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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料敌从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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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7章料敌从宽(第1/2页)
    巴陵。
    在迎回长公子马希振之后,随着李琼率残部赶来汇合,巴陵城内民心与士气安定了一些。
    许德勋、李琼、秦彦晖三名宿将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高郁作为判官负责督办军需粮饷。
    大敌当前,即便有些不满与小矛盾,也暂时被压了下来。
    军中诸将表现出众志成城的姿态。
    招募青壮入伍,加紧建造战船,加固城防。
    但“众志成城”这四个字私底下有多少人信,就不好说了。
    ……
    留后府正堂。
    议事已进行了小半个时辰。
    粮草、城防、水师巡江的更次。
    这些军务过了一遍之后,高郁率先开口。
    马希振坐在正堂主位上。
    一身素色圆领袍,头戴软脚幞头。
    脸很白,白得不像是将门出来的子弟。
    唇色偏淡,下颌微尖,手指修长。指腹上没有一个茧子。
    他的眼神空得像一口枯井。
    他不想坐在这里。
    这个位置,这把椅子,这些人。
    他一个都不想面对。
    可马希振没得选。
    秦彦晖率精骑围吕仙观的那个夜晚,他正在后殿抄经。
    抄的是《老子道德经》第四十四章。
    “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
    抄到“得与亡孰病”这一句时,外头传来了马蹄声和甲叶碰撞的声响。
    道观的门被推开了。
    马希振当时看了看案上抄了一半的经文。
    看了看门外月色下森然排列的铁甲骑兵。
    然后他放下了笔。
    起身。更衣。上马。
    路上他透过马车帘子看了一眼巴陵城的城墙。
    城楼上新挂的灯笼还没有亮,但城头的守卒已经换了更。
    远处的洞庭湖面上漂着几点渔火,明明灭灭。
    ……
    下首坐着四个人。
    “还有一桩事须得议一议。荆南高季兴与朗州雷彦恭。”
    高郁放下茶盏。
    “潭州城破之后,高季兴以‘践行盟约’为由遣兵南下,打着我武安军的旗号,在沅江一带收缴我军溃卒的兵器辎重。说白了——趁火打劫。”
    李琼的脸沉了下来。
    那些被收缴的兵器、粮草,有一大半原本是他部的辎重。
    “何止高季兴。”
    秦彦晖接口。
    “雷彦恭那厮更不是东西。李琼撤出朗州之后,蛮子派兵前往益阳方向四处抢掠。”
    他胸膛起伏了几下。
    “据斥候回报,雷彦恭的人在益阳以东截获了我军三百多名溃卒。弟兄们走投无路,被蛮兵围住了。不愿投降。蛮兵当场杀了大半。余下的被剥了甲胄兵器,扔在官道上自生自灭。”
    他的声音变了。
    “有个逃回来的小卒跟末将说了一件事。荆南兵收缴武器的时候,有个校尉冲着咱们的溃卒嘲笑——‘你们楚王都跑了,你们扛着刀还想作甚?’”
    堂内的气氛骤然一僵。
    这句诛心之言,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秦彦晖一拳砸在案面上,铜镇纸“咣当”跳了一下。
    “高季兴、雷彦恭,两个都是养不熟的豺狼!反复无常!打了他们的脸,装死,忍了。等到咱们落了难,全钻出来咬人了!”
    他的声调猛地拔高。
    “末将请令,唯有予以迎头痛击,方能令他们消停!给末将三千人,末将先去把雷彦恭那蛮子的脑袋拧下来,挂到巴陵城头上去!”
    “秦节帅,息怒。”
    许德勋终于开口了。
    他端坐在位子上,面色如常。
    仿佛方才那些消息在他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未惊起。
    “节帅说得不错。此二人确实可恨。可眼下——”
    他抬了抬手。
    “大敌者,刘靖也。”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安静了。
    说这话的时候,马希振注意到李琼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反对,更像是一种微妙的不忿。
    但李琼没有开口。
    许德勋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
    “据游弈回报,刘靖攻下潭州之后并未急于南追。他在唐年、昌江、益阳诸县构筑防线,屯兵修栅,封锁湘江中游水道。目下宁国军兵分三路,将巴陵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伸手在案上的舆图上点了三下。
    唐年。昌江。益阳。
    三个点恰好形成半月之势。
    “此人不急。不急才可怕。他在等——等粮草运到,等兵马休整,等攻城器械齐备。等他万事俱备了,巴陵便是下一个潭州。”
    他看了秦彦晖一眼,语气放缓了些。
    “事分轻重缓急。高季兴、雷彦恭不过癣疥之疾。待打退了刘靖,再腾出手来收拾他们,也不迟。”
    秦彦晖闷哼了一声,坐了回去。脸色还是很难看。
    李琼此刻开口了。
    “许军使说得有理。刘靖才是要害。”
    他抬起头。
    “末将倒想问一句——刘靖大军可有下一步动向?”
