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章伐战定功业

    宣府镇，城南郊外山林。
    那树后闪出的人影，身材清瘦，肩背挺直，身穿羊皮短袄，腰勒着青布腰带，斜插一把短刀，粗木刀鞘，刀柄缠布。
    下身穿着半旧粗布棉裤，裤脚扎进沾了雪泥的皮靴吗，头上戴宽边斗笠，遮住打扮的脸孔，背上背着一把粗木硬弓。
    这人看着一副猎户打扮，但却偏偏拦住去路，郭志贵身边的军士，神情戒备，手摸向刀柄，郭志贵连忙朝着他挥手。
    说道：“这是自己人，你们以前没见过，且去前面望风，我们有话要说。”那人听了这话，松开刀柄，退到路口把守。
    郭志贵脸上生出笑容，问道：“于秀柱，怎么会是你，三爷派你过来，可是有什么训示，把都大军这一二天就会出城。”
    于秀柱说道：“伯爷也收到你传信，他说你办事得力，收拢城中辅兵举事，事情便成了大半，他派我来通报要紧消息。
    昨日军囤游哨传递消息，潜伏军囤附近的残蒙斥候，昨日日落时分，部分人手已悄然北上，必时要返回宣府回报军情。
    这几日军囤藏兵三千人，他们带回军情不会改变，这批斥候北上后，魏千总按伯爷的吩咐，已封死了所有的北上道路。
    只等把都率大军出城，军囤附近潜伏残蒙斥候，会即刻绞杀干净，南城门附近已布游哨，只要斥候回城，消息便传回。
    这次三爷让我带两百后膛枪兵，提前潜伏这处林中，这里距南城门不到三里，只要城中事情发动，我能很快赶到支援。”
    ……
    于秀柱将贾琮谋划细节，向郭志贵逐项讲解清楚，贾琮在辽东火器营旧部，其中不少得用之人，他们每个人各有所长。
    魏勇胄军中老将，领兵经验丰富，做事稳妥老练，能够独挡一面，郭志贵虽年轻，但忠勇沉稳，心智坚定，潜质过人。
    蒋小六勇武干练，胆大心细，于秀柱与他们相比，兵武之气稍淡薄，但识文断字，肚子里有墨水，聪慧机敏不同旁人。
    他曾随贾琮下金陵办事，跟金陵中车司干员张五，入姑苏查探周正阳下落，行事机敏灵活，不同于寻常军伍粗粝做派。
    张五就曾说过于秀柱只当大头兵，可算是屈才了，贾琮也深知这位下属能耐，知道他心思灵敏，颇有才智，口齿伶俐。
    他所拟战事谋算，为了谨慎起见，不便于落入纸端，这才让于秀柱出马，既带领佐事后援之军，又代他详细传达军令。
    于秀柱将军令解释清楚，郭志贵又和磋商片刻，一直到诸事细节全部落定，两人又确定后续几日，互通消息方略办法。
    等到两人商议完毕，于秀柱跑到树后，拿出一个背篓，样子和郭志贵身上背篓，几乎一模一样，想来是早已有了准备。
    说道：“这背篓中放了六枚信令火弹，都是火器工坊精制之物，到时你在城内，便用此物传信我会火速去城南援助……”
    ……
    于秀柱大战说明藏兵之处，两人这才分开郭志贵在林中转了一圈，采摘一些草药充数，磨蹭到日头升高才返回原处。
    只是等了片刻时间，禹成子等人先后返回，禹成子以及同行人的背篓，全装满了草药，看着是满载而归，都收获颇丰。
    等郭志贵磨磨蹭蹭，从背篓拿出几株草药，就显得略显单薄，被禹成子当面训斥几句，那四个蒙古兵见了都一笑而乐。
    郭志贵替换背篓虽和原先样式很接近，细节却稍有点不同，但蒙古兵只是盯着禹成子，哪会把这倒霉小道士放心上。
    等到一行人回城，刚走到南城门外不远，便听身后马蹄轰鸣，只见几匹快马飞速驰来，马上骑士着便装，皆风尘仆仆。
    郭志贵眼神一亮，想到方才于秀柱所言，大致猜到他们身份，只见其中一人策马向前，对着城头喊话，出示军牌军令。
    守城军士经过查验，很快便打开城门，这些骑士二话不说，风一般冲入城门，举止透着紧促迫切，里外透着急不可待。
    郭志贵听不懂蒙语，轻声问身边军士，得知这些便衣骑士，果然是返城斥候，一切如于秀柱所言，事情终到发动前夕。
    ……
    宣府镇，把都官邸。
    宣府镇的暮色比别处沉得快，把都官邸正厅里，早掌了十来盏羊角琉璃灯，昏黄的灯光裹着炭盆烟气，幽缓萦绕不散。
    正堂门口悬的狼皮帘幕，把外头寒风滤得软了些，却滤不去空气里浸骨的肃杀，青砖消尽白日暖意，踏上去足尖发寒。
