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光幕的窗口

    第29章：光幕的窗口(第1/2页)
    全息星图悬浮在房间中央，半人马座1星系那个区域被飞骍反复放大、锐化、降噪。贝恩德去楼上了。赵明来到办公室。
    赵明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磕出一声脆响。“你又在看那个。半人马座1星系。”
    半人马座1的区域内，光变曲线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扰动——七秒。只有七秒。在某个特定坐标点上，遮挡消失了七秒钟，然后又重新闭合。
    “很多次了。”赵明拉过一张转椅坐下。“七个不同的观测平台，独立的数据流，时间窗口从0.3秒到11秒不等，但最稳定的信号就是七秒。飞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缺陷。”褚飞骍终于转过头。“光幕不是完美的。有些地方，每隔固定的周期，就会出现短暂的空缺。就像一块绷紧的布，在经纬线的交织点上有微小的缝隙。”
    “或者像一面墙，有些砖块松动了。”赵明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漏光。”
    “对。”褚飞骍站起来，走到全息星图前。他的手指穿过半人马座1那片被标记为“异常遮挡区”的球形空间，指尖泛起蓝色的涟漪。“两道光幕，贝恩德的计算模型显示，一个光幕距离星系中心约0.3光年，另外一个在太阳系边缘。也可能，光幕的曲率半径不匹配恒星的引力场分布，所以某些区域会产生应力集中。”
    “然后周期性撕裂。”赵明接话，“就像冰川上的裂隙，每年春天都会扩大。”
    “七秒。”褚飞骍重复道，“足够我们看见一些东西了。”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那是卫星望远镜在3个月前的一次被动监听记录，原本的目标是搜寻快速射电暴，但在半人马座1的方向上，捕获了一段异常的低频引力波信号。信号太弱，弱到被多数团队当作仪器噪声剔除。但褚飞骍把它保留了下来。经过二十三天的滤波和反卷积，那段信号逐渐显露出轮廓——不是自然的。绝对不是自然的。
    波形呈现出规则的阶梯状上升，然后是一个陡峭的下降沿，紧接着是另一个阶梯。那种模式，就像……就像某种重物被反复抬升、放下、抬升、放下。
    “你在想什么？”赵明问。
    褚飞骍没有回答。他切换到另一个可视化图层，将引力波信号转换成三维动画。在星图中央，半人马座1的区域开始变形——不是星系本身在变形，而是某种位于星系内部的巨大质量体在移动。那个质量体太大了，大到它的位移足以在时空中产生可探测的涟漪。动画以一千倍的速率播放，可以看见一个暗红色的光点沿着一条复杂的螺旋路径缓慢移动，途经之处，周围的恒星轨道发生偏移，像被犁过的田垄。
    “推动。”褚飞骍终于开口，“有人在推动行星。”
    话音落下，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服务器机柜里风扇的嗡鸣。
    赵明的脸色变了。“飞骍，你知道这个结论意味着什么。如果半人马座1存在能够推动行星的文明，他们的技术等级——”
    “远高于我们。”褚飞骍关掉动画，重新调出光幕的数据。“所以他们设置了光幕。两道光幕，阻挡我们从任何角度直接观测星系内部的动态。如果不是光幕本身存在制造缺陷，我们永远不会发现。”
    “缺陷。”赵明咀嚼着这个词，“你确定是缺陷？不是故意留下的？”
    褚飞骍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在他的所有模型里，光幕的不完整性都被归因为技术局限——任何物理屏障都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的完美覆盖，尤其是在星际尺度上。但如果……如果那些七秒的窗口是故意打开的呢？
    “你的意思是，”他慢慢说，“他们想让我们看见？”
    “或者想让我们中的某些人看见。”赵明站起来，走向窗口。外面是凌城凌晨四点的天空，城市的灯光把低空的云层染成暧昧的橘红色，但更高处，天顶的方向，几颗亮星正在褪去。“一个测试。一个筛选。”
    褚飞骍沉默了很久。服务器机柜的风扇继续嗡鸣。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注意到光幕异常的那个夜晚，想起自己如何在数据海洋里捞出那七秒的空白，想起贝恩德当时说过的话——“这可能是仪器误差。我们面对的是四光年外的信号，任何事都可能发生。”
    但贝恩德还是帮他建了模型。贝恩德总是这样，一边说着不可能，一边把计算精度推到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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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恩德在哪？”褚飞骍问。
