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带她去公园走走吧

    然后他去卫生间洗脸刷牙。镜子里的脸跟昨天没什么变化，头发睡乱了，用湿手按了两下顺了顺。嘴边的胡茬冒出来一些，他没急着刮，准备吃完早饭再说。
    咖啡好了。他倒了一杯，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端到客厅茶几上放着。旁边搁了一本上个月买的书，讲的是植物图鉴，翻了一半了。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翻开书，从上次折角的页继续往下看。
    书里有一段写的是银杏树的品种分类，他看了一会儿，脑子里想着小区外面那条路两边种的是哪一种。他把那段看完，又往前翻了两页看了看图片。阳光从窗户慢慢移动过来，落在地板上，照出一块越来越大的亮斑。
    咖啡喝到第二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
    周末没有什么必须做的事。以前周末他会列一个长长的待办清单，把下周的工作提前整理好，把该见的约提前排好，把能做的都提前做了，不让自己闲下来。那时候他觉得闲下来会出问题，脑子里会涌进来一些他不愿意面对的东西，所以需要用事情把那些空档填满。
    现在他不会了。
    他喝完了第二杯咖啡，把杯子冲了放在沥水架上，换了件外套。今天天气不错，他决定去公园走一圈。
    出门的时候楼下碰到隔壁的老太太正拎着菜篮子回来，看到他打了个招呼，说“小宋今天没睡懒觉啊“，他说“没呢“，老太太笑呵呵地上楼了。他往外走，穿过小区门口那条窄路，往公园的方向去。
    公园周末人不少，有遛狗的、跑步的、推着婴儿车的，还有几个老人在亭子里下棋。他沿着湖边的步道走了一圈，没有戴耳机，没有听什么东西，就是走着。湖面上有人划船，船尾拖出细细的水纹，扩散一阵就平了。
    走完一圈他找了个长椅坐了一会儿。旁边坐着个年轻妈妈在哄小孩，那小孩大概两三岁，手里攥着一根被啃了一半的饼干。他坐的地方离他们隔了两三个人的距离，能听到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咿呀声和女人轻声哄着的话。他坐了几分钟，站起来继续走。
    从公园出来的时候十一点左右。他在门口的路边摊买了一杯豆浆，热乎乎的，捧在手心里走回小区。进门的时候那老太太又在楼下了，这次是坐在花坛边上晒太阳，看到他打了个招呼，问“今天公园人多不多“，他说“挺多的“，老太太点点头说“天气好嘛“。
    回到家他把豆浆喝完，换了拖鞋，又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书还摊在茶几上，他拿起来接着上午那页继续看，翻了几页之后睡意浮上来了一些，他把书放在胸口靠着沙发合上眼。
    打了一个盹。醒来的时候书滑到了膝盖上，他捞起来看了一眼，页码还停在睡着前的那一页，没有折痕，他大概记得看到哪了，接上继续看。
    下午的时候他处理了几件零碎的事，给一个朋友回了条消息，又给物业打了个电话问了问电梯检修的时间。冰箱里还有昨晚剩的菜，他热了热当晚饭。吃饭的时候看着窗外天色从灰蓝变成深蓝，没有开电视，也没有放音乐，碗筷碰着瓷盘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很清楚。
    晚上洗完碗他站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楼下的路灯亮着，有人在遛狗，狗走快了主人跟着小跑两步。那些画面跟他没有关系，他也不需要有什么关系。他伸手摸了一下阳台栏杆上的灰，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粉尘，他拍了拍手转身回屋了。
    洗澡的时候热水从头顶淋下来，蒸汽充满整个淋浴间。他闭着眼站了一会儿，脑子里什么也没想，水顺着皮肤流下去，淌到脚边打着漩涌进了下水口。
    关掉花洒之后他擦干头发换了睡衣，坐在床上靠着床头看了几页手机。没什么特别的消息，工作群安静着，朋友圈有人发了一张晚饭的照片，他看完了划过去了。
    十一点半左右他关了灯躺下来。黑暗里窗外的光透进来浅浅一圈，在天花板上留下模糊的轮廓。他侧躺着，呼吸平稳，闭上眼之前想了一下明天——明天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大概还是这样过。
    然后他睡着了。周末还有一天，但他不需要把它填满，也不需要把它躲开。普通地过完就行。
    周日早上七点，高磊是被女儿咿咿呀呀的声音弄醒的。
    他翻了个身，眯着眼看了眼旁边的婴儿床。小丫头醒了，正攥着被角往嘴里塞，看到他醒了就朝他伸胳膊，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他趴起来把她从小床里捞出来抱在怀里，动作看起来不太熟练，但手臂托得很稳。
    “你醒这么早干嘛，你爸还想多睡会儿。“
    小丫头不管，手抓着他的衣领，口水蹭了一领口。高磊用湿巾给她擦了擦嘴，抱着去客厅转了一圈。老婆在厨房准备早饭，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今天带她去公园走走吧“，他说行，吃完就去。
    早饭比较简单，粥配煎蛋。高磊把女儿放进宝宝椅里，把粥吹凉了喂她，她吃得脸上糊了一圈米糊糊，高磊边喂边拿纸巾擦，擦的速度赶不上她糊上去的速度。老婆在旁边看着笑，说他“你这个爸当得还算称职“。高磊说“那是，也不看是谁“。
    吃完收拾完，九点多出门。高磊推着婴儿车往公园走，路上经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他停下来买了一瓶水揣在兜里。车篷开着，小丫头坐在里头东张西望，对路边经过的每一只狗都要伸着脖子看半天，嘴里发出兴奋的喊声。
    公园周末早上人挺多的。高磊推着车沿着林荫道慢慢走，太阳从树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成碎碎的光点。他走一段停下来看一看车里的小丫头，她正拿手在车扶手上拍着玩儿，一下一下，自己跟自己拍得挺起劲。
    后来走累了，他在湖边长椅上坐下来。婴儿车停在他面前，车篷拉了一半，遮住上面照下来的光。小丫头打了一个哈欠，眼睛眯了眯，先是眨巴眨巴的，然后眼皮慢慢往下沉，几次之后彻底合上了，呼吸变均匀了，手里还攥着一角毯子没松手。
    高磊低头看着她睡熟的样子。睫毛翘翘的，鼻尖上有一颗小小浅浅的痣，嘴巴微微张着。阳光从树冠缝隙里穿过来落到她脸上，照得脸蛋红扑扑的。他在长椅上坐得很轻，怕一动就把她弄醒了。
    湖面上有人划船经过，远远传来桨拨水的声音。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潮润的气息，吹得头顶的树叶轻轻响了一阵。高磊靠着椅背，腿向前伸着，脚下踩着被太阳晒热的砖地。他拿出手机，对着婴儿车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画面里女儿歪着头睡在车里，旁边露出一截高磊膝盖的裤腿，背景是湖面和对面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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