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3章，打开了第一道锁

    钟守诚站起身，步履稳健地走到柜台内侧的保险暗格前，转动密码盘。
    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用黄油纸包裹了三十年。
    表面形如一根三寸长黄铜发簪的精密机械工具，放在了两把钥匙中间。
    钟守诚看着我，声音低沉而沙哑：
    “建业那孩子当年把箱子锁进中环地库的时候跟我说过。”
    “如果三十年内他没来取，就让我把这根司库检修盲销烂在肚子里。”
    “如果有一天，有个眉眼像他，手腕上戴着唐镇湾长命银锁的后生拿着双钥找上门，就让我帮他最后一把。”
    “林风，沈青那孩子半个月前偷偷联系过我一次。”
    “他说司徒弘最近在查九龙仓的旧账，已经动了杀心。”
    “你有主副双钥，再加上我手里的这根盲销。”
    “确实能绕过沈青的左手活体拇指印，切断一零八号箱里的第一道王水自毁槽。”
    我心头一喜：“那我们现在就去皇后大道中的汇丰总行地库，还有四十分钟才到五点闭库！”
    钟守诚却伸出枯瘦的手指，按住了桌上那两把钥匙，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先别急着高兴！”
    “一零八号箱当年为了防司徒家族强开，设的是罕见的‘天地双锁’！”
    “这根盲销只能替沈青解开‘人锁’，但在保险箱内胆的钢匣上，你父亲当年还加了一道纯物理的‘天锁’。”
    “那是一道只有半枚缺口齿轮的咬合暗锁！想要在不触发内胆白磷自燃的前提下抽出司徒明的血-书。”
    “必须用你父亲当年留在身边的一块‘半齿铜模’卡进齿轮缺口里！”
    我眉头猛地一拧：“半齿铜模？我爸的铁棺和樟木枕我都仔细查过了，里面只有这把主钥和绝笔信，根本没有什么半齿铜模！”
    “不在棺材里，难道在沈青身上？”小唐急问。
    钟守诚脸色微变，刚要开口细想，我口袋里的加密手机突然发出了急促刺耳的震动声！
    是十分钟前赶到葵涌四号货柜码头的肖剑南打来的！
    我一把按下接听键开启免提，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肖剑南平时沉稳的声音，而是一阵剧烈的争吵声和警笛声：
    肖剑南的声音急促得几乎变了调：
    “林总！！千万别去汇丰总行！葵涌码头这边出大事了！”
    “我和陈大状刚刚拿着高等法-院的六百万反担保令赶到葵涌四号货柜码头准备提人提货。”
    “结果司徒弘的二儿子司徒耀早就带着海关特遣队和商业罪案调查科的人等在码头上了！”
    “他们根本没拿海事留置权说事，而是当着海关的面，强行撬开了段云小姐参展的第六号竹编画屏木箱。”
    “在那个原本我们在西湾刚刚找木工修复好的实木底座夹层里。”
    “竟然被搜出了两盒严禁转口的军工级高精度导航芯片，以及……以及一枚刻着林建业名字的半圆形缺齿铜模！！”
    什么？
    我和钟守诚同时脸色剧变！
    “司徒耀当场向海关和警方反咬一口，说段云小姐利用文化巡展走私违禁战略物资，而那枚刻着林建业名字的半齿铜模就是你们内地买家的接头信物！”
    “现在段云已经被海关当场扣押，司徒耀正带着大队律师和记者堵在码头门口。”
    “公开向媒体放话，给你一个小时时间拿着汇丰地库的双钥来葵涌码头四号仓跟他对质签字。”
    “否则五点半一到，不仅段云要以跨国走私重罪被移交羁押。”
    “连昨天刚刚在挂牌的宏远基金会和你们城中村项目的跨境结算账户，也会被法-院连带冻结！！”
    电话那头的话音刚落，还没等我开口。
    慎时堂古董店外原本安静的荷李活道石板街上，突然传来了三声沉闷刺耳的急刹车声！
    小唐猛地掀开百叶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去，脸色刷地一下全白了：
    “风哥！店外头前街和后巷全被堵死了！”
    “三辆挂着司徒船务徽标的黑色劳斯莱斯和四辆坐满黑衣打手的丰田商务车把整条街围得水泄不通。”
    “车上下来一个穿白西装的年轻人，手里拿着大喇叭正对着咱们店门喊话。”
    “说司徒家大少爷司徒策请林总和钟伯现在就上车，去中环汇丰总行地库开箱！！”
    店内几十座西洋老钟同时敲响了下午四点半的报时钟声，铛铛巨响震耳欲聋。
    我站在幽暗的古董店中央，左手攥着主副双钥和钟伯的检修盲销。
    听着电话里葵涌码头被栽赃扣押的段云和那枚突然出现的“半齿铜模”。
    又看着百叶窗外堵门的司徒家长子司徒策，眼底寒光骤然炸裂！
    司徒家两兄弟，一个在葵涌码头拿着“天锁铜模”和段云逼我去钻走私陷阱。
    一个在荷李活道堵死店门逼我拿着双钥去汇丰地库强开白磷自毁箱！
    “钟伯，这铺子里有通往隔壁街的暗门吗？”我转过身，声音冷静如铁。
    八十岁的钟守诚一把抓起台面上的检修盲销塞进我手里，拐杖在地板上一顿，指向后堂佛龛：
