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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血祭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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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血祭荒山(第1/2页)
    梧桐村的夜,是死的。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连绵的群山像是沉眠的巨兽,压覆在整片村落之上,将所有光亮、声响、生机尽数锁死。漆黑的夜幕低低垂落,连星月都吝啬展露微光,整片天地只剩浓稠、沉闷、窒息的墨色,死死裹着后山破败的柴房。
    武水生蜷缩在发霉发硬的稻草堆上,一夜未眠。
    浑身的伤痛早已不是单纯的皮肉之痛,是深入骨髓、浸透五脏六腑的钝痛。昨日被陈老根殴打踹踢的腰腹依旧绞痛不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脏的酸胀,像是有碎骨藏在血肉里,反复摩擦、反复折磨。红肿发烫的脸颊依旧灼痛,嘴角裂开的伤口已经凝固结痂,粗糙的血痂拉扯着皮肉,稍一动弹就刺痛难忍。掌心磨烂的血泡被黄泥、草屑反复浸染,早已发炎红肿,溃烂的创面黏连着干枯的稻草,稍稍挪动,便是钻心的剧痛。
    阴冷潮湿的夜风顺着柴房破损的门缝、漏风的墙缝钻进来,刺骨冰凉,穿透单薄破旧的麻衣,贴着伤痕累累的皮肉游走,冻得他浑身僵硬发抖。
    柴房的角落藏满潮虫、蜘蛛与不知名的小虫,密密麻麻的细碎爬行声,在死寂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诡异又惊悚。偶尔有蚊虫落在他的伤口上叮咬,痒痛交织,可他连抬手驱赶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的煎熬尚且其次,最磨人的,是深入灵魂的孤独与恐惧。
    千里之外的家,炊烟温热,灯火可亲,父母慈爱,岁月安稳。
    咫尺之间的当下,暗无天日,拳脚相向,无人怜悯,求生无路,求死不得。
    他睁着酸涩红肿的双眼,望着漆黑空洞的屋顶,一夜辗转,不敢深睡。
    他怕。
    怕睡着之后,再被无端殴打;怕一觉醒来,连仅剩的苟活机会都被剥夺;怕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山囚笼里,无声无息地死去,尸骨烂在荒山,爹娘此生再也寻不到他半点踪迹。
    自从被拐至此,短短一日一夜,他已经彻底看清了这个村子的底色。
    这里****,只有蛮荒的掠夺、冰冷的奴役、麻木的恶。
    所有被拐来的外来人,都是村民私有的牲口、免费的苦力、可以随意打骂、随意践踏、随意处置的物件。在这里,外来人的命最廉价、最轻贱、最一文不值。打死、累死、饿死、病死,从来无人过问,无人追责,无人惋惜。
    夜色一点点褪去,灰蒙蒙的天光穿透浓重的黑暗,艰难地洒进柴房,照亮满地发霉的稻草,照亮少年满身交错的伤痕,照亮他眼底死寂的灰暗。
    天边泛起一片惨淡的鱼肚白,凌晨的深山寒意彻骨,比深夜更冷,更荒芜。
    没过多久,村落深处传来几声沙哑粗粝的鸡啼,划破死寂的晨雾。
    三声鸡啼,准时破晓。
    这是梧桐村铁打的规矩,也是所有被拐苦力催命的钟响。
    天刚蒙蒙亮,柴房破旧的木门就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哐当!”
    剧烈的撞击声骤然炸响,门板撞在土墙之上,震颤不止,扬起满屋的灰尘草屑。
    陈老根阴沉着脸,立在门口,晨光勾勒出他矮胖蛮横的身形,眼底满是未散的戾气与冰冷。他手里握着一根拇指粗细、一米多长的硬竹鞭,竹鞭通体青绿坚硬,边缘带着锋利的竹刺,是村里家家户户必备的驯奴器具。
    这根竹鞭,抽在身上皮开肉绽、青紫溃烂,专治所有外来苦力的懈怠、偷懒、不服管教。
    “起来!”
    陈老根厉声呵斥,声音粗嘎冰冷,带着一夜未消的刻薄蛮横,“装什么死!鸡叫三遍,立刻下地!敢磨蹭一秒,直接抽断你的骨头!”
