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小院起火,真的陆寻在药庐喝药
第三十五章:小院起火,真的陆寻在药庐喝药(第1/2页)
押送证据的日子,很快到了。
天还没亮。
江州城便已经醒了。
不是百姓醒得早。
是街上的马蹄声、车轮声、甲叶声,把整座城都敲醒了。
知府衙门外,监察司缇骑列队而立。
三司会审的人也到了。
许敬之、周元礼、薛怀安三人站在廊下,看着一口口封好的铁箱被抬上马车。
每一口铁箱上,都贴着三司、监察司、江州府三重封条。
封条上,还有昨日重新复核后的签押。
江州私盐账册。
白马寺暗账。
通源票号残账。
军弩残件。
沈怀义、魏管事、空明和尚等人的供词。
每一样都重新登记过。
每一样都看似稳妥。
可越是稳妥,越让人觉得压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东西只要安全送到京城,江州案就会彻底变成朝堂大案。
而这一路,绝不会太平。
裴玄站在马车前,神色冷淡。
蒋恒正在清点护卫。
宋砚辞也来了。
宋家明面上没有参与押送,但暗地里提供了路线、马匹和几处沿途落脚点。
苏云卿站在知府衙门外,望着那些铁箱,眼神复杂。
那里有苏家的冤。
也有她父亲的命。
六年前,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家被拖入深渊。
六年后,她终于能亲眼看着证据被送往京城。
可她心里没有轻松。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凶手,还没有倒下。
柳清霜一身白衣,站在队伍最前。
她没有看那些铁箱。
而是看向远处小院的方向。
青竹还在那里。
假陆寻也在那里。
真正的陆寻,已经不在。
这件事,除了她、青竹、苏云卿、宋砚辞和老大夫,没有第六个人知道。
就连裴玄,也只是隐约猜到陆寻不在小院,却不知道他具体去了哪里。
这是陆寻要求的。
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可柳清霜心里依旧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不是因为押送队伍。
而是因为陆寻不在她眼前。
裴玄走到她身旁,淡淡道:
“你心不稳。”
柳清霜收回目光。
“没有。”
裴玄看她一眼。
“柳清霜,你以前撒谎没这么明显。”
柳清霜冷冷道:
“裴副使今日很闲?”
裴玄笑了一下。
“放心。”
“那小子既然敢把自己藏起来,就说明他有把握。”
柳清霜没有说话。
裴玄又道:
“不过我倒是真好奇,他到底藏在哪。”
柳清霜淡淡道:
“我不知道。”
裴玄一怔。
随即笑意更深。
“连你都不知道?”
柳清霜道:
“不知道。”
裴玄沉默片刻,低声道:
“这小子够狠。”
“连你都瞒,确实不好找。”
柳清霜不想接这句话。
因为她心里也不太舒服。
理智告诉她,陆寻做得对。
情绪却告诉她,这人又一次把她排除在外。
哪怕是为了安全。
也让人不太高兴。
就在这时,薛怀安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押送队伍,语气平静:
“裴副使,时辰差不多了。”
“可以启程。”
裴玄看向他。
“薛大人今日倒是急。”
薛怀安面无表情。
“证据早日入京,案子早日明断。”
“此乃公事。”
裴玄轻笑:
“薛大人说得对。”
说完,他抬手。
“启程。”
车轮滚动。
一行队伍缓缓离开知府衙门。
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安静看着。
没有喧闹。
没有欢呼。
只有沉默。
许多人甚至不知道押送的具体是什么。
但他们知道,江州这段时间流了很多血,死了很多人,才把这些箱子送上路。
队伍走过长街。
穿过城门。
向北而去。
而几乎在押送队伍出城的同时,小院那边,也开始动了。
……
小院里。
青竹端着药碗,站在床边。
床上躺着假陆寻。
那名宋家护卫装得很像。
披风盖到下巴,脸色被粉抹得发白,眼睛闭着,一副病弱模样。
可青竹怎么看都觉得不像。
不是脸不像。
是感觉不像。
陆寻躺在床上的时候,就算闭着眼,也总让人觉得他下一刻会说一句气人的话。
这个人不会。
这个人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青竹心慌。
她端着药碗,像平时一样开口:
“陆寻,喝药。”
床上的人没有动。
青竹顿了一下,又提高声音:
“别装睡。”
“装睡也没用。”
“今天不喝药,蜜饯就没了。”
门外暗处,一道极轻的呼吸声动了一下。
青竹听不见。
但她记得陆寻交代过。
要像平时。
越像越好。
于是她继续板着小脸说道:
“你昨天答应过,不许乱来。”
“今天押送队伍已经走了,你更不许出门。”
“听见没有?”