    这个问题问的是高郁。
    高郁摇了摇头。
    “据各路探报来看,刘靖近半月来并无大动作。大军驻扎在潭州及周边各县,除构筑防线围困巴陵之外,未见大规模调兵移防。”
    他顿了一下。
    “倒是有几桩值得留意的。有一批宁国军的文官从江西赶往潭州上任,据说是洪州刺史陈象亲自带队。另外,宁国军在潭州大肆清丈田亩、张贴安民告示。”
    李琼冷笑了一声。“陈象。听说过。杀人如麻的酷吏。刘靖收了潭州,第一件事不是整军备战,而是派官上任、量田分地。”
    他冷哼一声,摇了摇头。
    “此人的心思确实深沉。”
    没有人接话。
    李琼歪着嘴角低头看舆图,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叩了叩舆图。
    “不过,末将斗胆分析几句。刘靖之所以按兵不动,多半是军需粮草不济。”
    他的声音放慢了。
    “其一。末将撤退时,亲手下令放火烧了城外大营的所有粮草辎重。未给他留分毫赀粮。”
    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大王在城破之前也下了焚毁府库粮仓的命令。虽不知烧了几成,但应当也烧掉了不少。”
    高郁点头。
    “大王确实下了此令。属下亲眼所见。不过仓促之间各处仓房未必全部烧毁。但就算没烧干净,也烧了七八成。”
    李琼接口道:“所以——刘靖手里的粮草定然捉襟见肘。”
    ”从江西运粮到潭州,翻越罗霄山,山路崎岖,辎重通行缓慢。”
    ”他必须等江西的粮道稳固,等后方粮草陆续运到。也要等夏收。”
    “此时正值六月,再过一两个月便是夏粮入库。刘靖精于算计,不会在粮草不继的时候强攻巴陵。”
    秦彦晖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如此说来,倒是给了咱们喘息的时机。”
    许德勋点了点头,神色却未见轻松。
    “只是……也不知衡州那边的情况如何。”
    潭州城破之后,衡州的消息便断了。
    宁国军封锁了湘江中游和几条主要官道,消息传递极其困难。
    “若姚彦章与张节度能在南面稳住阵脚,最好能打几场像样的胜仗。”
    许德勋缓缓说道。
    “届时南北呼应,与巴陵形成夹击之势——攻守之势,便可易形。”
    高郁接过话头:“潭州尽入刘靖之手,官道已被封锁,两地情报往来不便。属下已遣人走山路绕行,但来回少说十天半月。再等几日吧,也许就有战报传来。”
    马希振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但他什么都看在眼里。
    人一旦无所求,眼底便没了障目的浮尘。
    他不贪图那张留后的交椅,不贪图兵权,更不在乎这摇摇欲坠的楚国基业。
    正因如此,底下这几位宿将心里的算计、权衡与彼此防备,在他眼前便如清水见底,纤毫毕现。
    许德勋说话的时候,李琼皱了皱眉。
    秦彦晖请令的时候,许德勋不置可否地顿了一阵。
    高郁察言观色,见气氛微僵,便不紧不慢地插了一句“属下已遣人走山路绕行”把话题岔开了。
    四条心。
    四个方向。
    许德勋想保住水师,保住自己在巴陵的话语权。
    李琼想保住残部,保住自己“马殷帐下第一猛将”的那块招牌。
    秦彦晖则是想去打仗,为自己之前的失利正名。
    高郁——想活命。
    他们需要他马希振做一件事。
    坐在这里。
    像一尊泥塑木雕一样坐在这里。
    给他们一个名分。一杆大旗。一块遮风的幌子。
    马希振垂下眼帘。
    “诸位所议,甚是周全。一切军政要务,便依诸位商议而行。”
    声音很淡。
    许德勋点了点头,李琼没什么表情。
    秦彦晖沉着脸不吭声,高郁端起茶盏,啜了一口。
    堂上的议事散了。
    众人鱼贯而出。
    正堂里空了。
    窗外传来洞庭湖面上桨橹划水的声响。
    远远近近的,一阵一阵的。
    马希振独自坐了好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
    从袖中取出一卷经文。
    抄的是《庄子·列御寇》。
    “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
    ……
    潭州。
    刘靖没有急着攻打巴陵。
    他在等。
    等陈象带着寒门干吏赶来上任,将潭州这块最大的肥肉咽下肚。
    等大炮和雷震子从江西沿山路运来。
    等夏粮入库。
    等姚彦章那边的反应。
    还有一样最要紧的,马殷到底死没死。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伪造了“马殷已死”的密信送去衡阳,那是攻心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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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自己心里有数。
    并不确定马殷真的死了。
    马殷统御湖南将近二十年,威望根深蒂固。
    如果他还活着,湖南各州的抵抗只会更激烈,各路残兵会奉其为号令。
    降了的人会动摇,没降的人会更加死战到底。
    刘靖向来料敌从宽。
    所以他目前的一切部署,全是建立在“马殷没死”这个最坏的假设之上。