    武水生浑身一颤,不敢有半分迟疑。
    他撑着酸痛欲裂的身体,艰难地从稻草堆上爬起。浑身骨头咔咔作响,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剧痛,双腿发软发麻,险些直接跪倒在地。他死死咬着牙,攥紧溃烂流血的掌心,压下所有眩晕与剧痛,垂着头,顺从地立在原地,不敢抬头,不敢对视,不敢有半分异动。
    经过昨日毒打,他早已彻底认清现实。
    顺从,是唯一的活路。隐忍,是唯一的铠甲。
    哪怕身心俱残、痛不欲生,也必须硬生生撑住。
    陈老根冷眼扫过他满身狼狈、面色惨白的模样,没有半分动容,更无半分愧疚。在他眼里,买来的苦力就该被磋磨、被折腾、被压榨,越是凄惨,越是安分。
    他抬手甩动竹鞭,“啪”的一声脆响,竹鞭抽在空气里,炸开刺耳的破空声,威慑力十足。
    “别给我摆死脸!”陈老根冷喝,“今天跟着村里的人去后山开荒整地,全村的外来苦力都要去,统一干活、统一看管、统一管教。敢偷懒、敢抬头、敢乱看,直接当众抽你,打死活该!”
    后山开荒。
    武水生心底微微一沉,记下了这句话。
    他隐约猜到,这是村里集体奴役苦力的工地,是所有外来被拐之人聚集的炼狱场。
    那里,定然藏着他从未见过的、最原始、最野蛮的罪恶。
    陈老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留下一句冰冷的催促:“快点!村口集合,迟到一秒,打断腿!”
    脚步声渐渐远去,柴房重归死寂。
    武水生缓缓抬起头,望向门外灰蒙蒙的天光。
    清晨的山雾浓重,白茫茫的雾气笼罩整座村落,远山、近树、土屋全都隐在浓雾之中,朦胧、压抑、荒芜,不见半点生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血肉模糊,旧伤新伤堆叠,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再摸了摸脸颊、腰腹、后背,满身淤青肿痛,寸寸皆伤。
    一夜隐忍,没有换来半分喘息,迎来的是更繁重、更残酷的集体苦役。
    他没有选择。
    只能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一步步走出囚禁他一夜的柴房,踏入冰冷潮湿的晨雾之中。
    破旧的麻衣被晨雾打湿,沉甸甸贴在伤痕累累的身上,寒意刺骨。他踩着泥泞湿滑的黄泥小路,低着头,顺着村落主干道,默默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一路前行,沿途的景象,让本就死寂的心底,彻底沉入冰窖。
    天刚破晓,全村的土屋陆续开门。
    每一户门口,都拖拽出一个面色麻木、身形瘦弱、满身伤痕的年轻人。
    有十几岁的少年,有二十出头的青年,甚至还有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
    他们穿着和武水生一模一样的破旧麻衣,浑身沾满黄泥草屑,脸上布满淤青伤疤,眼神空洞死寂,没有光、没有情绪、没有鲜活的人气,像一具具被抽走灵魂的行尸走肉。
    每个人的身后,都跟着本村的村民。
    有人手持竹鞭,有人握着木棍,有人扛着锄头,眼神凶悍麻木,一路呵斥、一路推搡、一路抽打。
    “走快点!磨磨蹭蹭想死?”
    “昨晚没打够?还敢偷懒!”
    “老老实实干活,不听话直接埋后山!”
    粗暴的呵斥、尖锐的怒骂、清脆的鞭打声,此起彼伏,响彻清冷的山村。
    武水生看着眼前一幕幕熟悉又残忍的画面,心脏阵阵抽紧,浑身冰冷。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
    这座看似贫瘠安静的深山村落,藏着数十个和他一样的受害者。
    他们都是被熟人、被人贩子、被虚假的高薪工作、虚假的前程骗来的外来人。
    他们来自天南海北,来自不同的家庭,有着不同的人生,却最终汇聚在这座深山囚笼里,落得同一个下场——终身奴役,任人践踏,生死由人。
    这些人,有的来了半年,有的来了三年,有的来了整整十年。
    岁月与苦难,彻底磨平了他们所有的棱角、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归途念想。
    他们眼神空洞、面色呆滞、麻木不仁,日复一日重复着无尽的苦役,被打、被骂、被压榨、被摧残,早已忘了自由是什么滋味,忘了家乡是什么模样,忘了自己原本的姓名与人生。
    看着他们形同傀儡的模样,武水生心底生出极致的悲凉与恐惧。
    他怕。
    怕自己熬上几年,也会变成这般麻木死寂、不知爱恨、不知归期、只剩苟活的模样。
    怕自己最终,彻底湮灭在这座荒山炼狱里,再也找不回曾经的自己,再也回不到故乡。
    一路沉默前行,所有被拐来的苦力,被村民层层驱赶、呵斥、聚集,浩浩荡荡几十人,如同被驱赶的牲畜,顺着雾蒙蒙的山路,朝着后山开荒谷地走去。
    山路崎岖陡峭,泥泞湿滑。
    武水生拖着残破的身体,混在麻木的人群之中,低头快步前行,不敢抬头乱看,不敢放慢脚步,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身边的苦力,一个个面无表情,机械迈步,双目空洞,形同木偶。
    偶尔有年幼的孩子脚步踉跄、体力不支,稍稍落后半步,身后的村民立刻扬鞭抽打。
    “啪!啪!啪!”
