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枭雄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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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疾沙流云舟在云海中疾驰，远远望去似是一线白日流星。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刮得人脸生疼。
    姜川站在舟头，全力催动灵力，将飞舟的速度提升到极致。
    身后，姬芷璃和女帝依偎在一起。
    女帝的身体还很虚弱，裹着一件厚披风，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乃凡人之躯，纵使有禁制庇护，如此猛烈的罡风，也非常人所能忍受，可她紧咬着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哼声。
    姬芷璃扶着她，手攥着那封信，指节发白。
    信纸已经被她的眼泪浸湿了，字迹更加模糊。
    恍惚间，她想起幼年秋猎，年仅十岁的她，因为贪玩误入了兽窟，那是她生平第一次见到妖兽，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殒命的时候。
    长刀划过，鲜血四溅。
    随后姬岐明一把将其抱在怀里：“臭丫头，怎么吓成这样了，看你还乱跑不。”
    “皇兄，我怕呜呜呜——”
    “不怕！芷璃不怕，只要皇兄在，你永远都不用怕！”
    只要皇兄在，芷璃永远不用怕。
    这句话，自那时起就刻在了脑子里。
    皇兄成了她心中最敬畏的存在，好似一座山，沉稳而可靠。
    直到那日，母皇下令废黜太子，立皇弟为储君。
    离京就藩那天，她亲眼看着皇兄离开了洛邑，她以为皇兄会像以往出征那般，笑着跟她挥手：“丫头！待兄凯旋归来！”
    却不曾想，那竟是两人最后一面。
    后来她听说有人发起宫变，带兵闯入皇城的，正是大皇子姬岐明。
    她不理解，也不相信。
    可后来……他又杀了弟弟，煽动叛乱。
    她还是不信，所以她逃离了皇宫，一边寻找母皇下落，一边想亲眼看看，真相是否真如传闻那般。
    直到她目睹北疆诸城的战祸，那民不聊生、哀鸿遍野的场景。
    她心里那高大伟岸的身影，一点点被眼前惨状磨灭，昔日的仰慕、依恋，一点点被抽离，最后那些恐惧、委屈、无助……都变成了恨意！
    她恨皇兄！
    恨他杀了弟弟，恨他起兵造反，更恨他抛下自己，变得六亲不认！
    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
    泪水无声滑落，旋即被风吹散。
    没有！皇兄从来没有抛下她，甚至为了她和母皇，高傲如他竟不惜求助于人，只求得知她是否安好。
    她泪眼婆娑，忽地看向姜川，哽咽哀道：“前辈，能不能……”
    姜川皱眉，看向女帝。
    后者摇了摇头，同样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无妨，朕受得住，仙师只管全速赶路即可。”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想再失去另一个儿子了。
    “嗯。”
    姜川应声，给女帝周身又加了一道真气护体，随后真气催动到了极致，飞舟速度再度暴涨，朝着远处战场飞去。
    ……
    “杀！！！”
    雁北城外，马蹄声如万千擂鼓，尘土飞扬。
    姬岐明策马冲在最前面。
    大刀挥舞，一刀斩下，将迎面冲来的一个尸兵劈成两半！
    八千骑兵跟在他身后，好似一把利刃，直接刺穿了这三十万大军的阵形。
    他的决策奏效了，破釜沉舟，哀兵必胜。
    刀光闪烁，血雾弥漫。
    一轮冲锋过后，三十万大军竟是瞬间折损上千，如此惊人的声势，让后排的敌将主帅都不由心惊胆战。
    但这种短暂的胜利，又岂能扭转大局？
    姬岐明只有八千人，三次冲锋下来，待他再度回首，却已是身陷重围。
    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到处都是尸山人海。
    几名骑兵被一圈尸兵包围，纵使他们奋力突围，却根本无济于事，十几只尸兵扑上前去，战马发出阵阵悲鸣，最后轰然倒地。
    八千骑兵，被分成了无数小股，周围是好似无穷无尽的敌军。
    一名将士试图率军汇合，却被利刃穿胸，从马背上跌落。
    而迎接他的，是早已虎视眈眈的犬妖。
    “韩靳！！！”
    那是姬岐明的亲卫，自幼随他长大，二人情同手足。
    一个接一个的将士倒下。
