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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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君之手’的计划本身并不复杂，因为在死亡三神的三方信徒当中，唯有班恩教会掌握着‘仪式’的完整架构，与阵纹所布置的岛礁的确切方位。
    也是如此，当爱弥卡丽知晓死灵法师已死，判断出三方的力量严重失衡、继续合作再无可能之后，本来是三神信徒中最具实力的‘剥皮大公’奥尔德里克反而陷入了相当被动的境地。
    毕竟他根本不知道原定计划中那些刻满阵纹的岛礁究竟位于何处，自然更无从在失去‘暴君之手’指引的情况下独自完成最后的布置。
    而无论是雷纳托口中那支潜藏于深海之下的水下大军，还是那些行事疯狂、以杀戮为乐的巴尔海盗，只要仪式最终成功，他们就都会立刻转变为‘暴君之手’在未来争夺‘不老泉’时最强劲的竞争者。
    灰发女剑士才逐渐构思出一个在她自己看来称得上绝妙的点子，而这一计划的胆大程度，甚至让雷纳托都为之震惊。
    他本以为自己那驱使‘白港’本地军队去与异族战斗的计划就已经够大胆了。结果爱弥卡丽竟然还打算在此之上，在完成‘仪式’的同时，一举毁减两个强大的未来对手......
    那支成谜的深海大军，其威胁自然无需再作多余的说明，不仅能够长期派遣密探深入陆地，在各处悄无声息地布置阵纹，而且又拥有主动进攻‘白港’这座岛屿的十足信心，其规模与战斗力一定不同凡响。
    而作为‘潮汐八爵’中‘二公’之一的奥尔德里克，更是在千岛之海上纵横了十几年之久，其势力之庞大与根基之深厚早已远超一般海盗所能想象的限度。
    巴尔神选者麾下那支由十几艘主力炮船组成的庞大舰队，连同三王之一‘颅骨之潮’达纳寇斯的座舰‘血溺号’，再加上近千名残暴而疯狂的邪教海盗......
    单论纸面上的海军军力，恐怕就连一些南方沿海城邦的主力舰队，都不敢保证能够仅仅依靠海战就击败这样一支受到‘谋杀之神’赐福的庞大邪教海盗团。
    而手中仅仅只有一艘装甲炮舰的爱弥卡丽，竟然打算凭借计谋去促成一场两强相争的局面，希望通过精心布置的圈套与双方各自掌握信息上的不对等，诱使这两支在实力上远超自己的武装力量自行火并，从而在一次行动之中同时达成削弱两方势力的效果。
    这是何等胆大妄为的设想......不，恐怕就连胆大妄为这四个字，都不足以概括这位班恩神选者内心真正的野心......
    不过仅有野心显然还远远不够，因为愚蠢之人的贪得无厌，最终只会招致自身的毁灭。
    而无论一份计划所许诺的成果看起来何等丰厚，它都必须先具备能够被实际执行的可行性，否则再多思考也终究只会沦为无法落地的空想。
    所以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雷纳托便与爱弥卡丽围绕巴尔海盗们眼下的处境，以及‘剥皮大公’奥尔德里克本人的行为习惯，展开了一场极为详尽的讨论。
    两人所涉及的内容从这些海盗近来的动向，一路延伸到这位海盗‘大公’平日里的行事方式与性格上的种种偏好......
    虽说因为对这位巴尔神选者所知甚少，因此在讨论的大部分时间里，雷纳托都只是坐在一旁安静地扮演着聆听者的角色，静静地听着灰发女剑士把她的思路一层一层地展开。
    唯有当其中的某个环节让他感到存有疑问时，黑甲剑士才会主动开口加以询问，或者就自己了解的部分作出相应的补充。
    但曾经与‘剥皮大公’打过几次交道的爱弥卡丽，看上去对奥尔德里克本人有着相当透彻的了解。
    在灰发女剑士自信的言语之间，她似乎对于这位臭名昭著的大海盗，其寻求‘不老泉’的意图已经十分笃定，确信对方为了这一次能够顺利开启那座‘岛屿’，愿意押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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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据雷纳托所知，‘剥皮大公’奥尔德里克的年龄虽然始终没有确切的说法，但总体上应该不会超过四十岁。
    而作为一名神祇的选民，以他这样的年纪，与其担忧自己的寿命，倒不如先去担忧自己会在何时被‘正义使者’杀死，又或者会在哪一天彻底失去‘谋杀之神’的宠爱......
