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百骑司

    听着李诚一句接一句地吐槽，黑袍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有把手里的刀子捅过去的欲望。
    一个小孩子而已，竟敢如此嘲讽我等功勋将士，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好了，闭嘴吧！你喝多了，还是早早休息为妙！”
    说完，黑袍人一刻也不想多等，直接起身就离开了。
    用微眯的眼睛目送黑袍人离开，李诚闭上眼睛，暗自长舒一口气。
    看样子，应该是糊弄过去了。
    不多时，两个宦官再次入内，将李诚那尿了的衣物和垫子全部换掉，只是依旧没有给他挪走的打算。
    “不挪就不挪吧，管他什么意思，先睡再说。”
    虽说吐了不少酒，但到了这会儿酒劲儿到底是上来了，放松心神以后，没多久李诚便陷入了沉睡。
    醉酒后入睡很快，但或许是因为深度睡眠的原因，当李诚被尿憋醒起来小解后，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看了一眼天色，估计也就是四五点钟，距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
    就在李诚还在犹豫要不要强迫自己再睡一觉的时候，一个宦官犹如鬼魅一般走了进来。
    “侍读既然已经醒了，就请随奴婢前去觐见陛下，这是陛下的命令。”
    说完，他拍了拍手，便有一队宦官带来了浴盆毛巾柳树枝等物。
    洗了个痛快的澡，收拾好仪表以后，夜色还是很浓重，坐着宦官们抬的步辇，穿行在甬道之中，颇有几分拍恐怖片的意味。
    李世民是在长孙皇后的立政殿安歇的，当李诚报名入内以后，却见他已经在批阅奏折了。
    “微臣拜见陛下，昨日盛宴之上醉酒失仪，还不小心.....那个，还请陛下恕罪。”
    抬头瞥了一眼李诚，自己的软塌差点被尿的事情李世民还是清楚的。
    这事儿他也不好怪罪，毕竟是他故意把人灌醉的。
    看了看门口的高旭，李世民吩咐道：“朕的早膳热一下，给他端一份。
    说完，他又指了指一边的锦墩：“小子，朕还有几份奏折要处理，处理完你也该吃完了，今日朕就和你好好唠唠。”
    听得出来，李世民的话语里是带着几分恼火的，但李诚却并不在意。
    生气？只可能是因为自己对百骑司出言不逊的缘故，相比自己的身份暴露，简直不算什么。
    了不起给昨晚那个偷偷摸摸的家伙赔礼道歉就是。
    想到这里，李诚心跳都不快了，坐在锦墩上，静静等候高旭把早餐送来。
    虽是皇帝，但为了当好表率，李世民的生活还是很简朴的，小米粥而已，再配上水煮蛋，连咸菜都没有。
    一碗粥配两个鸡蛋，让空荡荡还有些反酸的胃好受了不少，就是时不时还有点打嗝的冲动。
    就如李世民预测的那样，李诚吃完早餐，他也放下了笔，吩咐殿门前等候的通事舍人将奏折带走后，便皱着眉看了过来。
    李诚起身拱手，并没有多说什么。
    “行了，你昨日沉醉，这会儿脚步虚浮，就不要站着了，坐下。”
    “朕来问你，李靖府上的密探，当真是你发现的？”
    李诚并没有隐瞒，而是实话实说：“不瞒陛下，那人虽是微臣亲自发现的，但其实早就在义父面前暴露了，只是义父一直没有戳穿而已。”
