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0章 葵花宝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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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甫渊望着他，缓缓说道：“卢允升所练，乃前朝宫中流传下来的一门奇功，名叫《葵花宝典》。”
    叶无忌搭在茶碗上的手指猛地一紧，脱口道：“他练的是《葵花宝典》。”
    皇甫渊看了他一眼，道：“你也听说过这个名字？”
    叶无忌自知失言，定了定神，道：“晚辈曾听家师偶然提起，只说是一门极厉害的武功，至于出于何人之手，却不甚清楚。”
    他哪里只知道一个名字，连这门功夫须得先行自宫，也早已知晓，只是万没料到，竟会在临安宫中遇上修习此功之人。
    皇甫渊不疑有他，目光转向皇城所在，半晌才道：“说起这部经书在宫中的传承，还须追溯到徽宗年间的童贯。”
    叶无忌道：“便是那个受封广阳郡王的童贯？”
    皇甫渊点头道：“此人虽是内侍，却生得身躯魁伟，颔下有须，早年出入西北军中，颇能弹压骄兵悍将，所凭借的，也不全是朝廷的权势。”
    叶无忌道：“他也练过这门功夫？”
    皇甫渊道：“据宫中老人相传，童贯早年曾从内库得了一部武经，书页残缺，来历已不可考，后来传下的《葵花宝典》，便是由此而来。”
    叶无忌心想，此书若当真经过童贯之手，传到卢允升手中时，也不知已有多少增损。
    皇甫渊道：“童贯得势之时，将这部书看得比性命还重，旁人莫说借阅，便是多问一句，也要招来大祸。”
    “后来钦宗即位，童贯获罪离京，自知前途难卜，便将所藏经文交给了一个心腹内侍，那人曾认他作义父，平日最得他的信任。”
    “及至汴京失陷，宫人四散，这部书也随着内侍辗转南来，最终留在了行在宫中。”
    叶无忌道：“如此说来，宫中早有人练过，只是江湖上不曾听闻罢了。”
    皇甫渊叹道：“听闻虽少，死在这部书上的人，却已不少。”
    叶无忌原本端起了茶碗，听到这里，又轻轻放了下来。
    皇甫渊道：“此功行气之法与寻常内功大异，虽是内侍修习，也未必能够有成，何况传下来的经文原有残缺，稍一会错了意，便有性命之忧。”
    “南渡以来，宫中先后有十余人尝试修炼，有的经脉俱废，有的当场毙命，能练成几分而保全性命的，实在寥寥无几。”
    叶无忌道：“卢允升却练成了。”
    皇甫渊道：“他三十年前入宫，起初不过是个洒扫的小内侍，后来如何得了此书，老夫也未能查明。”
    “只知他曾独居宫中一处废院，闭门七载，除送饭的人外，谁也不见，待得重新出来当差，武功已与从前判若两人。”
    叶无忌想到卢允升出手时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缓缓道：“能忍得七年寂寞，此人的心志，倒也不可小觑。”
    皇甫渊道：“他若只是仗着一门奇功，又怎能在内廷立足这么多年？”
    叶无忌默然片刻，问道：“晚辈察觉他内力阴中藏阳，彼此似不相容，却又不碍出招，也是这部经书的缘故么？”
    皇甫渊道：“老夫未见过全本，不敢妄断，不过据前人所述，此功练到深处，阴寒之中确会生出燥热之气，若不能善加收束，便要反伤自身。”
    “卢允升能将这两股劲力藏在指上，伤人于不觉，自然是下过苦功的。”
    叶无忌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指，回想白日交手的情形，心中渐渐有了几分明悟。
    那时卢允升数次欺到他身侧，明明来势不猛，待他举手封挡，对方指尖却已掠过衣襟，若非自己应变得快，早已中了暗算。
    他原以为对方只是轻功奇诡，如今细想，那身法、指法乃至行气用劲，竟是处处相合，绝不能拆开来看。
    叶无忌道：“这门武功的厉害之处，想来多半是在一个快字上。”
    皇甫渊道：“不错，可若只当他出手快，临敌时一样要吃大亏。”
    “他往往先引得你招架，待你劲力使出，才从你顾不到的地方下手，你以为仍在拆上一招，他的下一招却已到了。”
    叶无忌暗暗点头，这几句话，恰与他白日所见相合。
    他沉吟道：“今日御驾在侧，卢允升不敢放手施为，最后受晚辈一指而退，未必便是真败了。”