床上的假陆寻轻轻咳了一声。
声音低哑,含糊不清。
青竹立刻把药碗递到他嘴边。
“喝。”
那人很配合地喝了两口。
青竹看得心里有些难受。
真正的陆寻喝药,绝不会这么配合。
他一定先皱眉。
再讨价还价。
再问能不能先吃蜜饯。
最后被她威胁,才认命喝下。
这个人太听话了。
一点都不像。
青竹忽然很想骂陆寻。
可真正的人不在这里。
她只能低头,把药碗放下。
“今天算你乖。”
话刚落。
院外忽然传来一声鸟叫。
三短一长。
青竹身体微微一僵。
这是监察司暗哨信号。
有异动。
她立刻稳住呼吸,没有回头。
按照陆寻交代,她不能慌。
越慌,越不像平日。
她拿起蜜饯盒,坐到床边,故意小声嘟囔:
“你今天只能吃两颗。”
“别看我。”
“三颗也没用。”
门外。
柳清霜站在阴影里。
手握剑柄。
她看见青竹这副样子,眼神微微一软。
小丫头成长得比她想象中快。
只是这场成长,是被一件又一件危险推着来的。
院外的异动越来越近。
一名监察司密探悄然出现,低声道:
“大人,东墙外有人靠近。”
“人数不多。”
“像是探路。”
柳清霜点头。
“放近些。”
密探一怔。
“大人?”
柳清霜声音很冷:
“陆寻说过,他们若来,第一刀不会太重。”
“让他们以为小院守备松了。”
密探立刻领命。
“是。”
不久后。
东墙外传来极轻的声响。
像是有人用铁钩勾住墙沿。
随后,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翻进院中。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三人落地后,没有立刻冲入屋内。
而是先观察四周。
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
意思是守卫不多。
可他们不知道,屋檐上,树影中,柴房后,全都是监察司的人。
柳清霜站在门后,没有动。
因为还没到时候。
那三名黑衣人很谨慎。
他们没有直接杀人,而是朝房间方向扔出一只小竹筒。
竹筒落地。
噗的一声,冒出一股青烟。
迷烟。
屋内的青竹看见烟雾从门缝飘进来,脸色微变。
她立刻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湿布,捂住口鼻。
床上的假陆寻也早有准备。
他微微侧身,装作昏迷。
青竹眼圈有些红。
因为这一幕太真了。
真得像陆寻又一次躺在那里,任人宰割。
外面的黑衣人等了片刻。
确认屋内没有动静后,终于推门而入。
为首之人手中握刀,直奔床榻。
青竹坐在床边,像是中了迷烟,伏倒在桌上。
那黑衣人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
他的目标是床上的陆寻。
刀光抬起。
下一刻。
一道剑光从门后斩出。
寒光如雪。
那黑衣人的刀还没落下,手腕便被剑锋挑开。
他脸色大变。
“有埋伏!”
话音未落,柳清霜已经一脚踹在他胸口。
砰!
那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同时,院中火把骤然亮起。
监察司缇骑从四面现身。
另两名黑衣人脸色大变,转身想逃。
可墙头上早已站满弓弩手。
“放下兵器。”
柳清霜持剑立在门口,眼神冷得可怕。
“否则死。”
那两人对视一眼,竟毫不犹豫咬破口中毒囊。
柳清霜眼神一变。
“卸下巴!”
监察司缇骑扑上去。
可还是晚了一步。
两人倒地抽搐,很快气绝。
只有被柳清霜踹飞的那人还活着。
因为方才那一脚,直接震得他毒囊没来得及咬碎。
蒋恒上前,硬生生卸掉他的下颌,从口中取出毒囊。
柳清霜冷冷道:
“带下去。”
“审。”
蒋恒点头。
“是。”
屋内。
青竹终于松开湿布。
她看着地上的血和尸体,脸色有些白。
但她没有哭。
柳清霜走进来。
“没事吧?”
青竹摇头。
“没事。”
随后她看向床上的假陆寻。
那护卫已经坐了起来,脸色也有些发白。
毕竟刚才刀是真的冲他来的。
青竹小声道:
“辛苦你了。”
护卫愣了一下,连忙道:
“青竹姑娘言重。”
青竹低下头。
“我就是忽然觉得……”
“替人挡刀,也很吓人。”
柳清霜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青竹在想什么。
陆寻以前就是这样。
不会武功。
却总在最该挡刀的时候,被推到最前面。
青竹越想,越觉得心口发闷。
柳清霜道:
“这只是第一波。”
青竹抬头。
“大人是说,他们还会来?”
