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尸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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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一休大师！”
    家乐整了整衣襟，跑到一休大师面前行礼：“大师！大师！”
    一休大师听到喊声，回头看见家乐，惊讶了一瞬，随即露出和煦的笑容，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居然是家乐，你怎在此处。你师父近来可好？”
    家乐咧嘴一笑，挠了挠头：“多谢大师挂念，师父他老人家好着呢！就是…就是还是老样子，整天骂我。”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摆手解释道：
    “对了大师，我师父没来！是师兄带我出来见见世面的，师父他在道场看家呢。”
    一休大师闻言，心想四目道友还是老样子。含笑回道：
    “原来如此。四目道友能让你跟着方启小施主出来历练，倒是一番苦心。”
    家乐闻言也是嘿嘿笑了几声。
    方启这时将阿威从身后拉了出来，笑道：
    “大师，这是弟子师弟阿威，师父新收的弟子。虽然入门晚了些，但办事稳妥，为人也机灵。”
    阿威连忙上前，朝一休大师行了一礼：“阿威见过一休大师。”
    一休大师含笑点头，打量了阿威一番，赞道：“不错，不错。林九道长收徒的眼光，向来是好的。”
    方启又侧过身，朝角落里指了指小僵尸。
    一休大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目光在那黑袍小身影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目光，看向方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方启知道，大师这是看穿了。
    就在这时，黄直带着人几个青壮从祠堂外走了进来，将分类整理好的药材。墙角码好，便退到了一边。
    黄直走到千鹤道长面前，擦了把额头的汗，问道：
    “千鹤道长，按你的吩咐，药材都整理好了。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千鹤道长本想询问大师，却见大师含笑看着他，于是托着下巴思索起来。
    “不得被动等待。腾腾镇的僵患一日不除，周边的百姓就一日不得安宁。黄道长，你可知道，除了刘家村，可还有其他村子遭了劫？”
    黄直叹了口气，如实道：“有。往西二十里的赵家村，往北三十里的石门村，都遭了殃。这两个村子比刘家村大些，人口也多，只是不知如今…”
    “还有其他的吗？”千鹤道长追问。
    黄直低下头：“其他的…基本都遭了劫，死的死，逃的逃。”
    祠堂里一片死寂。
    一休大师捻着佛珠念了声佛号，打破沉默：“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片刻后，他抬起头开口：“诸位，老衲倒是有个提议。”
    千鹤道长看向他：“大师请讲。”
    “如今三个村子同时遭灾，咱们人手有限，若是一处一处地救，恐怕来不及。不如分头行动——老衲带着初六，去石门村。千鹤道长和方启小施主去赵家村。黄道长就留在此处，照看刘家村的伤员和百姓。这样三处兼顾，或许能多救些人。”
    千鹤道长听完，沉吟片刻，答应下来：“大师说得有理。分头行动，确实比一处一处跑更有效率。”
    他看向方启，征询他的意见。
    如今之计，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方启也只能同意：“弟子没有异议。”
    千鹤道长又转向黄直：“既如此，黄道长，刘家村这边，就只能拜托你了。伤员需要人盯着，万一有尸变的，你也能应付。我们快去快回，不会耽搁太久。”
    黄直咬了咬牙，抱拳道：“行，我黄直在，刘家村便在。你们放心去，这边有我。”
    千鹤道长不再多言，开始细化计划。
    思忖了几分钟，他开口：“阿启，有一桩更要紧的事，得你去办。”
    “师叔请讲。”
    “赵家村和石门村固然要救，但僵患的根源在腾腾镇。”
    千鹤道长语气凝重，
    “那些僵尸成群结队，行动有素，绝不是自然形成的尸变。背后必有蹊跷。我想让你带着小僵尸，先去腾腾镇外围探一探。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僵尸有多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你身法快，又有小僵尸在身边，它身上的尸气能帮你掩盖生人气息，不容易被那些东西察觉。探明了情况，咱们再决定怎么动手。”
    方启带着小僵尸本来就有这个意图，如今被千鹤师叔说出来，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师叔说得是。不摸清底细，贸然进去确实危险。弟子这就去。”
    他转身走到角落，弯腰将坐在草席上抱着炸药的小僵尸捞了起来。
    “家乐，阿威。”千鹤道长转向两人，“你们跟着我，去赵家村。路上机灵些，别掉队。”
    家乐连忙应声，把包袱重新扎紧背好。阿威也拍了拍身上的灰，站到千鹤道长身侧。
    方启抱着小僵尸走到祠堂门口，回身朝众人点了点头：“诸位保重，弟子去去就回。”
    “小心。”千鹤道长叮嘱道，“探明了就到赵家村，千万别逞强。”
    一休大师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方启小施主一路平安。”
    方启不再多言，一转眼便没入夜色之中。
    两个时辰后，方启在一棵大树后面停下脚步，蹲下身，将小僵尸放在地上。
    他拨开面前的灌木丛，借着月光往远处方向看去。
    腾腾镇。
    镇子不大，稀稀拉拉几十间房屋，看得出当年也算繁华。
    可此刻整座镇子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没有灯火，没有人声，连虫鸣都没有。
    只有风和漫天的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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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子的主街上，一道道身影正在一蹦一跳地移动。
    它们穿着各色衣裳，有寿衣，有普通百姓的粗布衫，也有几个穿着鞑子官服的。
    一具、两具、五具、十具……
    方启默默数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光是主街上能看见的，就不下二十具。
