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好消息和坏消息

    廖伟靠在椅背上，随口问道：“这次西北之行怎么样？有没有去感受一下草原的辽阔壮丽？看你都瘦了，吃不惯那边的饮食吗？”
    肖雨桐不无遗憾地说：“哪里有时间去感受草原啊？为西北的总代策划旗舰店，忙的昏天黑地的。一忙起来，饭菜都没嚼出滋味来，等有机会，一定要再去尝尝大草原的烤全羊。”
    廖伟将面前的点心推到她面前，说：“你呀，工作起来就恨不得拼了命，我算是领教了，你们老板有你这样的得力干将，真是幸运。”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不过是领了老板的薪水，尽自己一份力罢了。”
    廖伟坐直了身子，略带严肃地说：“最近我听到很多关于锦泰的传言，我也关注了一下，貌似锦泰局势严峻，你有没有想过离开锦泰？我们公司也有职位空缺，我觉得很适合你。不知道恒力有没有这个幸运能邀请到你加入呢？”
    如果是几天前，肖雨桐接到廖伟的邀请一定会很开心，但是现在，她犹豫了，锦泰如今内忧外患，那么大的一个集团公司，内部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林苏尧根基太浅，她不能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离开。
    于是她略带歉意地说：“廖总，非常感谢你的好意，只是现在锦泰遇到一些困难，我不能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离开。我相信困难只是暂时的，锦泰一定能柳暗花明，也请廖总相信我们，这点小困难丝毫不会影响我们的合作，你的订单我们一定保质保量完成。”
    廖伟认真地看着她，然后笑了：“你是个非常值得信赖的人，我当然相信你。”
    他啜了一口咖啡，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女孩子做销售是很辛苦的，经常出差在外，独自一人，人身安全是最重要的。”停了一下，似乎很随意地问，“对了，你这次出差是一个人去的？”
    肖雨桐答道：“不是，林总跟我一起的。”
    廖伟心底一沉，“哦，原来是这样，我给你打过一次电话，你不在，是一位男士接的，想来就是你们林总了。”
    “他没告诉我呢，估计是忙忘了。有事吗？”
    “没事了，当时有一批订单的颜色有改动，我后来打过电话给你办公室，你的同事已经解决了，我也是从你同事那里知道你出差了。”廖伟已经了然于胸，林苏尧对于她，应该是有几分不同的。他眼里闪过一丝阴霾，但转瞬即逝，儒雅温和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容。
    虽然肖雨桐拒绝了廖伟伸出的橄榄枝，廖伟还是愿意不遗余力地支持她，他介绍了几位朋友给她，都是商场和项目的负责人，他当着她的面给他们打了电话替她引荐，她目光灼灼，笑容里带着惊喜和兴奋，让他的心情也随之快乐起来。
    他又给她讲解每一个人的特点，爱好，忌讳等等，她则拿出小本本详细地做笔记，等这一通讲解完，咖啡厅都打烊了，他送她到小区门口，然后告别。
    林苏尧离开公司，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他驾车从停车场缓缓驶出，停在路边，看着锦泰大楼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如一只盘踞的巨兽，跟他在黑暗中对峙着。他坐了许久，才驾车离开。
    夜晚吞没了白天的喧嚣，路灯明暗交替照着他毫无表情的脸，他七弯八拐之后停下来，竟然发现自己停在龙悦路红树湾小区门口，肖雨桐就住在里面。他有些疲倦，索性熄了火靠着椅背休息一下。
    刚刚闭上眼睛，就有人敲车窗，是肖雨桐。
    他示意她上车。
    她拉开门坐上副驾驶，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他轻蹙眉头：“那么你呢，看样子这是刚回来，这么晚了，去哪儿了？”
    她想起刚才廖伟介绍的几家新客户，那可都是大客户啊，如果能签约，对于缓解危机会有帮助，若能长期合作，也能更快地推动锦泰的发展，所以今天是非常有意义的一天。想起这些，她的嘴角便绽开了笑容，但随即又敛了去：“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他将身体转过来一些，注视着她：“这些日子尽听坏消息了，没想到还会有好消息，真是意外之喜，先说好消息吧。”
    她从包里掏出小本本，扬了扬：“我约了四家大客户，都是超有实力的大咖，只要谈成了，我们的危机就能缓解了！”她说完，满怀希望地望着他。
    他却没有想象的激动或兴奋，面上依然云淡风轻，她有些失望，他将她微妙的情绪尽收眼底，又问：“那么坏消息呢？”
    “其中有一家就是正达公司，我上次把谢国洪得罪了，这次他好不容易答应再谈一次，看看计划书。”
    “我不和这种人渣做生意。”想起谢国洪对着肖雨桐色眯眯的样子，林苏尧毫不犹豫地拒绝。
    “你犯傻了吧？有生意不做，什么时候了还挑挑拣拣，只要有一丝机会，我们都不能错过。况且越是讨厌他，越要赚他的钱呐，还要多多的赚！”
    林苏尧淡淡地哼了一声，“歪理邪说。总之我说了，不跟他合作。”
    唉，真是个死脑筋。不管他了，到时候自己先去把单子签回来，你不做也得做。肖雨桐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悄悄盯了他一眼。
    月光在他身上打出一层清冷的颜色，显得峻冷出尘，有种凛然不可接近的感觉，她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可是这一眼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在想什么？”林苏尧本来就侧身对着肖雨桐坐着，车里空间逼仄，他稍稍一探身就把她逼到门边，她的背紧紧抵靠在门上。