    竹鞭抽破皮肉的刺耳声响,在山雾里格外凄厉。
    幼小的孩子疼得浑身抽搐,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只能强忍剧痛,跌跌撞撞跟上队伍。
    无人怜悯,无人搀扶,无人停留。
    所有人都早已习惯,早已麻木,早已见惯了生死欺凌。
    恶行在这里常态化,人命在这里最廉价。
    一路颠簸跋涉,约莫半个时辰,队伍终于抵达后山开荒谷地。
    这里是整片深山最荒芜、最贫瘠、最险峻的山谷洼地,四面环山,峭壁林立,杂草丛生,乱石遍地,荒无人烟,与世彻底隔绝。
    整片山谷被围栏围起,入口处有村民手持棍棒日夜看守,如同露天的监狱。
    山谷之内,早已堆满农具、锄头、扁担、镰刀、竹鞭,密密麻麻堆在角落。
    放眼望去,整片荒地寸草不生、乱石嶙峋,需要靠人力一点点开荒、刨地、碎石、平整、造田,是无穷无尽、累死累活的重体力苦役。
    数十个苦力被村民粗暴驱赶进场,按照归属分列站好。
    本村村民三三两两分散四周,手持棍棒竹鞭,目光凶悍警惕,死死盯着场内所有苦力,如同看管囚徒牲畜,随时准备动手惩戒。
    山谷死寂,压抑恐怖,空气里弥漫着黄泥、碎石、汗臭、血腥混杂的诡异味道。
    村口带队的是村里的村霸,也是村里最大的人贩子头目,名叫陈老三。
    四十多岁,身形高大壮硕,满脸横肉,眼神阴鸷嗜血,手上沾过无数外来苦力的血,是这片炼狱真正的掌控者。
    他立在高处的乱石堆上,目光凶狠扫过全场所有苦力,声音洪亮粗暴,响彻整座山谷:
    “规矩照旧!天亮干活,日落收工!开荒、碎石、平地、挖沟,今日不完活,全体不准吃饭、不准睡觉、不准歇息!”
    “偷懒、磨蹭、耍滑、逃跑、装病的,不用报备,当场处置!打死不论,死了直接拖去后山乱葬岗埋了,烂骨荒山,无人知晓!”
    “老规矩,不听话的,杀鸡儆猴,所有人一起受罚!”