    那些巷子里、屋檐下、门洞中，还有更多影影绰绰的身影在晃动，数都数不清。
    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嗬…”小僵尸趴在他脚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声音，是在问“怎么办”。
    方启收回目光，伸出手，在小僵尸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朝镇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小僵尸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镇子，眨了眨眼，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它明白了——师兄要它进去探路。
    方启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折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塞进小僵尸的袍子里。
    又取出一根红绳，一头系在小僵尸的手腕上，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中间是用咒法连接着。
    这是追踪术的一种应用——以物为凭，以绳为媒，循其踪而觅其影。
    小僵尸进去之后，他可以通过这根红绳感知到它的大致位置和状况。
    万一出了什么事，也能及时将它拽回来。
    小僵尸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嗬”了一声，然后转过身，一蹦一跳地朝镇子的方向去了。
    方启则闭上眼，将灵觉全力展开。红绳微微颤动，传递着小僵尸的位置和动静。
    好在是有惊无险，约莫半个时辰后，它钻了回来，窝进方启怀里，两只小短手比比划划，喉咙里“嗬嗬嗬”地说了个大概——
    里面僵尸很多，少说上百具；镇子中央有几间大宅子，里头藏着几个“大家伙”，身上的尸气比外面的浓烈得多；还有几个被抓来的活人关在柴房里，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喘气。
    小僵尸又比划了一会儿，把镇子里的大致布局、僵尸的分布、那几个大家伙的位置，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最后它说——师兄，里面太吓僵尸了，我先回来。
    方启听完，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上百具僵尸，还有几个道行不浅的头目。这可比电影里的情况要恐怖多了。
    想到这里，他一把抱起小僵尸，夸赞道：“做得很好。等回家了，让师父奖励你十个西红柿。”
    小僵尸一听，这还得了，刚刚的害怕一瞬间就忘得一干二净。
    方启又看了看腾腾镇，确认没有其他异常，一个起身就消失在了原地。
    两个时辰后，他已然出现在赵家村门口。
    可刚走了几十步，他便看见了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僵尸，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面朝下趴在地上，后心位置有一个窟窿。
    方启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个伤口，眉头微微舒展——是一剑穿心，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伤口。
    是千鹤师叔的手法。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尸体渐渐多了起来。村口空地上一具，土路边一具，屋檐下又一具。
    方启一边走一边数，总共十来具，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奇怪的是，村子里除了这些僵尸的尸体，竟不见一个村民。
    他加快脚步，朝村子深处走去。
    穿过几条窄巷，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打谷场。
    打谷场上，几堆柴火已经架好。
    一个身影正弯腰拖着一具僵尸的腿，将它从地上拽起来，踉踉跄跄地往柴火那边挪。
    “阿威。”方启唤了一声。
    那身影猛听到声音，疑惑抬起头。
    “师兄？！”
    阿威一把扔下手里的僵尸腿，跑了上来：“你可算回来了！！”
    方启打量了他一下，身上虽然脏兮兮的，但应该没受什么伤，他放下心来：“师叔呢？家乐呢？”
    “在那边！”阿威朝打谷场另一头指了指，“师叔在检查那些僵尸，家乐在帮忙搬东西！我去喊他们！”
    他说着就要跑，方启抬手拦住他：“我自己过去。你继续搬，别耽误工夫。”
    阿威应了一声，转身又跑回去拖那具僵尸。
    方启抱着小僵尸，穿过打谷场，朝远处那几道身影走去。
    千鹤道长正在用桃木剑补刀地上的尸体，以防有诈死的，家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盏油灯，给师叔照明，脸上写满了紧张。
    “师叔。”方启走近，轻声唤道。
    千鹤道长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用剑刺了刺地上尸体的心口。确认彻底没了动静才转过身。
    “怎么样？”他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家乐递来的布巾擦了擦手。
    方启将小僵尸放在地上，把在腾腾镇外围探查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镇子里少说上百具僵尸，中央几间大宅子里藏着几个道行不浅的头目，尸气比外面的浓烈得多，还有几个活人关在柴房里，有的还活着。
    千鹤道长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上百具…还有头目…”
    “比我想的还要麻烦。”
    方启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千鹤道长在原地踱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朝周围看了一眼，问道：“阿启，你进来的时候，可看见村民了？”
    方启摇了摇头：“一个都没有。只有僵尸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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