    他与肖雨桐的脸近在咫尺，他低低哼笑，问：“你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
    他倾身在前，独有的气息无处不在，肖雨桐只觉得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强力铺天盖地笼罩过来，像磁石和魔法，她插翅难逃。
    肖雨桐自然抗拒，冷冷地说：“搞定难缠的客户，方能显出我的实力。”
    林苏尧拿起肖雨桐一只手，放到她心口，低声道：“说心里话。”
    她拍掉他的手，别过脸不予理睬。
    林苏尧微眯着眼，狐狸般敏锐地捕捉她脸上每一丝神色。是试探，更是确认，眸中渐渐有了自信。
    肖雨桐感觉空气里有一股危险的气息，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拉开车门跳下去：“很晚了，我还要回去整理一下计划书，你早点回去吧。”
    他浅笑着看她落荒而逃，跟着下车，提着她的包，说道：“你的包忘拿了。”
    他追上前几步，将包递给她，在她转身的瞬间，他拉住她的手腕顺势一带，紧紧拥抱了她。但立即，他放开了手，轻声说：“上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见。”
    拥抱来的猝不及防，肖雨桐脑子昏昏沉沉的，上楼打开窗子朝下看，路灯下那个人似乎也在看她，离得那么远，她竟然能感觉到他目光里的热度，真是昏了头了！她伸手拍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起来，免得胡思乱想。
    林苏尧深感集团内部改革势在必行，他之前想过无数次，但总有一大堆杂事致使改革一拖再拖，现在危机迫在眉睫，亡羊补牢，希望为时未晚。他彻夜未眠，把之前的整改方案再一次完善，他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提笔疾书，当某一个问题得到解决方法时，他又会舒展眉心，面目变得柔和下来。
    当林苏尧再一次从文案上抬起头来，天际已微露出淡淡的灰色，黎明的曙光揭去了夜幕的轻纱。他揉揉太阳穴，看着纸上管理层的人员名单，那长长一串名字，到底有几个是可用之人？他修长的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看得出，现在锦泰公司人员分成三派，一派是追随母亲打江山的元老，谋了不少位高权重的位置，一派是王珍珍老家来的一批人，很有皇帝娘家人的得意，再有一派是自己上任后招进来的，目前势力最弱。
    林苏尧只是在其中和和稀泥，等他们闹得实在厉害了才去调和一下关系。
    他深知集团内部有一些不愿服从他的人，也有一些不安分的人，私底下搞些小动作。可现在正是用人之时，这些人不能全部动，但必须要敲打敲打。
    这次供应环节出问题，虽然那群人来闹过几次便没了动静，有一部分恢复了供货，只有少部分还继续断货，危机虽然有所缓解，但是毒瘤不除，势必会越长越大。
    林苏尧几天时间约谈了几名采购员，旁敲侧击，也听出些端倪来。采购部经理张钊，对于这次供应商出的难题，却解决不了，依张钊的能力，即使不能完全解决矛盾，也不会让矛盾激化到如此地步。看来张钊早已倒戈，这次的事情，很有可能是林苏魏授意的，张钊才会这样有恃无恐。
    踏着早晨的初阳，锦泰的员工们匆匆涌入自己工作的地方。肖雨桐远远瞧见一分厂的厂长石涛正往厂部走去，她一路小跑着跟到厂区，发现一分厂的工人都到了，有的在清理场地，还有一部分工人围着石涛，等着厂长分配生产单。看来皮料供应问题暂时解决了，肖雨桐松了一口气，朝办公楼走去。刚到半路就接到总经办的通知，各部门负责人到会议室开会，会议时间九点整。
    总经办的秘书唐薇已经提前整理好会议室，备好资料。
    最近公司格局动荡，总经理又年轻，威信不足，大家不免生了轻视之心，三两成群闲谈着慢慢悠悠地进了会议室。
    推开门，林苏尧赫然坐在会议桌主席位上，幽深的黑眸闪着凌厉狠决的光芒，冷峻漠然地瞧着众人。众人一瞧这架势，全都噤了声，只听一片脚步声响，大家迅速在位子上坐下。
    林苏尧沉默着，大家摸不透这位年轻领导的心思，却感受到了整个会议室冷冽的气场，都默不作声，面面相觑。除了有迟到的参会人员的脚步声，只能听见大家的呼吸声。
    等大家全都到齐，林苏尧抬手看表，已经九点过十五分。
    他环视一圈，开始了讲话：“各位今天接到的通知，开会时间是九点整，九点之后进会议室的有三位，企划部朱成、广告部黄宇辉、物流部谭毅。这三位迟到者每人罚款五百，我作为他们的上司，我也有责任，我自罚两千，唐薇，你把罚款单开到财务室，到月底算总账，作为员工福利。”
    唐薇一边啪啪在电脑上记着，一边回答道：“好的。”
    虽然被罚的几人内心不甚舒服，却都并未明显地表露出来，只是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林苏尧继续道：“目前公司出现了一些问题，那我们就来一一解决。先说采购部。”
    大家闻言都朝采购部经理张钊看去。
    张钊三十出头，性格沉稳，七年前，大学毕业就进的公司，一直是采购部的办事员，去年采购部经理离职，林致远便提拨了张钊，张钊对林致远充满了感恩，工作很卖力，林致远几次邀请他和其他几位得力干将到家里吃饭，林苏魏也对他很客气，百般拉拢他。
    张钊闻言不禁坐直了身体。
    林苏尧盯着张钊，眸光里不带半点起伏，开门见山，不兜圈子，直接问道：“张经理，你作为采购部经理，却让供应商玩得团团转，直接让人家停止供货，给公司造成严重后果，你就没有要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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