    冰冷粗暴的规矩,字字带血,句句夺命。
    杀鸡儆猴。
    武水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肌肉骤然紧绷,一股极致的不祥预感笼罩全身。
    他死死垂着头,指尖攥得发白,溃烂的掌心再次渗出血水。
    他隐隐知道,今天,这里要死人。
    山谷之内,所有苦力依旧面无表情,麻木伫立,仿佛早已听惯了这番夺命训话,早已见惯了生死,内心不起半点波澜。
    唯有新来的武水生,心脏狂跳,寒意彻骨,恐惧顺着血液蔓延四肢百骸。
    训话结束,所有苦力立刻领农具下地,分散在整片荒芜山谷之中,开始日复一日的炼狱劳作。
    挥锄、刨土、碎石、挖沟、搬石、平地。
    重到极致的体力活,瞬间压在所有人的肩头。
    武水生领了一把沉重的锄头,锄头木柄粗糙坚硬,压在他溃烂的掌心之上,剧痛瞬间炸开,疼得他指尖剧烈颤抖。
    他咬碎牙关,硬生生扛住剧痛,弯腰挥锄,一点点刨开坚硬的黄泥乱石。
    身体早已透支,伤痕累累,每一次挥锄,都牵扯全身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浑身脱力。
    汗水顺着脸颊疯狂滚落,混着未干的泪痕、泥污、血痂,冲刷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烈日渐渐穿透晨雾,高悬山头,白炽的阳光狠狠砸落,暴晒整片荒芜山谷。
    没有树荫遮挡,没有片刻阴凉,所有人都暴露在毒辣的烈日之下,承受着暴晒、劳累、饥渴、伤痛的四重折磨。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清晨到正午,烈日灼灼,酷暑难耐。
    整整一上午,所有苦力滴水未进、粒米未沾,不间断高强度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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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谷里只有锄头刨土的闷响、碎石的碰撞声、村民偶尔的呵斥鞭打声,死寂又残酷。
    武水生的体力早已彻底透支,眼前频繁发黑眩晕,双腿僵硬发麻,腰腹绞痛不止,数次险些直接栽倒在乱石堆里。
    他靠着心底仅剩的执念,硬生生咬牙支撑,机械重复着劳作动作,不敢有半分停歇。
    他不敢倒。
    倒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可场内的几十号苦力,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撑得住。
    苦难无休无止,折磨日复一日,常年的饥饿、毒打、超负荷劳作,早已掏空了大部分人的身体,透支了所有生机。
    正午时分,烈日最毒、温度最高、体力消耗最剧烈的时刻。
    山谷西侧的角落,忽然传来一声虚弱至极的闷响。
    “咚……”
    一声轻响,打破了山谷死寂。
    所有人下意识地微微侧目,目光齐刷刷望向西侧角落。
    武水生也艰难地抬眼,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只见角落里,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苦力,直直栽倒在滚烫的黄泥乱石地上。
    青年身形极度消瘦,骨瘦如柴,身上的破旧麻衣早已烂得不成样子,浑身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疤,肤色是长期营养不良、不见天光的病态蜡黄。
    他手里的锄头滚落在一旁,整个人蜷缩在地,浑身剧烈抽搐颤抖,嘴角溢出大量白沫与黑血,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微弱破碎,眼神涣散空洞,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烈日暴晒、体力枯竭、重度脱水、脏腑衰竭。
    活活累垮,活活熬崩。
    他撑不住了。
    长久的炼狱折磨,终于彻底压垮了他残破的身体。
    青年艰难地张着嘴,气息微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细碎沙哑的哀求:“水……我要水……求你们……给我一口水……”
    声音破碎微弱,气若游丝,是濒死之人最后的卑微乞求。
    他没有偷懒,没有反抗,没有逃跑。
    他只是太累了、太饿了、太渴了、太痛了,他撑不住无休止的奴役与折磨,他快要死了。
    可就是这最后一句卑微到尘埃里的求生乞求,彻底点燃了村民的暴戾戾气。
    看守西侧的两个村汉,眼神瞬间变得凶悍冰冷,没有半分怜悯,只剩残忍的怒意。
    “装死偷懒是吧?!”
    “敢在这里耍滑、敢撂挑子、敢耽误干活!真是活腻歪了!”
    两个壮汉手持木棍竹鞭,大步冲上前,脸上布满狰狞的戾气。
    青年趴在滚烫的地面上,浑身抽搐,口吐黑血,早已失去任何反抗能力,濒临死亡。
    可在这些村民眼里,他不是濒死的可怜人,是偷懒耍滑的奴隶,是坏了规矩的异类,是需要被狠狠惩戒、杀鸡儆猴的靶子。
    下一瞬,残酷的殴打,骤然降临。
    “啪!啪!啪!”
    坚硬的竹鞭带着呼啸的劲风,狠狠抽在青年单薄的脊背、四肢、头颅之上。
    竹鞭锋利的竹刺瞬间撕裂破旧的麻衣,深深嵌进皮肉,一条条狰狞的血痕瞬间炸开,鲜血瞬间浸透衣衫,染红身下的黄泥地。
    一鞭又一鞭,毫不留情,招招凶狠,鞭鞭见血。
    青年本就濒临衰竭,遭受这般凶狠的毒打,身体剧烈痉挛,喉咙里溢出痛苦微弱的呜咽,连哭喊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两个村汉打红了眼,暴戾的恶念彻底上头,丢掉竹鞭,直接抬脚狠狠踹踏。
    厚重的解放鞋鞋底,狠狠踹在他的腰腹、胸口、后背、头颅。
    一下、两下、三下、十下、二十下……
    力道蛮横凶残,毫无分寸、毫无顾忌、毫无底线。
    他们踩着他残破的身体,肆意践踏、肆意宣泄、肆意施暴。
    “让你装死!”
