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再等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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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悟空！”
    “狗蛋儿，狗蛋儿，狗蛋儿。”孙悟空一连叫了三声。我挣了几下，挣不开。即使在梦里，即使变成了小孩，他的力气还是比我大。
    “你幼不幼稚！”我说。
    “你才幼稚。”他说，“是谁先笑的？是谁蹲在沙滩上笑得直不起腰的？是谁一口一个‘狗蛋儿’叫了八百遍的？”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瞪他。
    孙悟空赶紧放开我，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软下来：“栖迟，俺不会拿这事儿笑话你一辈子的。”
    我翻了个白眼：“半辈子？”
    他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想了想：“栖迟，俺哪有那么小气？笑个几百上千年也就够了。”
    “几百上千年？”我说，“都比普通人八辈子还长了。到底是谁这么鬼才，给女孩子起这种名字啊？”
    孙悟空笑着说：“别抱怨了，你就认栽吧。”
    我板起脸：“说正事。你觉得蜃楼珠究竟在哪儿？”
    孙悟空摇摇头：“俺也不知道。不过跟着这老头儿，早晚会有眉目。”
    可这一跟，就是半个月。
    一切平平淡淡。老渔夫每天出海打鱼，在他的梦里，他能干的很，根本不像个九十岁的老人。
    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是走不出这个渔村。没有妖怪，没有线索，日子一天天过去，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这下麻烦了。”我说，“不会每天都这么平常吧？那咱们怎么出去？”
    孙悟空说：“栖迟，或许，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此话怎讲？”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老渔夫正在院子里补网，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佝偻的背上染了一层金边。
    “这老头儿的孙子和孙女，”孙悟空说，“一定遭遇了不测。所以他才做这种圆满的梦，不愿意醒来。”
    我愣了一下。
    老渔夫的梦，没有妖怪，没有坏人，没有生离死别。每一天都是出海、打鱼、吃饭、睡觉。喜儿和狗蛋儿在沙滩上跑，在海水里踩浪花，在饭桌上争一条咸鱼。
    日子平淡的有些枯燥，可这就是他最想要的生活。
    “那……”我顿了一下，“咱们要离开，必须打破这老人的美梦？”
    孙悟空点点头，没有看我。
    “栖迟……”他的声音低下去，“俺有点……不忍心。”
    我看着他的侧脸。他盯着窗外老渔夫的背影，眉头微微皱着。他的心很软，见不得别人受苦。
    “我也是。”我说。
    这是一场梦，是假的。可梦里的人是假的吗？老渔夫是真的。他的孤独是真的，他的思念是真的。
    “他愿意相信，就是真的。”孙悟空说，声音很轻，“真与假……有那么重要吗？”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说的对。真与假，对老渔夫来说不重要。他愿意相信，就是真的。这个梦给了他一切想要的，他不需要醒来。
    “可咱们不可能光在这里陪他的。”我说，“还是狠下心吧。”
    孙悟空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再等两天。”
    “两天？”
    “两天。”他转过头，看着我，“两天后，不管找没找到，俺都动手。”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这个梦，该醒了。我们要亲手打破这个老人的梦，告诉他喜儿和狗蛋儿不在了，你该醒来了。
    我看着窗外。
    老渔夫还在补网，补好了，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又低下头，补另一处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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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一晃而过。
    我跟孙悟空正要开口，老渔夫忽然看着我们，叹了口气。
    “你们要走了，是吗？”
    我们对视一眼，都是一惊。
    老渔夫笑了笑，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一开始就知道，”他说，“你们不是我的孙子孙女。”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渔夫抬起手，指了指我：“喜儿这丫头，是个哑巴。她不会说话，更不会叫我爷爷。”
    我愣住了。
    “……所以，你一开始就在试探我们？”
    老渔夫磕了磕烟杆，慢悠悠地说：“都说人老成精，活了这么大岁数，总要长点心眼。你们两个连谁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是我的孙子孙女？”
    “那您不想放我们走么？”我问。
    老渔夫摇摇头，笑了：“唉，我时常想，喜儿那丫头要是会叫我爷爷该多好，听着你叫我，我这心里好受多了。你们两个心肠好，这些日子，多谢你们愿意在这儿陪我老头子。我带你们去找那个东西。”
    “蜃楼珠？”
    老渔夫点点头：“我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物件，但想来，就是你们要找的东西。”
    老渔夫带着我们出海了。
    以前提过好多次，想跟他出去看看，他都说：“小孩子家家的，出海做什么？自己玩去。”
    这次他主动解了缆绳，等我们跳上船后，撑起篙，把船划出了港湾。
    海风不大，浪也不高。船慢悠悠地往前，渔村越来越小，最后缩成岸边一个小点。
    我跟孙悟空坐在船上，老渔夫不紧不慢的划着船。
    走了不知多久。
    远处的水面上出现了一个漩涡，不大，却旋转得很急。
    老渔夫停了船，伸手一指。
    “那东西就在那里。”
    我愣了一下，探头看了看那个漩涡，又缩回来。
    “我不会游泳。”
    孙悟空抱着胳膊，望着那片打转的海水，面无表情：“俺也不会。”
    老渔夫看看我，又看看他，沉默了片刻，把船篙往甲板上一搁，卷起裤腿。
    “你们不会，我会。”他说，“等着。”
    孙悟空伸手拦住了他：“你不能去，我去。”
    老渔夫一愣，刚要说什么，孙悟空已经站起来，走到了船头上。他闭了闭眼，眉头拧着，显然在做心理准备。
    我站到他身边，抓住了他的手。
    “我也去。”
    他睁开眼看着我，“怕不怕？”
    “不怕。”
    “骗人。”
    “你不也怕？”
    他笑了，“胡说，俺老孙怕过什么？”
    话音刚落，他拉着我的手，纵身一跃。我也跟着跳了下去。
    海水冰凉，灌进耳朵，灌进鼻子，灌进嘴里，咸得发苦。
    我闭着眼，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他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没有松开过。
    漩涡比想象的更深。海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无数只手攥着我们的身体往下拽。
    我睁开眼，看到他也在挣扎，和我一样在往下沉。不是不想浮上去，是浮不上去。
    “夫君……”我想喊他，却呛了口水。他的手在往下滑。我拼命抓住，指甲几乎抠进他手背的皮肉里。他疼得哆嗦了一下，手指猛地收紧，又握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