    围而不攻。稳扎稳打。
    先消化潭州,站稳脚跟。
    等一切到位之后,再从容收拾残局。
    ……
    这天上午,他巡视了一趟城。
    潭州的街面已经恢复了一些烟火气。
    那些被镇抚司明正典刑的恶吏人头,就挂在广智门外的城墙上。
    风一吹,隐隐还能闻见血腥气。
    但百姓们似乎已经习惯了。
    也不是习惯了。
    是他们发现宁国军确实没有进门抢东西、没有拉人去充军、没有像其他乱兵过境那样鸡犬不留。
    于是心底那根绷紧的弦,慢慢松了一点。
    东市的馎饦铺子又开张了。
    炊饼摊子冒着热气,几个老汉蹲在街角啃干粮,手里捧着粗陶海碗,‘呼噜呼噜’地吸溜着热气腾腾的馎饦,眼睛偷偷瞄着……
    刘靖在馎饦铺子前面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铺子里头。
    铺子的门板上贴着一张告示。
    镇抚司的安民告示,上头写了几条规矩——不征粮、不拉夫、不封市、不宵禁。
    告示旁边,有人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了四个字。
    “但愿长久。”
    刘靖看了那四个字一会儿。
    没有说话,转身继续走。
    回到帅堂,他跟袁袭核对了一阵各县清丈的簿册。
    “潭州城及周边三县,目前清丈完成不足三成。”
    袁袭看着手里的册子。
    “卡在两个地方。人手不足,红契文书散落混乱,不少富户在城破当日焚毁了地契鱼鳞册。”
    刘靖“嗯”了一声。
    “意料之中。等陈象到了再说。他有办法。”
    袁袭正要说下一桩事务。
    堂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镇抚司的急足快步走到帅堂门前,单膝跪地。
    “禀节帅,北方急报。”
    刘靖接过竹筒,从中抽出一卷薄薄的帛书。
    帛书上的字极小,密密麻麻。
    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看到第三行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
    韩勍抗命不守高地。
    李思安贪功中伏。
    二将先后率部撤退。
    梁军两翼空虚。
    李存勖亲率沙陀铁骑冲入中阵。
    龙骧、神捷。全军覆没。
    溃退至野河,踩踏溺毙不计其数。
    王景仁率八百残部退至邺城。
    朱温闻讯吐血昏厥。
    他把帛书放下。
    “王景仁此次大败,非战之罪。”
    声音不高。
    袁袭一怔,接过帛书飞速扫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把帛书轻轻放回案上。
    “节帅何以断定非战之罪?”
    “他的方略没有问题。依河守营,龟缩不出,耗敌粮草——对付沙陀骑兵,这是最稳妥的打法。”
    刘靖背对着袁袭,双手负在身后。
    “可惜他在梁军中毫无根基。韩勍和李思安是跟朱温从汴州杀出来的元从宿将,让他们听一个降将指挥?当面抗命,军令出不了中军帐。一支如臂使指的大军,就这么折了。”
    袁袭沉吟片刻。“那朱温为何不用杨师厚为帅?杨师厚在梁军中积威甚重,若他领军……”
    “忌惮。”
    刘靖转过身来。
    “杨师厚已经功高震主了。让他再领柏乡这一仗——赢了怎么办?天下只知杨师厚,不知大梁天子。朱温宁可用王景仁输一场,也不敢用杨师厚赢一场。”
    他走回案前坐下。
    “他忌惮杨师厚,不敢用。忌惮韩勍、李思安尾大不掉,不愿给他们太大权柄。于是找了一个南来降将当名义上的主帅……”
    “赢了功在圣上,输了罪在降将。”
    他轻轻弹了弹手指。
    “可他没想到,王景仁压不住那两个人。”
    袁袭没有继续追问。
    刘靖拿起帛书又扫了一眼末尾。
    目光停在“朱温吐血昏厥”那几个字上。
    忽然间——
    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撞开了。
    柏乡。
    这个地名他早就知道。
    几个月前收到密报时就隐隐觉得北方要出大事,但怎么都想不起更多的内容。
    来到此世六年了,前世看过的那些五代史料大半已模糊成了残影,怎么绞尽脑汁也拼不出来。
    可此刻,密报上这些触目惊心的惨败,龙骧、神捷覆灭。
    大梁精锐尽丧。
    从此以后,朱温再也拿不出一支成建制的野战精锐去跟河东的铁骑争锋。
    大梁只能守,不能攻。
    河北,丢了。
    镇州、定州归心。
    朱温用了十几年苦心经营的河北攻略,一战崩盘。
    他想起来了。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败仗。
    这是梁晋争霸的分水岭。
    朱温病重……禁军覆灭……诸子夺嫡……
    然后大梁内乱。
    然后李存勖灭梁建唐。
    然后……
    再然后石敬瑭……燕云十六州……
    这一段更模糊了。
    刘靖收回散落的目光。
    他没有在脸上流露出任何异样。
    “此战之后,大梁恐怕要走下坡路了。”
    语气很平。
    袁袭一愣。
    “节帅何出此言?四万精锐虽失,但大梁尚有中原、关中基业,底蕴深厚……”
    “龙骧、神捷是朱温手里能打硬仗的嫡系。如今全没了。洛阳城中,还剩多少能战的兵马?”