“会。”
柳清霜看向院外。
“他们发现陆寻还在小院,但刺杀失败。”
“下一步,就是火。”
青竹脸色微变。
“他们真的会烧小院?”
柳清霜冷声道:
“会。”
“因为陆寻若死在火里,最好。”
“若没死,也能说他趁乱毁证,逃避审查。”
青竹咬紧嘴唇。
“这些人真坏。”
柳清霜看她一眼。
“所以你要继续演。”
青竹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
她重新端起药碗。
走到床边。
声音故意大了些:
“你看看你!”
“都说了不许乱动!”
“现在好了,刺客都来了,你还想逞强是不是?”
床上的假陆寻:“……”
他不知道该不该接话。
青竹继续道:
“闭嘴。”
“你现在不许说话。”
柳清霜站在旁边,差点以为真陆寻回来了。
这个语气。
确实很像。
……
同一时间。
城北官道。
押送队伍缓缓前行。
表面上,一切平静。
道路两旁是低矮山坡和树林。
春日之后,草木繁盛,正适合藏人。
裴玄骑在马上,神色淡淡。
许敬之和周元礼坐在马车中。
薛怀安则坐在另一辆车里,闭目养神。
他看起来很平静。
可放在膝上的手,却轻轻敲着车厢。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在等。
等小院那边的火。
也等官道这边的乱。
只要两边同时出事,陆寻就算不死,也要背上嫌疑。
证据押送出事。
小院起火。
陆寻消失。
这三件事连在一起,足够写出一份漂亮的弹劾文书。
到时候京城那些人再一推波助澜。
陆寻就会从江州的公道书生,变成最可疑的幕后操控者。
薛怀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陆寻再聪明,也不可能一直躲过刀。
就在这时。
车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哨响。
薛怀安眼神一动。
来了。
前方官道忽然出现几辆失控的牛车。
牛车上堆满干草,疯狂朝押送队伍冲来。
车上的牛似乎受惊,眼睛发红。
蒋恒立刻喝道:
“拦住!”
监察司缇骑冲上去。
可就在他们拦牛车的一瞬间,道路两旁的林中,忽然射出一片火箭。
目标不是人。
是证物车。
裴玄眼神骤冷。
“护车!”
缇骑立刻围住铁箱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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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箭落在车厢外,被提前涂过防火泥的篷布挡住,没有立刻燃起。
林中黑影一闪而过。
他们似乎没想到车篷竟然防火。
裴玄冷笑。
“陆寻猜中了。”
蒋恒瞬间明白。
这些车篷,也是陆寻提前写在押送计划里的。
因为他早说过,对方未必杀人,可能烧证物。
所以所有证物车外,都加了防火泥布。
火箭没用。
林中伏兵立刻改用弩箭射人。
一名缇骑中箭倒下。
押送队伍瞬间进入战斗。
许敬之从马车里掀开帘子,脸色难看。
“真有人劫证?”
周元礼沉声道:
“坐稳。”
薛怀安也掀开车帘,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
“哪里来的贼人?”
裴玄冷冷看了他一眼。
“薛大人,不如你问问他们?”
薛怀安脸色一变。
“裴副使这是什么意思?”
裴玄没有回答。
他抬手一挥。
“第二队,断后。”
话音落下。
原本排在队伍后方的几辆普通货车忽然打开。
里面冲出一队监察司伏兵。
他们早就藏在货车里。
直接从后方包抄林中刺客。
伏兵猝不及防,被前后夹击。
林中顿时大乱。
有人想撤。
却发现退路也被宋家护卫堵住。
这一次,裴玄没有急着杀。
而是冷声下令:
“抓活口。”
很快,十几名刺客被围住。
其中几人想咬毒。
可监察司缇骑早有准备。
一旦按住,先卸下巴。
短短半个时辰,官道上的袭击便被压了下去。
证物车没有损毁。
三司官员没有受伤。
监察司只伤了两人。
伏兵抓了六个活口。
薛怀安坐在马车中,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不对。
这一切不对。
裴玄准备得太充分了。
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在这里动手。
更可怕的是。
每一步都像陆寻的风格。
先预判火攻。
再藏伏兵。
再留活口。
可陆寻不是在小院吗?
他怎么可能提前算到这些?
薛怀安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就在这时,一名缇骑快步跑来。
“裴副使!”
