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决战前夜

    当夜，京城之外，北蛮军大营灯火稀疏，寒意浸帐。
    北蛮皇帝海山手举油灯，目光死死锁在地形图上。
    他目光落处，并非京城周遭的地势，而是乐游原一带的山川沟壑。
    今日乐游原的战报早已送到案前，海山的思绪，全被那里的战事缠得死死的。
    “陛下，夜深了，您还不歇息吗？”
    神臂军统帅多铎掀帐而入，见此情景忍不住劝道。
    “朕哪里睡得着……”
    海山抬手指了指地图，语气沉郁：“没想到大乾那些东拼西凑的地方军，竟有这般战力，便是冯涛亲赴前线指挥，竟也没能将其击溃。”
    今日的战报，包括多铎在内的一众武将都已看过。
    闻言，多铎连忙宽慰：“陛下，今日冯将军未能击溃汉军，不过是尚不熟悉其战力罢了。如今他已然摸清汉军底细，三日后再战，必能克敌制胜！”
    “更何况，末将不信，汉军仅凭一支朔风军，便能翻了天去！”
    战报中称，此战未能一战定乾坤，全因朔风军表现亮眼。
    可在多铎看来，这多半是冯涛在找借口。
    一支州府地方军，再强又能强到哪儿去？
    海山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向多铎：“冯将军送来的作战方略，你觉得可行？”
    多铎略一思忖，沉声回禀：“虽说手段残酷了些，恐会给我北蛮军留下骂名，但只要能赢下这一战，一切都值得。”
    海山嘴角微扬，语气坚定：“朕觉得冯将军的方略虽好，却不够稳妥，朕要的，是万无一失！”
    多铎微微一怔，面露疑惑：“陛下此言何意？莫非您有更稳妥的法子？”
    乐游原一战，早已注定是决定两国命运的大会战。
    北蛮胜，则京城外围再无援军，沦为孤城，破城只是迟早之事。
    大乾胜，则北蛮无援可依，补给线会被乐游原联军持续袭扰，破京战略彻底破产。
    海山随手拿起案上那方黄金蟠龙印，重重往地图中央按去。
    “啪”的一声脆响，殷红的印泥死死印在“乐游原”三字之上。
    多铎见此情景，脸色骤变，一把按住地图，急声劝道：“陛下，万万不可！战场凶险，有冯将军坐镇，此战必赢啊！”
    海山笑了，语气里满是决绝：“这般规模的会战，未到最后一刻，谁能断定胜负？你怎知汉军那边没有留后手？”
    “多铎，汉人有句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朕既已亲临京城之外，绝不能错过这一统大乾的机会！”
    海山眼中闪烁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语气掷地有声：此战，北蛮必胜！
    时光悄然流逝，大乾与北蛮的首次大规模会战过后，双方陷入了一种默契又诡异的静默。
    彼此都未出兵袭扰，只一心休整，养精蓄锐，以待决战。
    两日后，夜。
    大乾京城皇宫，太庙之内。
    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玺亲自提着灯笼，躬身为皇帝赵祯引路。
    “陛下，您慢些，路滑。”
    他轻声提醒着，随即停下脚步，轻轻推开了太庙祭祀大殿的门。
    吱呀一声，开门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殿内灯火通明，大乾历代先帝的画像悬挂于壁，栩栩如生。
    赵祯提着衣摆迈入殿内，神情肃穆至极。
    除了刘玺，其余禁军皆守在殿外，不得擅入。
    “三弟这两日情况如何了？”
    赵祯接过刘玺递来的线香，凑到烛火上点燃，一缕淡香缓缓弥漫开来。
    “启禀陛下，晋王殿下还是老样子，日日在府邸中饮酒狂歌，与宴饮的好友纵情畅饮，尽说些狂悖之言取乐。”
    刘玺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如今朝廷正值战事，陛下您连自身吃穿用度都在缩减，严令不许铺张。可晋王殿下却日日声色犬马、挥霍无度，若是被全城军民知晓，岂不是寒了人心？”
    “陛下，要不要下旨约束一下晋王？”
    赵祯轻轻摇晃线香，吹熄烛火，对着太祖皇帝的画像躬身行礼。
    “罢了，大哥被送往凤阳守陵，他心里本就不痛快，难免郁结。”
    “他要饮酒，便给他送去好酒，再令岳雷派兵护着他。只要他不闹出乱子，便由着他去吧！”
    刘玺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不忿：“陛下，老奴今日斗胆多言一句，您对废太子已然足够宽厚，晋王殿下还有什么可不满的？”
    “如今北蛮鞑子兵临城下，他身为皇子，不以身作则共抗外敌也就罢了，还带头违背您节俭省银、补给军饷的德政，实在过分！”
    赵祯轻轻将线香插入香炉，目光落在太祖皇帝的画像上，语气沉重：“朕知道，他心里还在怨朕，怨朕所做的一切，怨朕夺走了大哥的皇位。明日便是北蛮约战之日，胜负自有分晓。”
    “朕此刻，没心思去管他，由着他吧！”
    言罢，赵祯双手合十，低声祷告：“请列祖列宗庇佑，护我大乾明日击退北蛮、光复河山。子孙赵祯，愿以一生之力兴盛大乾，百死不悔！”
    赵祯或许有诸多过错，但他对大乾的心意，却纯粹无比。
    眼见山河沦陷、北蛮铁蹄踏遍故土，他比谁都要焦急痛心。
    刘玺见赵祯这般模样，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宽慰道：“陛下放心，乐游原那边有燕王殿下、陆将军，还有寒州的林将军。”
    “您前两日不还夸赞，说林将军是难得的将星吗？”
    都城危急之际，刘玺也暂且放下了对林峰的芥蒂，借他来宽解皇帝的心。
    提及林峰，赵祯的心情稍稍舒缓，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
    “林峰的确是难得的人才，若给他足够时间，将来定能成长为不逊于大将军的栋梁。”
    “只是……前提是，要有这样的时间。”
    此刻的赵祯，早已夜不能寐，满心都是明日决战的胜负。
    刘玺见状，犹豫片刻，躬身行礼：“陛下莫忧，老奴已然为您准备好了退路。”
    “嗯？”赵祯眉梢一挑，疑惑地看向刘玺，“你为朕准备了什么？”
    刘玺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慈祥的笑意：“陛下还记得老奴的干儿子崇光吗？”
    赵祯微微蹙眉，思索片刻，恍然道：“便是前几日来送文书，身形眉宇与朕有几分相似的那个？”
    刘玺连连点头：“正是！陛下，老奴斗胆为您备好了衣衫、银两。若……若真到了事不可为、京城难守的地步，您便可与他换去衣衫，混在人流中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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