    刘靖顿了一下。
    “朱温病入膏肓。精锐尽丧。朝中诸子对储位虎视眈眈,在朝堂上已非一日。如今京师空虚,各方势力必然蠢蠢欲动。”
    袁袭思索了片刻。
    “若大梁内乱,广陵徐温会不会趁机北伐?”
    刘靖摇了摇头。
    “不会。徐温自家还没理顺。他那个长子徐知训,前些日子在广陵就闹出过事端。”
    “这种蠢事,换了你做,你做得出来?”
    袁袭苦笑:“徐知训此人确实不堪大用。”
    “徐温的内忧不比朱温少。他要压住徐知训、要稳住杨吴朝堂、要提防养子徐知诰。短期之内,无暇北顾。”
    他用指节在案面上敲了两下。
    “但这对我们而言是天赐良机。北方混乱,淮南自顾不暇。”
    “没有人会来管我们在湖南做什么。”
    袁袭颔首:“正好给了节帅经略湖南的喘息之机。”
    “不错。”
    刘靖的目光落在案上的舆图上,手指点了一下衡州的位置。
    “说到经略湖南。”
    袁袭话锋一转。
    “卑职有一事想请节帅定夺。”
    “说。”
    “马殷。”
    袁袭压低了声音。
    “是否要画影图形、悬赏海捕?潭州城破已近半月,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若迟迟没有消息,各方难免揣测。”
    刘靖顿了一息。
    “不发。”
    袁袭一怔。
    “大张旗鼓地海捕会让所有人知道我们没抓到他。等于向天下宣告,马殷活着。”
    他的语气沉了半分。
    “不发榜,保持沉默。让‘也许死了’的猜测继续发酵。”
    “不过,镇抚司的暗查不能停。催一催长安。沿马殷可能逃遁的去向加派人手。衡州方向、永州方向、郴州方向、甚至岭南方向!每一条路都要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需要他的确切消息。”
    袁袭拱手:“属下这便去办。”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节帅,还有一事。马殷若往衡州逃……姚彦章还在那里。”
    “我知道。”
    刘靖的手指在舆图上衡州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他想了想。
    “让镇抚司继续勘察衡州方向。驿道、山路、水路。每一条线都不能断。”
    “至于姚彦章……那封伪造的信,应该已经到了。”
    他不需要说更多。
    袁袭点头领命,转身走出帅堂。
    ……
    帅堂里又只剩下刘靖一个人了。
    日影西斜。
    斜阳的光影在窗棂上渐渐拉长。
    他坐在案前,心里反复咀嚼着方才涌上来的那些记忆碎片。
    柏乡之败。梁晋转折。
    朱友珪弑父。
    李存勖灭梁建唐……
    北方的走势,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因为他知道结局。
    虽然只是些残缺的碎片。
    时间记不准了,人名记混了,前后顺序也未必对,但那条大的脉络是清晰的。
    大梁会亡。
    后唐会代之而起。
    然后后唐也会亡。
    然后是更深重的灾难,有人会把北方的门户敞开,引狼入室。
    刘靖闭了闭眼。
    那些事还远。
    眼下他要做的,是把湖南彻底攥在掌心。
    北方乱,对他来说是好事。
    没有人会来管他。
    这般置身事外的日子能有多久,他不确定。
    也许两年,也许三年。
    他必须在北地风云再起之前,把江西和湖南彻底经略妥当,变成一块铁板。
    然后——
    然后再往前看。
    远处的湘江上隐约传来号子声。
    那是宁国军的运粮船队正沿着江面向北进发。
    帆影绰绰。
    暮色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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