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援兵来了

    这样的悲剧不只是在一处上演。从第一防线的崩溃开始，像一根被抽掉的积木，整面墙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下塌。
    第二道防线还没来得及重新组织，就被溃退的人潮冲散了。第一道防线的人拼命往后跑，撞上了第三道防线刚准备好的人，阵型乱了。
    有人想回头打，却被自己人裹着往后拖。有人想稳住阵脚，结果被溃兵冲散了建制。
    接着是第三道防线，第四道，每一道都比前一道崩溃得更快。
    异族的大军像涨潮的海水，从缺口涌进来，越过那些还没有完全合上的战壕，越过那些还冒着烟的阵地，越过那些已经不会动的美鹰国士兵的尸体。
    他们的脚踩在倒下的旗帜上，踩在被遗弃的枪械上，踩在那些还睁着眼睛的面孔上，没有停留，没有减速。
    黑色的浪潮一路向西，直逼麦克阿瑟的指挥部。
    百里外，那支正在试图凿穿包围圈的队伍还在向前推进。
    花阴的蝶翼没有收过，风刃没有停过，苍白迷蝶在他周身翻涌，像一条由白色光点组成的长河，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尾迹。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飞了多久，灵力还能撑住，但手臂已经开始发酸，风刃的密度也比刚开始稀疏了一些。
    他正在往前飞，前方忽然出现了几道密集的气息，同时升起，像几根柱子从地面拔地而起，拦住了去路。他下意识地减速，蝶翼微收，悬停在半空中。
    七个身影从下方升起，形态各异，气息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修为全都踩在半神的门槛上。
    不是亲王，没有那身象征王族身份的深紫色战袍。他们的铠甲更粗糙，武器也没有那种被反复打磨过的光泽，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还没来得及修整。
    但他们每一个都是半神。花阴皱了皱眉。他的目光扫过那七张面孔，没有认出任何一个。
    他见过异族的亲王，也见过皇族，但这些人他没在情报里见过。他们没有亲王的名号和标记，但他们确实站在那里，确实散发着半神级别的压迫感。
    暗箭的几个人从后面跟上来，落在花阴身后不远处，没有等他开口，已经有人往前迈了一步。“白蝶专员，你继续前进。”说话的是一个穿深灰色作战服的中年人，代号土狼，暗箭小组里沉默寡言但动作最快的一个。
    他没有回头看花阴，目光盯着前方那七道身影。“这些东西交给我们。你只管往前开，不用回头。我们会把口子稳住，不会让它们合拢。”
    旁边几个人没有说话，但他们都往前迈了半步，武器已经握在手中。
    花阴没有多说什么。“你们小心。”话音未落，他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那些半神想追，但暗箭的人已经封住了他们的去路。刀剑声和灵光在花阴身后炸开，他没有回头看。
    异族第一亲王军帐内，光石照在沙盘上，沙盘上的蓝色标记正在被红色标记从中间撕开。
    第一亲王站在沙盘一侧，身后站着几个传令兵，没有人说话，只有沙盘上那些标记在缓慢变动位置。
    一个传令兵走进来，单膝跪地。“殿下，人类援军已经撕开了包围圈，正在向纵深推进。为首的是一名半神级人类，战力远超普通半神，我军损失惨重，已经有两道防线被撕开了。”
    第一亲王的嘴角动了一下，笑了笑“终于来了。”他看了一眼沙盘上那道正在不断延伸的缺口，目光停了一会儿。
    “那就准备让它出手吧。”他转身走回主位，坐下来，语气没有起伏。“几十位半神，一举葬送。人族高端战力必定受损。”
    他顿了一下。“也通知皇族，请他们准备随时出手。”传令兵领命而去，脚步声在帐外渐渐消失。
    花阴还在飞。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穿过了多少层防线，那些异族的士兵在他面前像被风吹开的麦浪一样向两侧倒伏，风刃在他周身旋转，每一次劈出都在黑色的浪潮中撕开一道新的口子。
    他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前方的光景忽然变了。不是异族变少了，是尸体变多了。
    地面上铺满了破损的装甲车残骸、被踏平的帐篷、还有密集的、不分方向倒下的美鹰国士兵尸体。
    很多尸体都没有了头颅。他见过异族割取首级的习惯，但亲眼看到遍地这样无头的尸体时，他还是停了一下。他扫了一眼，继续向前飞。
    异族的包围圈终于出现了缺口。花阴从那个缺口冲出去，在战场中央悬停。他看到了。
    更远处，最后一道防线正在被碾压。异族的士兵密密麻麻地涌向那片已经被压缩到很小的区域，像一群正在合拢的钳子。他知道那里是麦克阿瑟最后的阵地。
    花阴悬停在半空中，目光扫过下方那片正在被绞杀的战场。他的身体开始分化——无数苍白色的光点从他体内涌出，在天空中铺展开来，化作一个个白发白翼的身影，像一场从天上落下的雪。
    那些分身没有停顿，一成形便各自俯冲，朝着下方那片正在推进的异族阵列扑去。
    风刃、天火、迷蝶，在同一瞬间从千百个方向同时落下，像一场无声的收割。
    异族的阵型被打乱了，最前面几排的士兵在风刃中倒下，后面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天火吞没。
    花阴的本体没有俯冲。他站在最高处，蝶翼在背后完全张开，灵力鼓荡，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他那一声不高不低、但足以穿透整片战场的声音。
    “龙国白蝶在此！”他顿了顿。“找死者，尽管来！”
    声音从战场中央扩散开，传到每一处还在抵抗的美鹰国阵地。有人抬起头，有人从掩体后面探出身子，有人放下了还没来得及开枪的手。
    他们看到了天空中那个身影——白发，白翼，周身环绕着苍白色的灵光，像一支在黑暗中被点燃的信标。
    麦克阿瑟正站在指挥部帐篷门口，手里握着那顶已经脱了又戴上好几回的军帽。
    他已经准备好了最后一封电报，还没有发出去。他听到了那声音。他慢慢转过头，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几秒。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援军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敢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什么。
    旁边一个浑身是泥的通信兵也抬起了头，脸上被硝烟熏得灰黑，只有眼睛是亮的。“将军，我们有救了！”麦克阿瑟没有回答。
    他把那封还没发出去的电报折好，放进口袋，然后转过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军靴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清晰的印痕，没有被后来的人踩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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