狠狠一巴掌拍在郑耀先坚实如铁的肩膀上！
    “啪！！”
    掌力之大，震得郑耀先肩头的将星金线微微一颤！
    “老六！神算！当代诸葛孔明！你立下了不世奇功啊！！”
    戴笠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一把紧紧攥住郑耀先的小臂，眼中闪烁着狂热到了极点的政治野心与狂喜：
    “你知道刚才黄山官邸给我来了什么电话吗？！宋部长和夫人连夜乘车直奔委员长寝室！委员长原本已经服了安眠药睡下，侍从室硬是把委座从床上搀了起来！”
    “委座在电话里听完第一声广播爆炸，当场在电话那头高呼：‘抗战必胜！中华民族得救矣！’夫人激动得当场落泪！整个黄山官邸全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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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笠用力挥舞着拳头，在沙盘前剧烈地来回踱步，军靴将地面踩得咚咚作响：
    “这下好了！傲慢的美国佬被日本人一巴掌直接抽碎了门牙！八艘战列舰啊！山本五十六这疯子等于把美利坚合众国的裤子全扒了下来！白宫除了向日本全面宣战，除了向中国大批运送美援、飞机大炮，他们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老六，你知不知道，你给军统、给党国，在罗斯福和五角大楼面前挣下了多大的天大脸面？！”
    “昨天白市驿那个洋鬼子史密斯还在你面前狂吠什么‘无稽之谈’，今天这四个字，就是狠狠抽在整个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脸上的烙铁！！”
    戴笠抓起桌上的红木电话听筒，直接摇通了统帅部侍从室第一处主任陈布雷的专线，甚至没有等对方说话，便用他那洪亮至极的嗓音在听筒里大吼道：
    “布雷先生！我是戴雨农！军统局本部机要总台已全面截获美军夏威夷惨败之明电！证实耀先老六此前所呈全盘属实！我戴雨农以人头担保，太平洋战争已全面爆发！请即刻转呈委座，发布全军一级战备通令！！”
    挂上电话，整个作战大厅内的军统特务们，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与狂喜！
    所有人都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抗战四年零五个月，中国军队以血肉之躯在正面战场苦苦支撑，正面承受着日寇现代化的陆海空三军围剿，大后方每天被炸得尸横遍野。英美列强隔岸观火，甚至还在向日本大批出售废钢铁和航空燃油！
    而今天，这颗砸在珍珠港的炸弹，终于把全世界工业实力最恐怖的庞然大物，硬生生拖进了这场绞肉机！
    然而，面对戴笠近乎失态的狂喜，郑耀先的脸上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轻浮与自得。
    他缓缓将手中的粗瓷茶碗放在沙盘边缘，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宛如两柄出鞘的冰冷刺刀，冷静得令人心头发毛。
    “老板，”
    郑耀先淡淡开口，声音沙哑沉稳，宛如一盆冰水当头浇在戴笠狂热的头上：
    “美国参战，是党国战略转折之机，但对于我们大后方的情报防线而言，不是太平盛世的开始，而是一场更大、更凶险的血雨腥风。”
    戴笠的笑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郑耀先：“老六，何出此言？”
    郑耀先大步走到东南亚及华南地图前，抬起手指，重重敲击在香港九龙半岛的位置上：
    “日本人既然敢对夏威夷下死手，那就意味着他们在东南亚的‘南进战略’全面启动！”
    “就在此刻，日军第二十五军的山下奉文必然已经开始在马来半岛登陆，扑向新加坡；而驻扎在广州、深圳的日军第三十八师团，最多在几个小时之内，就会越过深圳河，强攻九龙半岛！香港沦陷，已成定局！”
    郑耀先转过身，直视戴笠的双眼：
    “香港是什么地方？那里不仅滞留着英国远东舰队的残部，更滞留着我们党政军数百名高官家眷、全国最顶尖的文化名人、爱国民主人士，还有中国银行、交通银行存放在汇丰银行地下金库的数千万法币储备与特种黄金！”
