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见证者！

    周砚到的时候厉辰正在给调料罐贴标签。
    颜曦坐在画图桌前试灯。
    色温拨到四千K后桌面的光线柔和下来，她盯着台灯底座上的手写纸条看了一会。
    外头传来三声均匀的敲门响动。
    厉辰开门迎客，周砚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边角泛黄的扁平牛皮纸文件袋。
    「搬得挺快。」
    周砚扫过玄关鞋柜上并排摆放的运动鞋与皮鞋，两双鞋之间刚好隔出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未作评价便径直走进屋内。
    颜曦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打招呼。
    「周老师。」
    「坐吧。」
    周砚把文件袋放在客厅茶几上，他没有急着拆开包装，反而先绕着客厅走了一圈。
    他走到窗边的画图桌旁用手掌按住桌面。
    「高度多少？」
    「七十六。」
    厉辰答话。
    「谁定的？」
    「我量的。」
    周砚回头看他一眼，视线又转向厨房方向打量起油烟机挡板的高度以及灶台上调料罐的排列，最后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画图桌上。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
    「东西给你们。」
    周砚拍着那个文件袋交代来历。
    「我老爷子走之前交代的，说等你们有了自己的地方再给。」
    厉辰和颜曦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砚此时已经在玄关处穿鞋准备离开。
    「我不留了，你们自己拆。」
    他拉开门又停住脚步。
    「厉辰，微光项目的进度报告下周一交。」
    防盗门合拢关严。
    厉辰把文件袋拿到画图桌上，颜曦坐回椅子里，他站到她身后陪着。
    牛皮纸袋的封口用蜡封着，蜡印裂开的边缘露出里面的纸张。
    颜曦捏住封口顺着蜡封的裂纹慢慢揭开。
    里面装的是一张对摺的图纸。
    泛黄发脆的纸张边角带着水渍，展开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响。
    颜曦用手压住图纸两侧，厉辰顺势帮她按住另一端。
    这是一张手绘的产品设计图。
    图纸上的铅笔线条旁写满密密麻麻的繁体字标注，尺寸与材质以及工艺要求全在上面。
    右下角盖着一个蓝色的圆形印章，字迹模糊却依稀能辨认出周氏手作四个字。
    这正是音乐盒的原始设计图。
    颜曦的手在图纸上缓缓移动，她的目光扫过底座与机芯仓以及音筒和发条孔的标注，连外壳弧度与屋顶角度也未放过。
    「红屋顶。」
    她念出声。
    图纸上画的那个红屋顶小房子和她后来亲手复原的实物完全一致。
    厉辰看着她的侧脸没有出声打扰。
    颜曦将图纸翻过面来。
    背面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是字迹工整的工艺说明。
    「灯珠型号暖黄三毫米，安装位置屋脊内侧。」
    第二行字迹潦草且墨水颜色不同，明显是后来添上去的内容。
    「颜先生说，他女儿怕黑，灯珠要长亮。」
    颜曦的手停在那行字上。
    她好半天没有动弹。
    厉辰看到她正用力按着纸面。
    那行字的笔迹他不认识，想来出自当年制作音乐盒的匠人周砚父亲之手。
    颜先生自然就是十八年前的颜震。
    二十五岁的颜震站在一家手作工坊里跟匠人说他女儿怕黑。
    灯珠要长亮。
    颜曦把图纸平放在桌上后收回手搁在膝盖上。
    她低着头任由额前碎发挡住大半张脸。
    厉辰看到她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去碰她也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颜曦之前交给他保管的灯珠。
    这颗暖黄色的小灯珠被洛云保存十几年却依然能亮。
    厉辰前一天去电子市场买回一个底部带磁吸的微型灯座，可以直接吸附在金属表面。
    他测试过三伏纽扣电池能让这颗灯珠连续亮七十二小时以上。
    他在布置这间房子时特意在深灰色的不锈钢笔筒底部钻出一个直径三毫米的孔。
    厉辰把灯珠装进灯座从笔筒底部穿进去，磁吸咔的一声吸住内壁。
    他接通纽扣电池。
    暖黄色的光从笔筒里透出来，光线不强却足够照亮半个桌面。
    厉辰把笔筒放回画图桌左侧的工具盒旁边。
