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你要加油

    肖雨桐在外面站着，手机响了一声，是曹文章发的信息：老大你在哪里？快过来，有情况。
    她心里一惊，到了内部人员休息的雅间里，看见林苏尧和几名管理人员都在，气氛有些古怪。
    曹文章附在她耳边小声说：“有好戏看了。”
    “什么情况？”
    曹文章一脸的鄙夷，“抓到内奸了，真想不到竟然会是她。平时趾高气扬的样子，却做出这种事。”
    肖雨桐顺着曹文章的眼光看过去，魏红叶脸色发红，神情焦灼，“监控里根本什么都没有，你凭什么说是我？”
    林苏尧站在她面前，气定神闲地说：“你确实煞费苦心，只是百密一疏。休息室挨着保安室，监控里有所有人到过休息室，都有出去的记录，唯独你进去后，监控就没有了，这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你关掉了监控，然后换了奖券。”
    魏红叶分辩道：“这，这只是你的推测。”
    “你可以不承认，警察会介入调查此事。你真的以为你做的这桩桩件件没人知道吗？我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一直按兵不动，不过是想看看林苏魏有些什么厉害手段。到底还是我高估他了，他不过只会一些毫无技术含量的蠢笨伎俩。”林苏尧神态自若，悠然自得，仿佛是在和人闲话家常。
    见魏红叶窘迫地说不出话，林苏尧又淡淡一笑，“你利用职务之便，严重损害公司利益，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二，你赔偿公司这次订货会上抽奖活动的损失，我看在大家共事一场的份上，不予追究。当然我知道以你的能力，你赔不起。但是，你身后的人一定可以。”
    魏红叶踉跄了一步，倒在了身后的椅子上。林苏尧转身离开，大家意味深长地望了望魏红叶，也都陆续离去。
    新品发布会结束了，忙碌的回报是客户厚厚的订单。几个分厂都投入到轰轰烈烈的生产当中。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轻洒下来，湖面片片鳞波，沿湖两岸的垂柳在微风中优柔缠绵。树下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瘦削的年轻男人，穿着蓝色衬衫配灰色毛衫外套，清隽温雅，侧影清瘦，鬓角修剪得整整齐齐，正在翻看手里的书。
    喧闹的人群从各个厂区出来，向园区外走去，那是下班归家的人们。
    肖雨桐走到树下，年轻男人扭过头，露出灿烂的笑脸：“姐！”
    顾扬站起身，心情很好的样子：“姐，陪我去吃火锅吧，我都订好位子了。”
    “不行，医生说了，你只能吃清淡的，吃太辣对身体不好。”肖雨桐正色道。
    “医生只会吓唬人，我都半年没吃火锅了，馋得不行了。今天你必须陪我去。”顾扬皱着眉说。
    “好，只这一次啊。”肖雨桐让步了。
    两人往停车场走去，有园区内的员工看到两人的背影，纷纷议论：“快看，那是圣奥的太子顾扬，太帅了！”
    “旁边那女的是谁啊？是他女朋友吗？好遗憾啊！名花有主了！”
    “应该是吧，我看到好几次他们在一起，很亲密的样子，原来顾扬喜欢这种轻熟气质的。”
    “哎呀，惨了惨了，我没机会了。”
    ……
    林苏尧和秦越从旁边经过，听见周围议论纷纷，秦越只感到身边一股低气压，暗叫不好，林苏尧已经沉着脸快步跟了上去，秦越只得随后跟上。
    顾扬早就从孟小妮那里打听林苏尧和肖雨桐的旧事，孟小妮禁不住他软磨硬泡和精美礼品的诱惑，加上顾扬许诺送她设计大师MJ的签名作品，一会儿工夫就把她知道的都彻彻底底交代了。
    顾扬就是想要刺激一下林苏尧。
    顾扬走到车旁，就看到林苏尧过来了，笑着招呼道：“林总，好巧，我们准备去吃火锅，要不要一起去？”
    听在林苏尧耳里，怎么都有一股炫耀的意味，脸又沉了几分。
    顾扬见肖雨桐面露不喜，忙说：“吃火锅嘛，人多热闹，吃起来才香。哎，秦助理也来了，一起吧。”
    林苏尧带着淡淡的笑，说：“好啊，反正也好久没吃火锅了。”