    堂堂皇帝，早在没有夺权的时候就往别人家塞探子，这事儿说起来也是他李世民理亏，所以李诚并不打算遮掩。
    李世民略显尴尬，却并没有多在意，毕竟那是李靖，输给他不丢人。
    “你能看穿他的伪装，也算聪明，只是，为何你对朕的密探如此的看不起？昨夜你醉酒之后，可是好一顿讥讽啊。”
    “啊？”
    李诚瞪大了眼睛，慌张道：“陛下，微臣昨夜醉酒后，真的讥讽过他们？”
    李世民自然是点头。
    “喝酒误事啊，陛下请见谅，微臣只是觉得他们做事马虎，断然没有看不起的意思，若是陛下仍有怒火，微臣愿向他们当面致歉。”
    李世民一挥手，冷哼道：“致歉就算了，毕竟是他们被发现在先。李诚，朕这一生虽然只有二十多年，但见识过太多自命不凡的家伙，这些人跟你相比，可谓是一败涂地。你很聪明，无愧于‘神童’之名，所以，朕来问你，朕的百骑司，若想堵住疏漏，应该怎么办？”
    李诚犹豫了一下，正准备编个好听点的话，就见李世民伸手拍了一下桌子：
    “别想，直接说，朕不希望你拿那些好听的话糊弄，朕要听实际的，说得好的话，朕重重有赏，要是朕看出来你有话不说，呵呵。”
    听着李世民那阴森恐怖的呵呵声，李诚没缘由地打了一个哆嗦。
    笑话，这人虽是皇帝，却是真正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面对这样一个人，除非是没脑子，否则谁敢上蹿下跳的。
    没办法了，李诚只好把编到一半的漂亮话咽回肚子，昨晚既然在那黑袍人面前立下了绝顶聪明的人设，这个时候，只能扮好这个角色了。
    “陛下，在微臣谈论百骑司的疏漏之前，您是否可以为微臣解答几个问题？”
    “可以。”
    “百骑司是什么？”
    “呃....”
    李世民这才想起来百骑司成立不久，李诚虽然猜到了那些密探的身份，却并不知道百骑司乃是何物。
    犹豫再三，他还是选择坦白道：
    “百骑司乃是朕登基后不久成立的，早在朕征战之时，便有不少精英斥候被朕收服，除了留下一部分以外，还安插在了很多地方，作为朕的眼线。
    朕登基以后，担心朝臣不服从，便将这些人整编成为百骑司，一方面为朕搜集情报，另一方面，替朕监视群臣。
    小子，这是朕最大的秘密，你若是敢泄露出去半句，朕就凌迟了你，记住了？”
    听出李世民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杀意，李诚打了个哆嗦，继续道：
    “那敢问陛下，这些人出身如何？现在又有多少人？说是安插，具体安插在什么位置上？”
    听到这个问题，李世民的脸色一变，皱眉道：
    “朕问你百骑司有何疏漏，你在这跟朕打探起来了，这是何意？”
    李诚拱手道：“陛下要微臣实话实说，微臣自然要问得仔细一点，才好评价，否则，就算开口，评价的也不贴切，不是嘛？”
    “百骑司所属，几乎都是斥候，出身自然低微，现在有三百二十三人，留在长安等朕差遣的有一百一十二人，余下的要么成了群臣的家将，要么成了他们的部属，还有些担任马夫车夫护院等职，除此之外，亦有部分人被朕委以重任，在洛阳等地任职。”
    “那再问陛下，这些人俸禄如何？”
    “在官位者自有俸禄，为家将者自有所得，听命和任职卑贱的，朕会给他们俸禄，每年五贯钱，为朕分忧时，另有赏赐。”
    五贯？
    虽说有所准备，但李诚也没想到这些人的俸禄只有区区五贯钱，这不是闹呢嘛。
    另外....