    颜曦抬起头来。
    她看着笔筒里漏出来的光，眼睛里映着亮晶晶的反光。
    「这是什么？」
    「你的灯。」
    颜曦盯着那团暖黄色的光看了好一会。
    厉辰注意到她的嘴唇在动。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笔筒壁。
    「多少度？」
    「色温两千七。」
    「和音乐盒上的一样？」
    「一样。」
    颜曦的手从笔筒壁上收回来攥成拳又松开。
    她转过身面对着厉辰，眼眶泛红却未掉泪。
    「他当年说灯珠要长亮。」
    她声音放得极轻。
    「结果这颗灯在盒子里灭了十八年。」
    厉辰没接话。
    「现在它在这了。」
    颜曦看着桌面上的光。
    「在我自己的桌上。」
    她短促地吸气。
    「你什么时候钻的孔？」
    「昨天你去上课的时候。」
    「你提前就想好了。」
    「嗯。」
    颜曦低头看着那张设计图，手轻轻压住背面那行字。
    「他当年是个混蛋。」
    她吐出一句评价。
    「但他记得我怕黑。」
    厉辰走到她身后把手放在她椅背上。
    颜曦靠过来将后脑勺抵在他的手臂上。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一会。
    笔筒里的暖光照着桌面，图纸与工具盒以及延长线全部被镀上一层淡黄色。
    厉辰的手机震动起来。
    三零二群里有新消息。
    王强发消息问搬家需不需要帮忙搬冰箱，他自告奋勇说可以扛。
    赵赵子轩回覆说八十平的房子买个迷你款就行。
    陈默发长篇大论分析颜曦画图桌的朝向与季节光照角度的关系，末尾发了个推眼镜的表情包。
    厉辰看完没有回覆。
    颜曦从他手臂上直起身拿出手机。
    她先给颜震发去一条消息。
    「我看到了。」
    颜震不到十秒就给出了回复。
    「好。」
    过了三秒又进来第二条消息。
    「灯还亮吗？」
    颜曦看着屏幕。
    她打字回复。
    「亮着。」
    颜震没有再回消息。
    颜曦放下手机拿起图纸重新折好塞回牛皮纸袋里。
    她把文件袋放进画图桌最下面的抽屉，和之前那份购买记录与维修单以及手写说明放在一起。
    「这个抽屉以后不准动。」
    她定下规矩。
    「知道了。」
    颜曦站起来绕着客厅走了一圈，经过厨房门口时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灶台上的调料罐。
    「你的标签贴歪了。」
    「哪个？」
    「盐。」
    颜曦给出具体数据。
    「往左偏了两毫米。」
    厉辰走过去盯着盐罐子的标签看了看。
    确实歪了。
    他撕下标签重新贴正。
    颜曦已经走到阳台拉开窗帘看向外面。
    明媚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回过头来。
    「厉辰。」
    「嗯？」
    「你那个笔筒电池能用多久？」
    「七十二小时。」
    厉辰报出时长。
    「我买了一盒替换电池。」
    「放哪了？」
    「你工具盒的左边第二格。」
    颜曦看着他。
    「你已经开始往后想了。」
    她直接陈述事实。
    厉辰没有否认。
    他确实已经在想了，而且想的不只是电池的事。
    颜曦的手机屏幕亮起。
    洛云发来消息问房子收拾好了没有，提议寄两床被子过来。
    颜曦打字回覆说不用。
    厉辰走回客厅看着画图桌上那个亮着暖光的笔筒。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最后一页。
    第四十八条。
    他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后锁了屏。
    颜曦扭头看他。
    「写什么？」
    「备忘录。」
    「关于什么的？」
    「关于你的。」
    颜曦没有追问。
    她坐回画图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桌面的暖光映在她的脸上。
    厉辰看着她开始工作，自己也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拿出电脑。
    他的备忘录最后一行留着一个问题。
    她的无名指大概多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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