    唯有案上那碗温过的马奶酒，冒着细弱的白汽，在把都嚣然阴沉的面孔，映出半明半隐的阴影，隐隐透出阴郁的戾气。
    他正对着墙上的羊皮子舆图，来回揣测和推演，眉头紧蹙，苦思冥想，力求将设想每一处细节，都能够做到尽善尽美。
    这两日他思虑颇重，一边指挥城中调集兵马，做好所有出战前准备，一边每日召集将领，商议夺回军囤诸般战策战略。
    同时等待斥候回报，如周军会对军囤增兵，哪怕只是增兵数千，都会影响他出战决策，因军囤已失，宣府镇不容有失。
    因夺回军囤的决策，迫于形势尚有不明，出战在两可之间，即便他暗存隐瞒心思，也知兹事体大，昨日已派信使南下。
    只是宣府到远州，路途十分遥远，周军又已穿插中路，沿途必有阻隔，消息要送达安达汗军中，最快估计要十日之后。
    他可以想象得到，父汗知道军囤被夺，该是何等的震怒，消息如在前军传开，军心必乱，想到这些让他着实有些胆寒。
    因父汗可不止他一个儿子，兄弟蛮海虽为次子，但勇猛善战，功勋卓著，在部族中颇有威望，是父汗麾下最得力战将。
    他希望这段时间，斥候带来好消息，能让出兵得以落地，让他可以扭转颓势，不然坏了父汗南下大事，后果不堪设想……
    ……
    正当把都心神焦虑，厅外亲兵来报，潜伏东堽镇军囤的斥候，按大王子约定时间，已经放回城中，有紧急军情需回报。
    把都精神一振，忙传令让斥候入堂，数名斥候刚入正厅，把都迫不及待问道：“军囤守军是否仍为四千，近日可有增援？”
    斥候回道：“启禀大王子，我等出发返回前，军囤守军仍为四千人，我等监查两日，周军无半点增援迹象，兵马皆如常。”
    把都一听这话，不禁心中大喜，数日以来担忧，顿时一扫而空，这些周人以四千军，便可以守住军囤，未免小看他把都！
    他大声笑道：“尔等刺探军情有功，本王子必重赏，只要此次夺回军囤，你们不需再做斥候舍命事，个个都封百户官职！”
    几个斥候心中大喜，但凡为军中斥候，虽都是兵卒精锐，或前军先行，或刺探军情，都是搏命之事，身为斥候难有善终。
    像是这样晋升脱身，算斥候最好结果，虽然是欣喜万分，为首斥候不敢怠慢，说道：“小人多谢赏赐，必为大王子效死。
    只是小人等回程时，军囤中虽未增兵，但却有兵马调动，周军调集近千兵力，对军囤北向官道设防，设置拒马挖掘陷坑。
    我军如经由官道南下，必会遇周军阻挠，想来周军占领军囤，担心我军来攻，所以事先在官道设防，阻挠我军南下用兵。”
    ……
    把都听了这话，眉头紧蹙，南下官道距离军囤最近，路面宽广，便于大军疾行南下，可以在最短的时间，迅速直捣军囤。
    如今周军提前做防备，在官道设置重兵防御，虽千余兵马难抵己方万军，但只要被拖延片刻，周军一旦惊动且烧毁粮草。
    自己即便是夺下军囤，不过是一堆无用废墟，所以要想成事，兵马须绕道潜行，问道：“除了官道，可有道路能绕行侧翼？”
    领头斥候回道：“启禀大王子，我等去的时候，因周军沿途巡弋，只好绕远道而行，在官道西南二十里，有一条夹山马道。
    这条马道位置比较偏僻，但是路面宽敞，可供五马并行，只是从那里绕行军囤，会多耗费两个时辰，远没有官道便利快捷。
    小人们离开军囤返回时，为避开沿途周军，也从这条夹山马道，绕行远路返回，这一路上颇为顺利，并没有发现周军痕迹。”
    把都让斥候在舆图寻找，为他指出马道位置，用炭笔重重标注，又问道：“除了这条马道，可有其他道路，可供兵马通行？”
    那领头斥候说道：“虽还有其他偏僻小路，但都路径狭窄崎岖，至多只供单人单骑行进，无法供大队兵马和粮草辎重过路。”
    把都深吸了口气，他举倾巢万军攻伐军囤，既无法从官道直捣，只能绕道远行，达成攻其不备，除此之外，似乎别无选择。
    如果再拖延几日，一一旦周军援兵进驻军囤，一切都会城外泡影，为了父汗南征大局此战无法退缩，必须倾尽全力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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