    赵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在楼上，B区。昨晚就没下来过，说是在验证你的光幕模型。”
    B区在数据处理中心的顶层，需要穿过一段连廊。褚飞骍走在连廊上时，东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发白。他推开B区的门，里面很暗，只有贝恩德工作台上的一盏台灯亮着。
    贝恩德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睡着了。褚飞骍走近，看见桌上散落着打印出来的数据图表，还有一支没盖笔帽的签字笔，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蓝渍。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光幕曲率模型的最后一步迭代结果——一个被他标注了红圈的参数异常。
    褚飞骍俯下身去看那个异常值。贝恩德的模型里，光幕的曲率在某个特定经度上出现了不连续，就像一张平滑的膜上突然出现了一道折痕。那道折痕的位置，恰好对应着所有七秒窗口出现的坐标区域。贝恩德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德语，字迹潦草但可辨认。“窗口。”
    褚飞骍重新看向屏幕，看着那个红圈标注的坐标。如果把那个坐标转换成赤经赤纬，再投射到最近一次卫星的观测数据上，就能精确计算出下一次窗口开启的时间。他已经在心里算过了——大约在后天凌晨两点十七分。半人马座1星系的那个特定区域，外层光幕的某条“折痕”会短暂张开，持续七秒。
    七秒。足够一个训练有素的天文台完成一次定向曝光，或者……足够某种信号穿过。
    “我不确定。”褚飞骍最终说，“但我想知道答案。”
    距离窗口开启还有四小时的时候，褚飞骍做了最后一次系统校准。他接入了凌城天文台自己的一台光学望远镜——那台设备原本用来观测小行星，口径不大，但胜在指向精准。三个观测平台同时对准了半人马座1的那个坐标点。
    “你打算拍什么？”赵明问。
    “光。”褚飞骍说，“看看那七秒里到底有什么光。”
    天文台的穹顶缓缓旋转，巨大的望远镜筒指向南方的天空。自动追星系统启动，电机发出细微的蜂鸣。褚飞骍调出实时星图，半人马座1在视野中央，一个普通的、略显暗淡的恒星聚集区。如果没有光幕，那里应该能看到数百颗恒星、星云和星际尘埃的复杂结构。但现在，屏幕上只有一片均匀的、人工化的黑暗。
    “外层光幕闭合。”褚飞骍低声说，“距离窗口开启还有三分钟。”
    三分钟。一百八十秒。褚飞骍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赵明站在他身后，呼吸声清晰可闻。整个数据处理中心静得可怕，只有屏幕刷新时轻微的电流声。
    倒计时归零。
    半人马座1方向的实时成像数据流突然波动了一下。那片均匀的黑暗中心，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针尖大小的亮点。亮点迅速扩大，变成一枚圆形的光斑，边缘清晰，内部结构复杂——那不是星光。褚飞骍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指令一行行敲入，望远镜的曝光参数自动调整，光斑的细节逐渐显现。
    那不是星光。那是……某种几何结构。规则的、对称的、明显带有非自然特征的几何结构。光斑内部有交错的线条，有明暗相间的网格，有缓缓移动的光点。如果把图像放大到极限，可以看到那些光点在沿着网格移动，轨迹精确，像被无形的手操纵。
    “行星。”褚飞骍的声音发颤，“那是行星。它们在被移动。”
    七秒。一切就绪。窗口关闭，光斑消失，半人马座1重新变回那片均匀的黑暗。但褚飞骍已经得到了他需要的东西——一组清晰的、足以震惊世界的图像。图像里，行星正在沿着一道精密的网格轨道缓慢滑行，它们的尾部拖着淡淡的彗星状尾迹，那是大气层被剥离的痕迹，或者是推进系统留下的能量残影。而在网格的中央，一个暗红色的巨大轮廓隐约可见。那不是一个天体。那是一个……工程。一个比行星还要庞大的结构，表面遍布规则的几何纹理，像某种蜂巢，又像某种芯片。
    揽星族——人族在心里给那个高维度文明起了这个名字——他们推动行星，重建星系，设置光幕。
    但是，很快，那个窗口的光被某个行星挡住了。在挡住之前，褚飞骍记录下了观测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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