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真名

    万古，或者说万骨，是一名来自异世界的鬼修。
    三千年前，死亡沼泽中有墨蛟作乱，齐云丶白山一带的十几名高阶修士围而攻之。墨蛟仗着沼泽中天然存在的空间通道屡屡逃脱，不得已之下，姜家元婴召唤出了精通空间法术的「精细鬼」。在他的帮助下，众人终于击杀了墨蛟。事后，姜家元婴又将精细鬼灭口——这是斩草除根的老规矩。
    不想那精细鬼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没死。他藏身到一具小鼎之中，一过便是三千年。
    当然，此时此刻，张世石不会与万古说这些，他只装作震惊的问了一下万古的来历。
    万古只说自己来自异世——被一大能召唤而来，说好的帮这大能做点事情，完事之后允他在此界修行，不料事情才一做完，对方反手就要置他于死地，不得已假死，藏身这小鼎之中，等待覆活的机会。
    按张世石所知，万古并没有撒谎，但他没有说出大能的名字，估计是怕张世石与姜家有关吧。
    当下张世石也不细问，他拿出了一张灵魂契约，又取出一方砚台，滴了点水，开始磨墨。
    墨还没磨好，小鼎中那叫万古的鬼修已开口道：「灵魂契约是吧？这东西对我无效。」
    张世石怔住。
    「灵魂契约乃是此界基石，上至化神，下至凡民，凡有灵魂之物，无不在其摄照之下。」他疑惑道，「为何对你无效？」
    「可能是因为我来自异世界吧。」万古苦笑一声，「这东西要是有效，我也不必一死几千年了。」
    来自异世界？
    呵呵。
    不好意思，我也来自异世界。
    张世石没法相信。他指了指契约纸，示意万古签名。
    「唉，才有了一点力气，就要让我干活……」
    万古叹着气。话虽如此，掌控一支毛笔于他还是太容易了。只见躺在砚台边的毛笔忽然一跳，轻轻蘸了点墨，便在契约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万古」二字。
    那字才写上，便如雪落于水，瞬间湮灭于无形。
    「如何？」万古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说了无效便是无效。你我血契相连，我不会骗你。」
    「是名字的原因么？你再用『骨头』的『骨』试试？」张世石道。
    「没用。」
    万古嗤笑一声，毛笔又动了一下，这次写的是「万骨」，但依然笔落无痕。
    嘶——
    张世石皱起了眉头。
    所谓血契，指的是血脉契约。
    以精血唤醒万古之后，张世石便算得万古的半个主人——万古无法攻击张世石，且有保护他的必要，因为张世石一旦身死，便会让万古元气大伤。
    但张世石依然觉得不够。
    他希望能以灵魂契约的形式加固二人关系，定下互相之间永不背叛的盟约。如此，他才能与万古分享更多秘密，以便让这真实修为在元婴级别的鬼修帮他做事丶帮他出主意。
    他万万没想到，号称此界基石的灵魂契约，居然会失效。
    不过他依然没死心。
    思索片刻，又问道：「无论万骨还是万古，都不是你的真名吧？」
    「对于这种契约来说，名字不过符号而已，落笔即是你，与你所用的名字无关。」万古晒道，「不信的话，下次你可用化名签字，契约依然会失效。」
    这话应该不假。张世石真名张世实，他穿越过来的第一天，与流花宗签过灵魂契约，用的便是「张世石」这个名字，却也生效。可见是不是真名并不打紧。
    但张世石依然想试试。或者说，他想知道一下这万古的真名。
    「你且用真名试试？」
    「真名？」万古似乎在回忆，声音里带着一种悠远的恍惚，「太遥远了啊……久远到我都快想不起来了。」
    毛笔又动了一下。
    张世石看得清楚，写的是「金喜」二字。
    跟前面两次一样，墨水落在契约纸上，瞬间湮灭无形。
    金喜？
    按原着，此人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叫「精细鬼」。原来这名号是这么来的么？
    「你放心吧。」万古见他沉默，试图安慰道，「我虽然是个鬼修，但我做事自有原则。你救了我，我必会报答于你。反正于我而言，时间是最不值钱的。陪你走过一辈子，于我而言只不过是漫长生涯的极小一段而已。」
    张世石闭目思索。
    万古不知道的是，张世石知道太多秘密。如能签下永不背叛的生死契约，他便能与万古分享。但现在的话，他对万古的信任便得打个折扣了。
    说到底，无论是先知还是穿书，事情都太过奇诡。
    也只能这样了。
    张世石暗叹一声，收起了灵魂契约，对着小鼎问道：「你既为鬼修，不为此界所容，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可能躲入储物袋中？」
    储物袋只能容纳无生命意识之物，即便鬼修也是不行。不过这万古身怀异能，他对空间法术有着异乎寻常的掌控能力，所以张世石才有此问。
    果然，万古答道：「我确实可以躲入储物袋，但那需要在假死状态下。反覆的假死对我神魂有一定影响——非到逼不得已的时候，尽量别用。」
    「那么此物呢？」张世石拿出了黑河珠，将之放到小鼎之中，「此物可隔绝神识，涵养神魂，躲入此物之中，可能躲避检索？」
    「黑玉石？」万古第一眼并未识别出黑河珠的异常，但随着他将神识覆盖上去，立即便轻轻「咦」了一声——
    这黑河珠与那灰白石板一样，是神识不可浸透之物，而且它体积微小，若非专注于一点，更难察觉。
    「此物不知何名，我得之于偶然，只称它为『黑河珠』。」
    张世石将如何得到黑河珠，以及黑河珠「可自由穿行于死亡沼泽丶可涵养魂魄」的用处简单地说明了一下。
    「含之可自由穿行于死亡沼泽？」
    万古大感兴趣，让黑河珠在鼎中盘旋游走了起来，滴溜溜转了有二十多圈，才送回张世石掌中。
    「此物返璞归真，以我识见亦无法看透，至少是六阶以上的东西。但此刻我假死才生，暂时不便转生别物，待我修行稍有恢复，再藏身此物之中，到时陪伴你身边，元婴以下当可无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放心，就算目前状态下，金丹以下也发现不了我。你尽可放心带着小鼎，等有机会找到合适的躯体复活，那时候我或者附身黑河珠，或者离你远远的去修行，绝不会影响到你。」
    行吧。
    张世石表示明白了。
    身在异地，不是聊天的好地方。
    他将小鼎缩至最小——大概拳头大小，收入怀中。然后拿出储物袋中那只子母鼎里的子鼎，走出山洞，观察了一下王潞潞站着的挖掘方向。
    返回山洞后，他发动遁地术，潜行至那方向深处，将子鼎放好，然后返回山洞。
    泥土合拢，悄无声息。
    半个多时辰之后，室外传来一阵欢呼声，王潞潞兴奋地捧着一只犹自沾满山泥的小鼎，跑进了山洞。
    「一只！找到一只！」她喊道，身上脸上全是泥点子，眼睛却亮得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