    秦越是多么精明乖觉的人，怎会瞧不出来现场的暗流涌动、刀光剑影，明知是坑还往里跳，他又不傻，忙笑着说：“我晚上还有工作，要加个班，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吃好喝好，玩得开心啊。”说完生怕被挽留，快步溜了，一边溜还一边摇着头：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我不逃还等死吗？
    顾扬笑道：“咱们还是为成都的环保事业做点贡献，三个人就不必开两辆车了吧，林总不如就坐我的车？”
    林苏尧不置可否，只是径直走到副驾驶旁，拉开门坐了上去。
    肖雨桐默默地坐到后座上。
    顾扬暗笑。
    川西坝子火锅此时已是人满为患，幸好顾扬早早定了位子，火锅店中间是大厅，两边用镂空雕花隔断隔成一个个小间，既能感受到大厅的热烈，又比大厅相对安静一些，闹中取静，很适合三五好友围炉夜话。
    这里的菜品是自取，顾扬问了林苏尧平常爱吃的菜，就去取菜品，顾扬一走，就剩林苏尧和肖雨桐沉默对坐，肖雨桐觉得挺尴尬的，也出去帮忙。
    顾扬端着托盘，肖雨桐把选好的菜盘放进托盘里，顾扬笑着问：“姐，我叫林总一起吃饭，你不会生气吧？”
    肖雨桐没好气地说：“还说呢，咱们好好的吃个饭，你干嘛叫上他？”
    “我不是想着他是你老板吗，多些交流，处好关系，免得他为难你。”
    肖雨桐瞪他一眼，“你就装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我告诉你，我和他是不可能的，你别乱牵红线啊。”
    顾扬嘻嘻一笑，“好好好，我都听你的，只是纯粹的吃饭，这下放心了吧？”
    林苏尧坐在桌前，看着外面顾扬和肖雨桐配合默契，举止亲密，肖雨桐的一嗔一怒，顾扬的体贴宠溺，和那肆意飞扬的笑容，以及在她面前展露的一丝孩子气，都是那么自然而真实，他们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林苏尧坐在这个小隔间里，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表情照得晦暗不明，距他不远处的大厅里人头攒动，热闹欢腾，从巨大的落地玻璃望出去，外面灯火辉煌，是十丈红尘，万里繁华，他却如独居天宫，一身清冷，两肩萧索。
    “菜来啦！”顾扬兴奋地叫着，把托盘里的菜放到桌上，肖雨桐分好调味碟，把菜下到锅里。
    顾扬看了看自己的调味碟里没有加辣椒，“我要加点辣椒。”说着伸手去拿辣椒，肖雨桐比他更快地拿开了辣椒碟子，说：“太辣吃了对身体不好。”
    顾扬露出孩子般委屈的样子，却顺从地缩回了手。
    林苏尧皱了皱眉，又笑着对顾扬说：“今晚有好菜，似乎还缺了好酒。要不我们喝点？”
    “他不能喝酒。”
    肖雨桐这句话刚一出口，两个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她。她才意识到自己嘴快了，只好“呵呵”干笑两声，然后解释说：“我是说，喝酒伤身，我们还是多吃菜吧。”
    林苏尧挑眉，嘴角牵出一丝冷笑：“哟，不让吃辣椒，还不让喝酒，我们公司的肖总什么时候变成小顾总的管家了？”
    顾扬还是一贯的儒雅模样，露出一个斯文的笑容，安抚肖雨桐说：“没事，少喝点没问题。”
    肖雨桐看出林苏尧压制的怒气，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那么喜怒无常，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着他了，既然对自己不满就冲自己来，干嘛要让顾扬喝酒，她见过顾扬发病的样子，现在想想还心惊胆颤，所以决不能让顾扬喝酒。
    于是，她对顾扬说：“不行，医生说了你不能喝酒，所以你一滴酒都不能喝。”
    她又看着林苏尧，说：“如果林总想喝酒，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你喝。”
    林苏尧气极反笑：“好啊，肖总要当女英雄，我当然要成全你。你想喝什么？白的啤的？”
    “你说了算。”肖雨桐也豁出去了。
    看到肖雨桐那股拧劲上来了，顾扬心知不好，忙阻止道：“我看那边有现榨的果汁，要不别喝酒了，喝果汁吧。”
