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斥候已返回，脸色凝重：“守备，‘老龙背’就在下游三里处。那里河床确有数道沙洲相连，最浅处水深及腰，但水流极急，且水底多暗石，滑不留脚。浮冰大小不一，顺流而下，冲力很大。我们试了试，单人骑马勉强可过，但车辆……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被冲翻或卡住。”
    “水流太急，浮冰又多，车马确实难行。”陈横看着奔腾的河水，眉头紧锁，“要不，我们弃车，所有人骑马，分批护送玉匣过河？”
    “玉匣需稳妥，骑马颠簸，万一落水，更难寻觅。”林烽观察着河面，又看了看天色，“时间紧迫，不能耽搁。传令，将所有马车拆解，只留车底盘和必要结构，用绳索和浮木加固捆绑，增加浮力。马匹卸鞍，用长绳串联，人在中间扶持车辆，借马力与人力，分批强渡！墨先生、风铃、风珏，以及重伤员，随第一批稳固车辆先行。我与陈横断后。”
    这是最冒险，但也可能是最快、最稳妥的办法。众人虽心下忐忑，但对林烽的命令毫无异议，立刻行动起来。
    护卫们动作迅捷，很快便将三辆马车拆解改装完毕，用随身携带的绳索和从附近砍伐的树干，将车底盘捆绑成简易的“筏架”，下面绑上收集来的空水囊和粗大浮木。马匹也被卸去重负，只留简单的缰绳。
    墨轩将驱寒药膏分给众人涂抹，又拿出几葫芦药酒，让每人喝上几口暖身。风铃、风珏也帮着检查绳索和“筏架”的牢固程度。
    第一批渡河队伍准备就绪。墨轩抱着装有玉匣的防水皮囊，与风铃、风珏一起，登上最坚固的一架“筏车”，由四名精通水性的护卫扶持。十匹健马被长绳前后串联，马夫在前引导。林烽亲自检查了所有连接处，确认无误。
    “下水！注意水流和浮冰！互相照应，保持队形！”陈横在岸边厉声指挥。
    “噗通！”“噗通！”
    马匹率先踏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顿时发出不安的嘶鸣，但在马夫的呵斥和鞭策下，奋力向前。“筏车”随后被推入水中，浮木托起，在水流中剧烈摇晃。扶持的护卫齐声呐喊，奋力稳住，跟随马匹，向对岸挪去。
    第一批队伍在河水中艰难前行，速度缓慢，险象环生。几次有浮冰撞来，险些将“筏车”掀翻，都被护卫拼死用身体和长杆挡住。
    岸上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林烽紧握断岳刀，目光如鹰隼，死死盯着河中的队伍，一旦有变，他便会立刻下水救援。
    所幸，第一批队伍运气不错，虽然几次遇险，但都有惊无险，最终艰难地抵达了对岸荒滩。护卫们立刻将“筏车”拖上岸，众人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但都安全无恙。墨轩第一时间检查了皮囊，玉匣完好。
    “快！生火取暖！准备接应下一批！”对岸传来陈横的呼喊。
    第二批是伤员和重要俘虏，以及部分物资。这一次更加艰难，伤员无法出力，全凭护卫和马匹。行至河中段，一块巨大的浮冰突然从上游急速冲来，眼看就要撞上队伍中央！
    “小心！”对岸和岸上的人齐声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林烽抓起岸边一根碗口粗、丈许长的树干，吐气开声，猛地向河中掷去！树干如同标枪，划过一道弧线，精准无比地撞在那块巨大浮冰边缘！
    “轰！”
    浮冰被撞得一偏，擦着队伍的边缘掠过，带起大片水花，却未能造成损伤。队伍惊魂未定，加快速度，终于也平安抵达对岸。
    只剩最后一批断后人员，包括林烽、陈横和八名护卫。他们需要将剩余的马匹和少量重要物品带过河。
    “守备，该我们了。”陈横抹了把脸上的冰水。
    林烽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来路方向，风雪苍茫，并无异状。但他心中的警兆，却并未因即将渡河而消散，反而隐隐增强。
    “下水，快！”
    众人驱赶着剩余马匹，推着最后一架载有少量物资的“筏架”，踏入冰冷的河水中。因为人数最少，负重最轻，反而行进速度最快。
    行至河心，最深处，水流愈发汹涌，已漫过胸口，刺骨的寒冷几乎让人血液凝固。马匹不安地挣扎嘶鸣。
    突然，林烽耳朵一动，猛地抬头望向对岸上游方向的荒林！几乎同时，一阵奇特的、仿佛夜枭鸣叫、又似金铁摩擦的尖锐哨音，自那片林中凄厉响起！
    “咻咻咻——！”
    哨音响起的刹那，数十点寒星，如同凭空出现，自对岸荒林中暴射而出，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覆盖了河心正在渡河的林烽等人！是弩箭！而且是特制的、射程极远、威力巨大的强弩！箭矢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蓝的毒芒！
    袭击！来自对岸！他们竟然算准了渡河时机和地点，提前埋伏在了对岸！而且，选择了渡河最艰难、最无防备的河心时刻发动致命一击！
    “敌袭！隐蔽！”陈横目眦欲裂，狂吼一声，猛地将身边一名护卫扑倒，一支毒弩擦着他的头皮掠过，钉入水中。
    林烽在哨音响起的瞬间，已然做出了反应！他脚下在河底暗石上猛地一蹬，身形如同游鱼般向侧前方急窜，同时手中断岳刀舞成一团乌光，将射向自己的七八支毒弩尽数磕飞！刀锋与弩箭碰撞，爆出连串火星！
    然而，弩箭实在太密集，覆盖范围太广！只听“噗噗”几声闷响，两名护卫躲闪不及，被毒弩射中，惨叫着倒入冰冷的河水中，瞬间被冲向下游。一匹健马也被数支弩箭射中，悲鸣着挣扎，将旁边的“筏架”带得倾斜，上面绑着的物资散落河中。
    “稳住！向前冲！上岸！”林烽厉喝，一刀劈开迎面射来的三支弩箭，身形不停，逆着水流，奋力向对岸冲去！此刻停在河心，就是活靶子，唯有尽快上岸，才有生机！
    陈横等人也红了眼，不顾冰冷刺骨和不断射来的毒弩，护着剩余马匹和“筏架”，拼命向岸边挪动。又有两名护卫中箭倒下，被河水吞没。
    对岸林中，人影憧憧，显然埋伏着不少敌人。弩箭接连不断，更有人开始向河中投掷点燃的、包裹着油脂的布团，试图制造混乱和火光。
    “掩护守备！”对岸已先期抵达的护卫们见状，立刻在风铃、风珏的带领下，一边生火制造烟雾干扰对方视线，一边用随身弓弩向林中还击，虽然距离较远，准头欠佳，但也稍稍压制了对方的弩箭密度。
    借着这短暂的空隙，林烽已率先冲上对岸荒滩，就地一滚，躲到一块巨石之后，断岳刀上已沾满冰水和敌人的血。陈横和剩余三名护卫也连滚爬爬冲上岸，个个浑身湿透，身上多少都带了伤。
    “清点人数！救治伤员！抢占有利地形，准备迎敌！”林烽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寒气，目光冰冷地扫向那片不断射出弩箭和投掷火团的荒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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