    “让你偷懒!”
    “我看你还敢不敢撂挑子!”
    “买来的废物,也敢给老子耍脾气!”
    粗暴的怒骂、凶狠的殴打、残忍的践踏,响彻整片山谷。
    滚烫的黄泥地被青年溢出的黑血、鲜血彻底染红,刺眼的血色在荒芜的黄土上蔓延开来,狰狞又恐怖。
    青年的抽搐越来越微弱,呼吸越来越破碎,嘴角的黑血越溢越多,原本涣散的眼神彻底失去光亮,身体渐渐僵硬冰冷。
    可殴打,依旧没有停止。
    高处的村霸陈老三静静立在乱石堆上,冷眼俯瞰着这场残酷的施暴,面色冰冷,无动于衷,甚至带着一丝漠然的审视。
    没有叫停,没有阻拦,没有半分人性的制止。
    默许、纵容、认可。
    在他眼里,累死、打死一个外来苦力,不过是废掉一件廉价的工具,无关紧要,不值一提。
    场内所有的苦力,依旧被迫低头劳作,双手不停挥锄刨土,动作僵硬机械。
    可所有人的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底藏着极致的恐惧、悲凉、愤怒与无力。
    他们看见了,他们清楚地看见了这场活生生的虐杀。
    可他们不敢停、不敢看、不敢怒、不敢言。
    只要敢有半分异动,下一个被活活打死的,就是自己。
    死寂的山谷,烈日灼灼,血色弥漫,锄头刨土的声响依旧单调机械,和濒死的殴打、微弱的呜咽交织在一起,构成最残忍、最扭曲、最泯灭人性的炼狱乐章。
    武水生僵在原地,挥锄的动作彻底停滞,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血色浸染的地面,盯着那个被肆意践踏、活活虐打的青年。
    心脏剧烈抽搐、绞痛、震颤,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极致的恐惧、震撼、悲凉、寒意,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他亲眼看着。
    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和他一样、被拐来、被奴役、苦苦苟活的同龄人。
    没有做错任何事,没有反抗,没有逃跑,没有偷懒。
    只是因为撑不住无休止的苦役,只是濒临衰竭、濒临死亡,只是卑微求一口水。
    就被这群泯灭人性的村民,当众活活殴打、肆意践踏、残忍虐杀。
    一鞭一血,一脚一伤,生生打死。
    少年人的世界观,彻底崩塌、碎裂、颠覆。
    从前的他,见过贫穷、见过辛苦、见过刻薄、见过暴力。
    可他从未见过这般毫无底线、毫无人性、毫无怜悯的纯粹的恶。
    从未见过,人命可以廉价至此、轻贱至此、随意屠戮至此。
    那个青年最后的眼神、最后的乞求、最后的抽搐、最后的血沫。
    那满地刺眼猩红的鲜血、那冰冷无情的殴打、那漠然旁观的人群。
    一幕幕、一帧帧,狠狠刻进武水生的脑海,刻进他的骨髓,刻进他的灵魂深处。
    永远无法磨灭,永远无法遗忘。
    殴打持续了整整十几分钟。
    直到地上的青年彻底不再抽搐、不再呼吸、不再有任何生命起伏。
    直到他浑身血肉模糊、遍体鳞伤、骨骼尽碎、面目全非。
    直到一滩猩红的鲜血彻底浸透整片黄泥地,血腥味混杂着烈日的热气,弥漫整片山谷,腥臭刺鼻,令人作呕。
    两个施暴的村汉打累了,粗重地喘着粗气,随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只有施暴后的暴戾余温。
    其中一人冷冷踹了一脚地上彻底僵硬冰冷的尸体,语气漠然又刻薄:“废物一个,累死活该,打死活该,浪费粮食浪费力气。”
    轻飘飘一句话,盖过一条鲜活年轻的人命。
    陈老三缓缓从乱石堆上走下来,低头瞥了一眼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眼神冰冷漠然,毫无波澜。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字字冰冷,字字夺命: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这就是偷懒耍滑、撑不住活、敢给村子添麻烦的下场。”
    “梧桐村的规矩,容不得半点懈怠。”
    “谁撑不住,谁不听话,谁想耍滑,下场和他一模一样。”
