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妈妈的本能

    然而，
    就在此刻。
    一直静坐不动，对窗外惊天搏杀都毫无反应的妈妈，那空洞的眼神，似乎无意识地朝着那两条巨兽的方向，轻轻眨动了一下。
    就只是极其细微的一个动作。
    下一刹那，
    那原本杀气腾腾的青鳞巨禽和赤血巨蟒，同时感受到了某种源自生命最本源，无法言喻的恐惧。
    它们的搏杀动作瞬间僵住。
    庞大的身躯，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那是一种低等生命面对至高存在时最原始的恐惧。
    “呜……”
    两头山海异兽，发出如受惊小兽般的哀鸣。
    它们再也顾不得厮杀，惊恐万状，狼狈不堪地朝着相反的方向疯狂逃窜，只留下翻滚的云海和狼藉能量余波。
    楚浩：“……”
    他转头，看向妈妈。
    妈妈……即便这副模样，她身体的本能，或者说那深藏在真灵深处的位格，依旧如此不可思议。
    他叹了口气。
    调整好方向，飞舟继续化作流光，悄无声息地划过浩瀚山海。
    …………
    山海之大。
    真特么一锅炖不下。
    楚浩驾驭着飞行船，心中疯狂的吐槽。
    他已经记不清飞了多久，跨越了多少片荒芜的山脉，趟过了多少条奔腾的灵河。
    这还仅仅是在人类势力，相对集中的区域赶路。
    若是算上外面那些广袤无垠，被各种山海异种盘踞的禁区绝地，这山海简直大得让人绝望。
    饶是他如今已跻身天葬之境，算得上一方大葬修……可在这一路的疾驰中，也数次隐隐察觉到一些令他毛骨悚然的恐怖气息。
    这些气息，蛰伏在远方的大地，亦或者云层之上。
    那些气息，晦涩，古老，蛮荒……仅仅是无意间泄露的一丝，都让他内心悸动，如临深渊。
    他甚至有种直觉。
    若非妈妈就安静地坐在身边，他这一路绝不可能这么平静。
    “这山海，水太深了……。”
    楚浩更加小心地操控飞行船，尽量避开那些感知中的危险区域。
    即便如此，路途依旧遥远的令人发指。
    按照陆压那家伙提供的坐标，他中途又找到了三处隐藏极深，几乎废弃的远古传送祭坛。
    进行了三次超远距离传送。
    每一次传送后，空间撕扯感都让他头晕目眩。
    而妈妈却始终安坐，仿佛那足以让寻常葬修肉身崩裂的空间之力，于她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终于，
    在第三次传送的光芒散尽后，抵达了一片相对繁华的区域。
    这里人迹浓郁了不少，远非息壤镇那等边陲之地可比……偶尔能看到葬修驾驭流光划破天际，下方大地，也出现了规模不小的城池轮廓。
    这里，
    算是人类地盘的一个区域中心了。
    然而，
    楚浩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在通往前方巨城“黑曜城”的官道上，看到了与这片区域繁荣景象，格格不入的画面。
    人流，并非涌向城池，而是从城池方向涌出。
    人们拖家带口，面带仓惶与恐惧，形成了一支支狼狈的难民队伍。
    葬修，凡人混杂其中，个个面带忧色，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邪祟……是邪祟啊！”
    一个老者拄着拐杖，一边走一边对同行的人哀叹，道：“黑曜城完了，那么多葬修大人都挡不住。”
    “快走吧，听说那东西吃人不吐骨头，连魂都吸走。”
    “可怜我那孩儿……还没逃出来……”有妇人低声啜泣。
    楚浩放缓了飞船，悬停在高空，默默看着下方如同逃难般的人流。
    他准备绕过黑曜城，继续赶路。
    可就在这时，
    一直静坐如玉雕的妈妈，忽然动了一下。
    她空洞的眼神，似乎无意识地掠过了下方难民潮中，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正眼巴巴望着大人，小声喊着“饿”的孩童。
    然后，
    在楚浩震惊的目光中，妈妈缓缓站起了身。
    她动作依旧有些僵硬麻木，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一步步走向飞舟的边缘，目光落在那些孩子身上。
    “妈妈？”
    楚浩心脏猛地一跳。
    他连忙控制船，降落在一处僻静角落。
    妈妈消失在原地。
    楚浩赶忙快步跟上。
    “妈妈？”
    妈妈对楚浩的呼唤充耳不闻，她只是看着，那几个饿得直咽口水的孩子。
    然后，
    扭过头，
    朝着楚浩，伸出了冰凉纤细的手掌。
    她什么也没说，眼神依旧空茫，但那伸出的手，却表达着一种最简单直接的诉求。
    楚浩先是一愣。
    随即，
    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从异空间取出一些容易消化的面饼和清水。
    但是，
    他没有立刻递到妈妈手中。
    “你想要？”
    妈妈不说话。
    “你说，你想要……我就给你！”楚浩贱兮兮的道。
    妈妈眼皮都没动一下，漂漂亮亮的站在原地……只管伸手。
    楚浩苦笑把食物递过去。
    妈妈接过食物，动作僵硬而缓慢地，弯下腰，将饼子和水，递到了那几个惊恐又渴望的孩子面前。
    孩子们愣了一下。
    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真人，却又散发着某种让他们安心气息的婶婶，怯生生地接过了食物，狼吞虎咽起来。
    妈妈就那样站着，空洞的眼神看着孩子们吃东西，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下一步动作。
    但楚浩的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年了！
    整整一年了！
    他用尽了各种办法，想要引起妈妈的一丝反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波动！
    他讲故事，说往事，喂她吃饭，为她梳头……她始终如同最精致的木偶，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他万万没想到！
    最终让妈妈有所反应的，竟然是这些素不相识，饥肠辘辘的难民孩童。
    “孩子……是了，是孩子！”
    楚浩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一巴掌，心中又是狂喜又是自责。
    “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早该想到的，妈妈……她对孩子，有着一种天生，刻在骨子里的亲近和爱护！”
    “哪怕她意识沉沦，真灵蒙尘，这份源自本能的情感，依旧会在特定的时刻被触动。”
    这一刻，
    楚浩感觉比突破天葬时还要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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