    李诚试探道：“敢问陛下，这些人日后可能获得升迁？”
    “你问得有点太多了吧。”
    虽然皱眉，但李世民还是回答道：“他们被朕简拔于微末，自然忠心，有功绩者赏，于百骑司内部也能升迁。”
    问到这里，李诚已经不需要问下去了。
    难怪李世民的百骑司在历史上没能留下足够的痕迹，在后世也只有部分史料笔记中有一点提及，难得在一些文学作品中出场，还是作者自行yy出来的。
    感情这么一个情报机构，根本难以维系啊！
    跟宋朝的皇城司、明朝的锦衣卫、东西厂、六扇门、内行厂这些机构比起来，百骑司完全没有可比性。
    注意到了李诚的脸色变化，李世民终于是憋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问了这么多，你的回答呢？”
    拍桌子的巨响吓了李诚一跳，见李世民是真的生气了，于是拱手行礼：
    “陛下息怒，微臣已经对百骑司足够了解了，只是若是微臣评价，言语会有些逆耳，还请陛下恕罪。”
    逆耳？
    李世民冷哼道：“朕恕你无罪，你倒是给朕说说，朕的百骑司哪里有问题了。”
    在李世民看来，自己成立百骑司乃是绝对英明的选择，若非提前就做好了准备，罗艺还能谋反？谋反之后又岂能这么容易平定？就算平定了，要是他逃到突厥，也是一个大问题。
    颉利那厮，只要是给中原添堵的事情，自己蒙受损失都要做。
    见他还有些不服气，李诚只能坐回锦墩，准备唠个长篇。
    “陛下，百骑司乃是您成立的收集、刺探情报、潜伏朝野的机构。在微臣看来，在百骑司中当前最大的问题，便是所有人都要有随时为陛下捐躯的准备，而陛下对他们的关照实在是不足。”
    “此话怎讲？”
    “打个比方吧，陛下，若是微臣是百骑司一员，被陛下派到了房相府中，环顾全府，只有自己一人，为了给陛下刺探情报，就得上赶着凑到房相的身边，久而久之，是否容易暴露？若是暴露以后，房相必然和义父一样，不敢声张，只能装作没发现，但若有大事，必然会想办法将这个密探支走，甚至于，有可能反利用这个密探，向陛下传达错误的信息情报，这一点，陛下可认同？”
    说及此处，李世民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远了不说，李靖府上的这个就暴露了仍不自知，若非凑巧，恐怕也听不到父子三人那般的谈话。
    “算你说得对，但是这跟朕对他们的关照不足有何关系？”
    “关系很大，陛下试想一下，自己就是李靖府上的密探，虽说向皇帝陛下宣誓效忠，但估计一生都要留在代国公府了，但除了代国公发下的俸禄，只有得到陛下的赏赐才有额外的收入。
    这样一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为了陛下的赏赐，铤而走险，多番刺探情报，这样一来实在是容易暴露。二则是暴露以后，反而被重金收买，如此一来，暗探仍在，但陛下得知的代国公府的所有情报，却都是代国公想要让您看到的。而若是....”
    “不可能！朕把他们简拔于微末，派遣他们潜伏之际，他们可都向朕发过血誓！”
    话说得斩钉截铁，但显然，李世民自己都已经觉得没有多少底气了，因为他发现，李诚所言，真的不无可能。
    见他的脸色难看至极，李诚也不反驳，继续道：“正因如此，微臣的建议是，应当固定给他们发放充足的俸禄，此外，许诺立下大功者，给予他们家人另外的出路，比如入仕，如此一来，定能让他们谨守本心，不被策反。另外，也不能一个府邸只派遣一个密探，而是要派遣多个，让他们彼此之间也能互相监督。”
    “若真如你所说，一个府邸派遣多人，你可知朕要派遣多少人？又要发放多少俸禄？
    年初朝会上，朕下令精简官位，裁退冗余，仍然留下了六百多个官位。这些官位中，只取头部，尚且有一百余，算上一些并未任要职的勋贵、世家，二百家，每家派遣三人，就是六百人。
    六百人啊！每人每年五贯，就是三千贯，朕征战多年，倒是有些钱财，但也禁不起这般花销。
    另外，朕虽然是皇帝，朝廷也不是朕的一言堂，许他们子孙入仕？且不说他们的子孙不识字，就算识字，朕又如何安置他们？你说得倒是轻巧。”
    “陛下莫非忘了草原商队安插的那几人？”
    “嗯？那几人怎么了？”
    “陛下不知，微臣给他们发放的工钱，是一个月两贯钱！他们护送商队，赚钱之余，还能为陛下刺探草原情报，这不就是两全其美的法子嘛。”
    李世民似有所悟，惊讶道：“你提起他们，莫非....”
    “没错，微臣的建议是，百骑司要有自己赖以生存的产业，不能单纯靠陛下养着，这样一来，他们能够自食其力之余，为陛下分忧，况且，赚到的钱财，还能收缴到百骑司本部，用于给没办法自食其力的人发放俸禄。”
    （春季感冒来得急，闹得凶，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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