    虽然并不清楚整件事的内幕，但看着‘暴君之手’在交谈时流露出的神情，再结合讨论过程中不断透露出来的种种情报，雷纳托忽然感觉，这个计划似乎也并没有他最初所以为的那样不切实际，风险可控......
    随着时间流逝，光影变幻，黄昏降临。离开竖琴手堡垒废墟的雷纳托与爱弥卡丽并肩沿着一条宽阔的大道缓缓前行。
    他们身后是‘总督特区’里那些高大整齐的建筑，夕阳的余晖也随着两人不断向下，逐渐被阴影遮掩。
    道路两旁的景象逐渐变得拥挤而喧闹，属于‘码头区’的咸腥气息也混在海风里一点点地从窄巷中漫了上来。
    “虽然具体计划暂时还不能敲定，但等我回到‘君王敕令’号上，我会先通过手底下的情报网，重新发送希望进行谈判的信息。根据回复内容，我会先着手评估一下，对方如今还剩下多少理智可言，然后再......”
    爱弥卡丽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走在了前方，她那道修长的身影被斜阳勾勒得格外分明。
    尽管战士的直觉一直在提醒雷纳托，眼前这个自信而优雅的女人，其真实实力恐怕同样不容小觑，但在得知班恩教会如今与巴尔海盗们的关系并不融洽之后，他还是决定亲自送这位独自前来的神选者返回船上，以免途中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意外。
    毕竟事情好不容易才有了眉目，其中又牵涉到如此可观的经验值，若是这位‘暴君之手’忽然之间丢了性命，那可就太不划算了......
    越往深处走，‘码头区’的街巷便越发嘈杂，也越发脏乱，坑洼不平的路面上积着尚未干透的污水，各色‘白港’本地人在其间来来去去。
    这些人里有蹲在屋角修补渔网的渔夫，粗糙的手指在网眼之间来回穿梭，也有踮着脚尖把湿漉漉的衣物一件件挂上绳子的妇人，还有一大早就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年轻酒鬼，他们满口脏话，与人勾肩搭背地走过，脚步东倒西歪，把本就拥挤的巷子搅得更加混乱......
    一直领先一个身位的灰发女剑士忽然转过身来，心情大好的她嘴角噙着一丝俏皮的笑意，爱弥卡丽面向雷纳托，为今天这一整场漫长的讨论做起了总结：
    “很好，雷纳托爵士，既然你我达成了共识，那么等我获得相关情报后，会立刻前往旅店通知你，不会很慢，最迟不超过后天......”
    “爱弥卡丽女士，你安排了人员来接应你吗？”
    她的话音未落，便被走进‘码头区’街巷后始终沉默着的黑甲剑士出言打断了。
    而这句来得有些突兀的问话，让这位班恩神选者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困惑，爱弥卡丽微微侧过头，暗红色的眼眸里满是疑惑，语气不解地反问道：
    “用人不疑，是我最基本的行事原则。既然我说了此行不会带任何随从，那自然也就代表了我对你的信任。”
    “雷纳托爵士，你忽然问起这个，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么，就请先准备好你的剑吧，女士。”
    话音未落，雷纳托的手中已经握住了那柄‘缄默女士’，他手腕利落地一转，顺势在半空中挽出一道剑花，目光冷冷地扫向四周那些仍装模作样、忙活着自己手中活计的‘本地人’，抬高声音，语气森然地说道：
    “似乎，正有些不请自来的‘客人’，悄悄找上你我二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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