“活口供出,有人让他们烧毁证物车。”
“并且事成后,把一枚陆寻私印丢在现场。”
裴玄眼神彻底冷了。
“私印?”
缇骑递上一枚木印。
上面刻着两个字。
陆寻。
薛怀安脸色变了。
裴玄拿过木印,忽然笑了。
“做得倒是齐全。”
许敬之和周元礼也下车查看。
许敬之脸色难看:
“有人想嫁祸陆寻?”
周元礼看向薛怀安。
眼神平静,却让薛怀安心里一沉。
薛怀安立刻道:
“如此低劣手段,显然有栽赃之嫌。”
裴玄看了他一眼。
“薛大人今日倒是看得明白。”
薛怀安脸色微僵。
他不能不明白。
因为这一局失败得太明显。
如果他硬把事情往陆寻身上引,反而会显得自己有问题。
裴玄收起木印。
“继续押送。”
“活口带走。”
“本官倒要看看。”
“是谁这么想让陆寻背锅。”
队伍重新前行。
可这一刻,三司几人的脸色都变了。
许敬之沉默不语。
周元礼闭目养神。
薛怀安则坐在车中,手指一点点攥紧。
官道这一刀。
失败了。
那小院那边呢?
……
江州城内。
夜幕降临前。
小院外终于起火了。
火不是从院内燃起。
而是从隔壁一间空宅开始。
火势借着风,迅速朝小院方向蔓延。
有人在街上大喊:
“走水了!”
“走水了!”
“监察司小院起火了!”
街坊百姓纷纷跑出来。
很快,浓烟滚滚。
火光映红半条巷子。
而几乎在火起的一瞬间,便有几个灰衣人混入救火人群。
他们一边喊着救火,一边往小院后门靠近。
其中一人怀里藏着一只油布包。
包里,是几封伪造好的信。
只要趁乱塞进陆寻房间。
再让火势烧出一半。
到时候残信被人“发现”,便能证明陆寻和劫证之人有往来。
这一手,比单纯刺杀更毒。
可他们刚靠近后门。
门忽然开了。
柳清霜站在门内。
白衣佩剑。
眼神如冰。
那几个灰衣人瞬间僵住。
柳清霜淡淡道:
“等你们很久了。”
灰衣人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可街巷两侧,早已被监察司封住。
宋砚辞带着宋家护卫从另一头出现。
“几位。”
“火都还没烧进去,这么急着走?”
灰衣人当即拔刀。
可他们哪里是柳清霜的对手。
短短片刻,几人便被拿下。
那只油布包也被搜了出来。
蒋恒打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
里面全是伪造的信。
信上写着所谓“陆寻暗令”。
要求劫证队伍烧毁部分证物,并让小院起火后迅速撤离。
青竹站在门口,看见这些信时,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怎么能这么坏?”
“陆寻明明什么都没做!”
柳清霜看着那些信,眼神冷得可怕。
“正因为他什么都没做。”
“他们才要写成他做了。”
火很快被扑灭。
小院没有真的烧起来。
隔壁空宅倒塌一半,但没有伤人。
而所有混入救火人群的灰衣人,全被拿下。
更重要的是。
巷子里不少百姓亲眼看见,那些人试图把信塞进小院。
也亲眼看见了监察司抓人。
栽赃没有成功。
反而成了证据。
青竹站在院门口,看着外面被押走的灰衣人,忽然想起陆寻昨夜写下的话。
我从棋盘上消失,打着我名义出现的东西,就都可疑。
现在她懂了。
如果陆寻还在小院,这些信也许还能让人怀疑。
可真正的陆寻已经不在。
而假陆寻全程躺在床上,青竹和监察司都能证明他没有接触任何人。
那些突然出现的“陆寻暗令”,反而荒唐得可笑。
青竹心里又酸又涨。
她忽然很想见陆寻。
告诉他,小院没事。
告诉他,她演得很好。
也告诉他,这次她没有哭。
至少没有在人前哭。
……
药庐。
陆寻正坐在一张竹榻上。
屋里药味浓得让人绝望。
老大夫坐在桌边,正在磨药。
磨一下,看陆寻一眼。
再磨一下,又看陆寻一眼。
陆寻被看得有些发毛。
“大夫。”
“您有话就说。”
老大夫冷笑:
“老夫怕你嫌命长,又开始想事。”
陆寻无奈。
“我真没想。”
老大夫指了指他面前的纸。
“那这是什么?”
陆寻低头。
纸上写满了押送路线、小院火势、栽赃可能、假信处理。
他沉默片刻。
“随便写写。”
老大夫气笑了。
“你管这叫随便写写?”