    “活活打死,荒山埋骨,尸骨无存,无人追责。”
    杀鸡儆猴。
    效果立竿见影。
    全场所有苦力,浑身剧烈颤抖,头颅垂得更低,动作更快、更机械、更麻木。
    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反抗、最后一丝偷懒的念想、最后一丝侥幸的希望,彻底被这场血色虐杀彻底碾碎、彻底清零。
    所有人都彻底明白了。
    在这里,不能病、不能累、不能痛、不能歇。
    哪怕活活累死、活活痛死、活活渴死、活活饿死,也绝对不能倒下。
    倒下,就是活活打死。
    死后无人祭奠、无人找寻、无人知晓,化作荒山一抔黄土,烂骨无人闻。
    武水生僵在原地,浑身冰冷颤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恐惧与死寂。
    他死死咬着牙,咬得口腔腥甜,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死死不敢落下。
    他看着那具被打得骨骼尽碎、血肉模糊的尸体,被两个村汉随手拖拽起来,像拖拽一堆烂肉、一件废品、一袋垃圾。
    尸体轻飘飘的,骨瘦如柴,早已没了半点人样。
    一路拖拽,一路滴血,猩红的血迹在黄泥地上拉出长长的一道血痕,狰狞刺眼。
    两人面无表情,拖着尸体,朝着后山最深、最偏、最荒芜的乱葬岗走去。
    那里,是所有被虐杀、累死、病死的外来苦力的最终归宿。
    无人立碑,无人祭拜,无人铭记。
    草草挖坑,随意掩埋,甚至直接丢弃荒野,任由野兽啃食、蚊虫腐蚀、风雨消融。
    一条鲜活的人命,二十岁的青春年华,远方父母的期盼牵挂。
    最终,落得尸骨弃荒山、血泪无人知的凄惨下场。
    短短十几分钟,一条人命,彻底消散人间。
    山谷之内,一切恢复原样。
    烈日依旧毒辣,劳作依旧不止,呵斥依旧冰冷,氛围依旧死寂压抑。
    仿佛刚刚那场活生生的虐杀、那条逝去的人命、那满地猩红的鲜血,从未出现过。
    唯有地上残留的暗红血渍,被黄泥一点点掩盖,无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血色罪恶。
    武水生缓缓闭上双眼,浑身剧烈震颤,心底所有的柔软、所有的天真、所有的善意、所有残存的温热,在这一刻,彻底彻底冰封、彻底死寂。
    他终于彻底看透了这座深山村落的罪恶本质。
    这里不是人间。
    是地狱。
    是赤裸裸、血淋淋、吃人不吐骨头的人间炼狱。
    这里的人,早已泯灭人性,沦为野兽,以奴役人为乐、以践踏人命为常、以施暴虐杀为规。
    在这里,善良是死罪,软弱是死罪,疲惫是死罪,卑微也是死罪。
    唯有不死不休的隐忍、极致的麻木、绝对的顺从、伪装的傀儡,才能勉强苟活。
    他看着身边一个个麻木劳作、形同死尸的同伴,看着四周冷漠凶悍、泯灭人性的村民,看着烈日下荒芜血腥的山谷,看着远方无边无际、囚禁众生的荒山。
    心底最后一丝天真彻底死去。
    取而代之的,是淬入骨髓的冷、深入灵魂的恨、永不熄灭的执念。
    他要活。
    拼尽一切,咬牙苟活。
    他要熬。
    熬尽苦难,熬尽黑暗,熬尽炼狱岁月。
    他要记。
    记下所有施暴者的嘴脸,记下所有血色罪恶,记下这场毁他一生的灾难。
    终有一日,若能逃出生天,他要让所有作恶之人,血债血偿。
    若此生不能归,便化作厉鬼,夜夜噬恶,不灭不休。
    烈日高悬,血色渐隐,山谷死寂无声。
    十六岁的少年,站在血色未消的炼狱场上,亲眼见证一条人命被活活打死、被荒山吞噬。
    这一刻,他彻底褪去了所有少年意气、所有温柔纯粹、所有天真期盼。
    从这一刻起。
    世间再无温顺善良、向往光明的少年武水生。
    只剩炼狱苟活、隐忍藏锋、心怀血海深仇、死守归乡执念的绝境囚徒。
    荒山喋血,人心淬恶。
    炼狱余生,唯忍唯生。
    无尽的黑暗煎熬,伴随着血色的阴影,彻底扎根在他往后余生的每一寸岁月里,岁岁折磨,日夜铭记,永世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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