    “那是小孩子喝的玩意儿。哎，我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你不让他喝，他不让你喝，这顿饭还能不能吃？”林苏尧回答顾扬，可一双眼却冷冷地看着肖雨桐。
    肖雨桐手一挥，止住了刚想说话的顾扬，带着一种上战场的悲壮和豪气，说：“不就是喝酒吗？上白酒。”
    林苏尧一扬手，叫来服务员，开了一瓶白酒。
    肖雨桐递过来两个喝啤酒的大玻璃杯，“用大杯吧，小杯子斟酒嫌麻烦。”
    林苏尧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将两个大玻璃杯倒满，嘴里还不忘揶揄她：“肖总还真是女中豪杰呀，就是不知道酒量是否和你的豪爽劲头相匹配，不过也没关系，你醉酒的狼狈样子我也不是没见识过。”
    偏偏顾扬多嘴：“有人说喝醉之后会呈现跟平时完全相反的一面，真好奇你喝醉之后是什么样子。”
    林苏尧朝肖雨桐笑了笑：“呵呵，反正让人印象深刻。对吧？”
    她怎么会听不懂他的暗示。那是刚进公司不久，公司聚会自己喝醉了，林苏尧送自己回到孟小妮的家，是他帮自己脱下弄脏的衣服，隐约还记得那晚两人的纠缠……只觉得自己面上发烫，她不该回忆起那晚的旖旎，她为自己感到可耻。
    她不得不做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于是她朝林苏尧举杯，然后喝了一口，这酒真是烈啊，从喉咙到胃里一路都是热辣辣的，难怪别人说吃火锅喝白酒是火上浇油，还真是这感觉。
    顾扬一贯体贴暖心，不住地给肖雨桐夹菜，肖雨桐也礼尚往来，看到顾扬爱吃的也给他夹，又感觉不给林苏尧夹菜会不会太冷落人家了，于是顺带地也给他夹一两筷子。
    林苏尧垂着眼皮，没有半分礼貌和客气，倒是露出些恼怒的表情，又让肖雨桐摸不着头脑，以为自己夹的毛肚他不爱吃，以前他不是挺爱吃毛肚的吗，现在口味变了？于是再夹点青菜萝卜之类的，那人还是冷着那张脸，肖雨桐摇摇头，真是男人心，海底针，捉摸不透。
    林苏尧也不招呼肖雨桐喝酒，只管自己吃菜喝酒，顾扬倒是好兴致，从火锅聊到日料、西餐，从如今家居行业的市场聊到大学时的糗事，林苏尧偶尔也插进去聊几句，肖雨桐全程只是负责吃。
    喝酒的两人也是自己喝自己的，顾扬也是第一次见识这样喝酒的，明明是两个人约了喝酒，却不劝酒不碰杯，像是各自喝闷酒一般，林苏尧喝得快，喝完把瓶子里剩下的都倒进了自己杯子里。
    肖雨桐不甘示弱，是她赌气说要陪他喝酒的，她可不想被他嘲笑不耿直，于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却不想被呛得咳起来，顾扬连忙给她递纸巾和茶杯，喝了几口水终于缓过来。
    林苏尧伸手，拿走了她的酒杯，里面还剩下三分之一的酒。
    “别喝了。就会逞能。”他说。
    她才不想领他的情，忙起身要去抢自己的酒杯，他却已经一仰头，将她杯子里的酒干了。
    “你……”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没看她，专心地在锅里涮鹅肠。
    一顿火锅，三人各怀心事。
    吃完饭，顾扬顺路先送肖雨桐回去，再去园区，林苏尧的车还停在园区停车场。
    到了园区门口，林苏尧正要下车，顾扬叫住了他：“林总。”
    林苏尧回头，顾扬表情凝重地说：“我希望你能和……和肖雨桐在一起。”
    林苏尧的目光颇具兴味和怀疑，这是唱的哪一出？
    顾扬不在意他的不友好，说：“我知道你们之间的事，看得出来你深爱她，我也感觉得到她心里有你，只是她的心结需要时间，你要加油。”
    “连这些她也跟你说？”林苏尧冷然道，“那么你呢？你接近她是什么目的？不会只是为了帮我们和好吧？”
    “你误会了，并不是她跟我说的。我接近她，如果非要说有目的，那就是希望她幸福吧。”
    他表情真诚，是值得相信的。林苏尧沉默了一下，下了车，回头说：“谢谢你今晚的火锅。”
    “不客气，再见。”顾扬驾车离去。
    林苏尧抬头，一轮弯月挂在高楼上空，周围点缀着点点繁星，洒下淡淡清辉。微风吹来，林苏尧才感到酒意上来，他微微一笑，这酒，倒是好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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