“老夫就没见过你这么不省心的病人。”
陆寻叹气。
“我也没见过这么凶的大夫。”
老大夫瞪他。
“你说什么?”
陆寻立刻低头。
“我说您医术高明。”
老大夫哼了一声。
“少拍马屁。”
说着,他端来一碗药。
陆寻脸色立刻变了。
“不是刚喝过?”
“刚才是补气的。”
老大夫把药放在他面前。
“这是安神的。”
陆寻:“……”
安神。
又是安神。
他这几天听见这两个字就头皮发麻。
老大夫冷冷道:
“喝。”
陆寻看着药碗。
“有没有蜜饯?”
老大夫冷笑。
“没有。”
陆寻沉默了。
他忽然无比想念青竹。
虽然青竹也逼他喝药。
但至少有蜜饯。
老大夫看他那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大男人,喝个药还要蜜饯。”
陆寻虚弱道:
“人活着,总要有点甜。”
老大夫一怔。
随后骂了一句:
“歪理。”
但骂归骂,他还是从柜子里摸出一小块饴糖,扔给陆寻。
“就这一块。”
陆寻接住饴糖,眼睛亮了亮。
“多谢。”
老大夫没好气道:
“快喝。”
陆寻认命地端起药碗。
一口喝完。
苦味炸开。
他立刻把饴糖塞进嘴里。
甜味很淡。
远不如青竹买的桂花蜜饯。
但至少聊胜于无。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三短两长。
老大夫眼神微动。
他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卖柴的小童。
小童低声道:
“小院无恙。”
“官道无恙。”
“抓活口九人。”
老大夫点点头,关上门。
陆寻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老大夫看着他。
“现在能睡了?”
陆寻沉默片刻。
“青竹没事?”
老大夫翻了个白眼。
“那小丫头好得很。”
“还把假陆寻骂得跟真的一样。”
陆寻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胸口又疼。
老大夫立刻骂:
“笑什么笑?”
“伤口不要了?”
陆寻连忙收住。
可眼底笑意还在。
她没事。
柳清霜没事。
小院没事。
押送队伍也没事。
这就够了。
老大夫看他这样,语气终于缓了些。
“你这局算是成了。”
陆寻摇头。
“还没完。”
老大夫皱眉。
“还没完?”
陆寻看向窗外夜色,声音低了些。
“他们输了两刀。”
“但还有最后一刀。”
老大夫沉声问:
“哪一刀?”
陆寻缓缓道:
“薛怀安自己。”
老大夫不懂官场。
却听出了这话里的寒意。
陆寻没有再解释。
薛怀安连续失败。
顾延章那边也不会一直容忍他失手。
押送路上失败。
小院栽赃失败。
接下来,薛怀安若想翻盘,就只能亲自出手。
亲自出手的人,破绽最大。
也最危险。
陆寻轻轻闭上眼。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
深夜。
薛怀安收到了两边失败的消息。
官道证物未毁。
小院栽赃失败。
活口被抓。
假信被截。
更要命的是,那枚伪造的陆寻私印,也落到了裴玄手里。
薛怀安坐在房中,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第一次。
他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这不是失败。
这是反噬。
一旦那些活口开口。
一旦假信来源被查到。
一旦裴玄顺藤摸瓜。
他就危险了。
非常危险。
随从低声道: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薛怀安沉默很久。
忽然抬头。
“陆寻在哪里?”
随从一怔。
“应当还在小院。”
薛怀安猛地一拍桌子。
“蠢货!”
“小院都是局。”
“陆寻怎么可能还在那里?”
随从脸色一白。
薛怀安呼吸急促。
他终于明白了。
陆寻不在小院。
从一开始就不在。
他所有针对小院的安排,都打在了影子上。
真正的陆寻,藏起来了。
藏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静静看着他出手。
薛怀安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书生,太可怕了。
他必须找到他。
必须在裴玄和柳清霜彻底查到自己之前,把陆寻除掉。
否则,死的就是他。
薛怀安缓缓闭眼。
片刻后,他睁开眼,声音低哑:
“去找。”
“全城找。”
“医馆、药铺、书院、宋家别院、监察司据点,全都查。”
“陆寻伤还没好,他一定需要大夫。”
随从点头。
“是。”
薛怀安又道:
“尤其是大夫。”
“这些天谁进出小院最多。”
“一个都不能漏。”
随从脸色微变。
“大人是说……”
薛怀安眼神阴冷。
“那个老大夫。”
“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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