    “一旦香港被日寇铁蹄封锁，汪伪76号和日本特高课的爪牙就会全城大搜捕！如果我们不能在硝烟弥漫之前把人抢救出来、把物资和航线卡死，我们今天在珍珠港赢回来的脸面，明天就会在九龙码头被日本人连本带利全讨回去！！”
    戴笠浑身猛地一震，额头上原本因为兴奋而冒出的汗珠，在这一瞬间化作了冰冷的冷汗！
    他毕竟是掌控庞大特务帝国的最高统帅，被郑耀先这么一指点，瞬间从狂喜的云端跌回了残酷现实的地面！
    “对……对！老六，你说得太对了！”
    戴笠倒吸一口凉气，连连点头：
    “九龙一丢，大后方通往外部的最后一条海上秘密补给线就彻底断了！香港的那些名人和黄金要是落在周佛海、李士群手里，党国在国际上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戴笠一把抓住郑耀先的手腕，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托付：
    “老六，这件事全权交给你！委座已经手谕，成立‘战时涉外机要与战略物资特派协调处’，由你挂帅！不管是飞虎队的运输机，还是孔二小姐控制的中航公司航线，甚至军政部的一级通行条，只要你郑耀先一句话，局本部全力支持，先斩后奏！！”
    “多谢老板信任，耀先定当竭尽全力。”郑耀先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就在这时，
    “咣当！！”
    罗家湾十九号作战大厅那扇沉重结实的铁皮实木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以一种近乎撞击的暴烈姿态，猛地撞开！
    两扇大门狠狠反弹在白灰墙壁上，震得顶棚上的石膏碎屑簌簌掉落！
    满厅的军统卫士瞬间子弹上膛，哗啦啦一阵刺耳的枪栓拉动声！
    然而，当所有人看清门口那道踉跄跌入的身影时，整个大厅却在这一瞬间，陷入了一种近乎滑稽的死寂。
    只见美军驻华副武官、平日里连皮靴上有一粒灰尘都要大发雷霆的史密斯上校，此刻军帽早已不知去向，金发被冰冷的夜雨和冷汗彻底糊在煞白的额头上。
    他身上的卡其色毛呢将校军服扣子崩开了三颗，原本笔挺的黑领带歪斜地挂在脖颈上，脸色惨白如停尸房里的死尸，双眼布满蛛网般猩红的血丝，连牙关都在剧烈地格格作响。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刚刚由白市驿直通专线电传机打印出来的黄色急电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跌跌撞撞地扑进大厅，甚至在门槛上重重绊了一跤，险些当众跪倒在水磨石地面上！
    在他身后，美军联络官戴维·包瑞德上校快步赶上，一把搀扶住几乎瘫软的史密斯。包瑞德的脸色铁青如生铁，目光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对身旁这位傲慢同僚由衷的鄙夷与愤怒。
    史密斯抬起头，那双原本不可一世、盛气凌人的深蓝眼眸里，此刻被无边无际的悔恨、绝望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彻底填满。
    他的目光穿过数百名神色冰冷、怀抱钢枪的军统特务，最终死死定格在沙盘前端着凉茶、冷若冰霜的郑耀先身上。
    史密斯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宛如濒死野兽般的哽咽，颤抖的双手捧着那张电报，纸张发出剧烈的哗哗声：
    “督察长先生……郑……郑上校……”
    “五角大楼……海军部……刚刚发来了珍珠港的第一批阵亡清单……”
    “亚利桑那号……一千一百七十七名水兵……整整一千一百七十七个棒小伙子……在弹药库殉爆的一瞬间……全部葬身海底了……”
    “西弗吉尼亚号沉了……加利福尼亚号沉了……俄克拉荷马号底朝天扣在了泥潭里……”
    史密斯双腿一软，终于彻底脱力，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失声痛哭：
    “上帝啊……是我们害死了他们……是我们傲慢的愚蠢……害死了整个太平洋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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