    “有！但你只剩一个小时，是去葵涌码头抢你爸的半齿铜模救那个女娃，还是去中环汇丰地库跟司徒家拼命？”
    店堂里几十座西洋老钟的报时声还在回荡，百叶窗外，司徒策手下拿着扩音喇叭的喊话声已经逼到了门前。
    小唐手按在腰间，眼神发狠：“风哥，前街后巷全被堵了。”
    “要不我带两个兄弟从正门冲出去引开他们，你和钟伯走暗门去葵涌码头救段小姐？”
    我站在幽暗的修表台前，左手握着电话，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谁也别去葵涌码头，去了才是真上当。”
    “肖律师，你还在听吗？”
    电话那头的肖剑南立刻应声：“林总，我在！海关的人正准备带段小姐去做笔录，司徒耀逼我们五点半之前拿双钥过去对质！”
    我盯着台面上的双齿铜钥，语速快如疾风：“你现在就当着海关督察和记者的面，问司徒耀两个问题。”
    “第一，我父亲林建业三十年前为了防司徒家族强开汇丰地库的一零八号箱，特意设下白磷自毁天锁。’
    “一个连保险箱都用假名联名担保的人，怎么可能蠢到在解开天锁的半齿铜模上。”
    “刻上自己林建业的真名，还塞进段云的画屏木箱里等着海关来抓？那枚铜模根本就是司徒耀自己找人现刻的假货！”
    电话那头的肖剑南猛地反应过来：“对啊！真正的开锁信物怎么可能刻着真名送给别人当把柄？！=”
    “第二，段云那六个竹编画屏的楠木底座，三十六个小时前刚刚在内地西湾保税仓。”
    “由市局经侦和西湾海关缉私局当场拆开清点过黄金，随后由专业木工重做实木底座。”
    “经过海关X光机无损扫描和精确到克的电子过磅铅封才装船出境！”
    我左手在玻璃柜台上重重一叩：“我现在就让赵旭东警官把西湾海关出境时的X光底片和过磅铅封记录传真给海关！”
    “你让陈大状当场申请核对第六号木箱现在的重量，只要比出境时重了一克。”
    “就说明那两盒军工芯片和假铜模，是货船昨晚停靠在司徒船务控股的葵涌四号码头之后，被人半夜撬开封条塞进去的！”
    “让海关立刻调取葵涌四号码头B区盲区仓库昨晚的吊装监控，查查那两盒芯片的进口批号到底属于哪家公司！”
    “明白！我马上跟陈大状向海关带队督察交涉！”肖剑南声音瞬间振奋起来，立刻挂断电话去办。
    站在修表台后的钟守诚看着我，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抹赞许：“临危不乱，有你爹当年的风范。”
    “司徒家老二在葵涌码头弄出这么大动静，根本不是为了抓那个女娃。”
    “他是想用假铜模把你骗去葵涌，让你错过下午五点汇丰总行地库的闭库时间！”
    “不过林风，没有真正的半齿铜模，我们就算进了汇丰地库，还是解不开箱子里的天锁啊。”
    我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右手腕上那把用红绳系着的，发黑的满月旧银锁上。
    昨天在牛记包厢里，大姨周桂兰说过，这把正面刻着“长命百岁”。
    背面被父亲用钢针刻下“风”字的银锁，是父亲沉船那晚贴身揣在怀里的东西。
    后来在西郊铁棺里，也是它配合旧牙打开了第一道锁。
    我伸出左手，将手腕上的旧银锁解下来，递到钟守诚面前：“钟伯，我爸棺材里没有别的铜片，他留给我的只有这把银锁。”
    “您老做了几十年的精密钟表和保险箱司库，帮我看看，这里头有没有文章？”
    钟守诚愣了一下，连忙重新戴上左眼的单筒修表放大镜，双手接过那把发黑的旧银锁，凑到台灯下仔细端详。
    只看了五秒钟，钟守诚枯瘦的手指猛地一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双层夹簧锁！建业这孩子……好精巧的心思！”
    他拿起修表台上那把极细的精钢镊子，对准银锁背面那个“风”字最后一笔的勾画深处，轻轻往里一顶，再向左一旋。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括轻响传出。
    那把看似实心的旧银锁侧面，竟然弹开了一道薄如蝉翼的夹层暗槽！
    钟守诚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暗槽里夹出了一片封存了整整三十年，表面还涂着一层凝固防锈黄油的磷青铜半月形缺齿薄片！
    薄片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内弧线上精密地分布着七颗长短不一的微型咬合铜齿。
    “就是它！汇丰地库一零八号箱内胆天锁的半齿铜模！”
    钟守诚激动得胡须微颤，将铜模用绒布包好塞进我手心里：
    “主钥，副钥，检修盲销，半齿铜模，四样东西全齐了！”
    “现在是四点三十六分，只要赶在五点前踏进皇后大道中的汇丰总行地库，一零八号箱就能彻底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