    皇甫渊道：“你能想到这一层，老夫便放心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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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上虽不便纵跃追逐，可你也不能因此认定，换个宽敞地方，他便必定胜你，高手相争，地势如何，终究还要看双方怎样运用。”
    “只是他在宫中多年，最懂得察言观色，什么事该做几分，心里自有计较，你若将那五十余招当成了他的全部本事，下回相遇，便难免失算。”
    叶无忌道：“依老监正看来，他与洪老帮主、黄岛主相比，又当如何？”
    皇甫渊捋须道：“未曾交过手，谁也不敢轻言胜负。”
    “洪七公与黄药师浸淫武学数十年，各有过人之处，卢允升虽凭奇功取巧，也决不是可以随手打发的人物。”
    “他若一味求快，遇上真正沉得住气的高手，未必占得便宜，可倘若对手稍露破绽，他下手之狠，却也少有人及得上。”
    叶无忌道：“晚辈明白了。”
    皇甫渊看着他，道：“你嘴上明白，心里只怕还不大服气。”
    叶无忌被他说中心事，不由微微一笑。
    皇甫渊却不跟着笑，只道：“你有六脉神剑，又兼习数门上乘内功，若论所学，自然不必惧他，可眼下最要紧的，恰恰也在这几门内功上。”
    叶无忌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皇甫渊道：“你每逢变换内息，总须先将原有的劲力收住，才能催动另一股真气，是也不是？”
    叶无忌道：“正是。”
    皇甫渊道：“寻常人看不出这点间隙，纵然看出了，也来不及乘隙进招，卢允升却不同。”
    叶无忌心中一凛，他运使《阴阳轮转功》时，确须借功法调转内息，平日使来已极纯熟，自己也几乎不再留意其中的迟滞。
    然而方才经皇甫渊点破，再回想殿上交手，卢允升有两次突然抢进，竟都在他变换招法之际。
    叶无忌缓缓道：“他只怕已经看出来了。”
    皇甫渊道：“或许只是起疑，或许已经有了把握，咱们不能替他断定，只能先将自己的破绽补上。”
    叶无忌一时无言，过了片刻，才道：“如此说来，白日那一战，晚辈倒有几分侥幸。”
    皇甫渊道：“你能将他逼退，自有你的本事，不必因此妄自菲薄，只是既知不足，便不能再心存侥幸。”
    夜风吹过台上，叶无忌衣袖微动，背后却隐隐生出一阵凉意。
    皇甫渊道：“今日韩通送散气草来，被思训挡了回去，董宋臣他们迟早要知道此事。”
    “他们若只当你尚未察觉，自会照旧设法算计，可若知道你已生疑，行事便未必还像先前那般从容了。”
    叶无忌道：“卢允升下次若再出手，便不会只为试我的武功。”
    皇甫渊没有作声，算是默认。
    叶无忌想了片刻，道：“晚辈当依老监正所授，逐步撤去《阴阳轮转功》的约束，先将三股真气的冲突理顺，再求融会贯通。”
    皇甫渊颔首道：“须记住循序而进四字，莫因外有强敌，便急着一夜功成。”
    叶无忌起身道：“晚辈记下了。”
    皇甫渊将碗中凉茶饮尽，扶着桌沿站起，道：“夜已深了，老夫也该歇息，你若还有事情要办，便早去早回。”
    叶无忌心中一动，尚未开口，皇甫渊又道：“怀中既收着书信，总不好叫托付你的人久候。”
    叶无忌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胸前衣襟。
    方才两人试招，衣襟曾被掌风掀起，想来那封书信便是在那时落入了老人的眼中。
    皇甫渊道：“是谁的书信，要送给何人，老夫不问，只是眼下盯着你的人不少，出入须得留神。”
    叶无忌心头一暖，抱拳道：“多谢老监正成全。”
    皇甫渊摆了摆手，背手沿石阶而下，不多时，身影便没入后院的古柏之间。
    叶无忌独立台上，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许久没有动弹。
    他没有立刻赶往福王府，而是先将老人方才所言细想了一遍，待心绪平定，才缓缓闭上双眼。
    此刻他不敢贸然催动内力，只依所授法门略作调息，察看三股真气各自运行的情形，经脉间稍有刺痛，便即放缓，不与之强争。
    半刻钟后，叶无忌睁开双眼，纵身跃下观星台，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出司天监的后墙，融入了临安城沉沉的街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