    军需官王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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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锋官赵水滨。
    再接着是副将离垣……
    姬岐明的心在滴血，这些倒下的，皆是随他最开始举事的心腹，他们哪怕背负叛将骂名，也都没有怀疑过他们的王爷。
    王爷是清白的！
    是妖道篡权，祸乱朝纲！
    “杀！”
    他双目赤红，怒然狂吼，一刀砍翻一个敌军将领。
    战马被砍断了腿，他翻身躲过无数刺来的长戈，随后又夺过一匹，又重新骑了上去。
    终于，在他左突右进，冒死拼杀下。
    终于将被分割的将士们，勉强聚拢在了一处。
    只是放眼望去，八千骑兵仅剩不到千余，个个浑身染血。
    看着周围无边无际的敌军包围，姬岐明彻底放弃了生还的希望，发出最后的嘶吼。
    “结阵！！！”
    玄甲兵烽阵。
    以燃烧肉身潜能为代价，换取短时间的实力暴增。
    上次在地宫外，他用这个阵法压制了噬心魔，代价是上千骑兵七窍流血，元气大伤。
    这次，他依旧用这个阵法，面对三十万大军和上万尸傀。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千余骑兵围拢过来，以姬岐明为中心，排列成圆阵，战马喘着粗气，口鼻中喷出白沫，士卒们脸上皆是置之死地的哀怒。
    兵煞之气冲天而起，千余骑士的营威、战意、死志……此刻化作无形的洪流，尽数涌入姬岐明的体内。
    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他的眼睛变得赤红，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那不是修士的灵压，是千军万马的杀伐之气，是无数将士用鲜血和生命凝聚而成的战魂。
    “杀！”
    他一刀斩出。
    刀罡如龙，裹挟着兵煞之气，将一个方向的数十个尸兵碾成齑粉！
    阵列紧随其后，如同一台绞肉机，在敌阵中横冲直撞。
    尸兵成片倒下，包围圈竟不得已逐渐扩大。
    但玄甲兵烽阵的代价也显现了。
    骑兵们的七窍开始流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在铁甲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们的身体在颤抖，肌肉在痉挛，显然已经超越了身体的极限。
    有人从马背上坠落，再也没有爬起来。
    有人在马上抽搐，手中的长矛掉在地上，被后面的马蹄踩断。
    但无一人停下！
    姬岐明嘶吼着挥刀，右肩中了一箭，他只是身躯微微一顿，脚尖挑起一根长矛，随后猛地掷出百步之遥，直接将那弓手钉死在地上。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混乱的战场中蹿出，快如闪电！
    那速度，绝非寻常士卒！
    但他却混在战场中，一直潜伏到了现在，随后手中浮现一把匕首，直奔姬岐明后心。
    姬岐明察觉到了危险。
    神识扫过后，他脸色骤然一变，本能地侧身闪避。
    但慢了半拍。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真气的消耗、阵法负荷、身上的伤口，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息。
    仅仅半息，那匕首便刺穿了铠甲，没入了心脏。
    姬岐明闷哼一声，这才看清来人样貌，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容，平常到在大街上，都绝不会多看第二眼。
    但就是这张脸，此刻却挂着阴冷的笑：“王爷好走，那小子完不成任务，我又杀不掉他，只能帮他一把了。”
    筑基后期！
    刺入胸腔的短刀使劲拧了拧。
    姬岐明疼得面皮抖动，随后发出一声嘶吼，拼尽最后力气挥出一刀。
    可来人得手即退，根本没有半分恋战的意思，旋即消失在了人群中。
    姬岐明低头，看着胸口露出的刀尖。
    刀尖上沾着他的血，暗红色，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真气开始溃散，阵法瞬间崩解。
    他虎躯一颤，单膝着地，重重跪了下去。
    姬岐明死死攥着长刀，撑着身躯不倒，望着周围仍在浴血奋战的将士，眼中的不甘、愤怒开始熄灭，最后彻底熄灭。
    远处飞舟疾驰而至，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皇兄!!!!”
    那哭喊，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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