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阿古宏的气消了

    苍狼部落，大帐内灯火通明。
    特雷带着几个族老守在榻前，看着郎中忙进忙出，一盆盆血水端出去，又一盆盆清水端进来。
    阿古宏躺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前那道伤口触目惊心。
    “续命丹，快，再喂一颗！”
    郎中接过特雷递来的丹药，塞进阿古宏嘴里，又灌下一碗参汤。
    几个时辰过去，帐外已至中午
    阿古宏的眉头才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二王子醒了！”
    特雷几人立刻围了上去，脸上满是喜色。
    阿古宏的目光有些涣散，片刻后才聚焦在特雷脸上。他张了张嘴，第一句话却是——
    “苏苏呢？”
    特雷一愣。
    几个族老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疑。
    二王子怎么关心起阿古苏了？之前不是还恨不得杀了她吗？
    特雷很快反应过来，躬身道：“二王子放心，公主无碍。落世子和惠明法师及时赶到，公主只是受了些伤，没有性命之忧。”
    阿古宏像是松了口气，闭上眼睛，胸口起伏渐渐平稳。
    片刻后，他再次睁开眼，气息微弱却一字一顿。
    “特雷，传我命令。”
    “在。”
    “苍狼部落，从今日起，与苏苏合并。”他顿了顿，“全力助她，攻打天鹰部落。”
    “这……”
    特雷几人彻底愣住了。
    之前还是生死仇敌，怎么突然就要合并了？
    阿古宏看着他们的表情，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怎么，我的话，现在不好使了？”
    “属下不敢！”特雷连忙跪下，“只是……属下愚钝，不明白二王子的用意。”
    阿古宏没有说话。
    他想起黑风谷外那一战。
    想起自己扑向铁屠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苏苏死。
    想起自己倒在血泊中，苏苏爬过来抱着他，泪流满面地喊“二哥”。
    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我从来没怪过二哥”。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就算让他再选一次，他还是会冲上去挡在苏苏面前。
    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喊“二哥”的小丫头，他下不了手。
    永远也下不了手。
    既然如此，这反，还造什么？
    阿古宏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疑惑。”他说，“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从我被关进大牢，到苏苏放我出来，再到昨夜她拼死爬到我身边——”
    他顿了顿。
    “我想通了。再这样斗下去，只会让漠北草原的实力一天天削弱。”
    他看向特雷，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明。
    “就算我打赢了苏苏，坐上那个汗位，接下来呢？巴尔虎会服我吗？他手里握着四万铁骑，他会乖乖听我号令？到时候必然还有一战。漠北分崩离析，四分五裂，那样的漠北，还是漠北吗？”
    他摇了摇头。
    “我不想做那个罪人。”
    特雷听着，眼眶微微发热。
    他是跟着阿古宏十几年的老人，最清楚这位二王子的脾气。他莽撞，他冲动，可他从来不是个坏人。他只是被失败那口气憋着，憋得想证明自己才是最适合漠北大汗的那个人。
    如今那口气散了，他依然是那个重情重义的二王子。
    “属下明白了。”特雷重重磕头，“属下愿追随二王子，誓死效忠！”
    几个族老也纷纷跪下。
    “我等愿追随二王子！”
    阿古宏摆了摆手。
    “起来吧。”他看向特雷，“不过此事暂时不要声张。”
    特雷一愣。
    阿古宏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巴尔虎，以为我和苏苏重伤，他肯定坐不住。这几天他必有动作。”他冷笑一声，“让他动。等他没有防备的时候——杀他个措手不及。”
    特雷眼睛一亮。
    “二王子英明！”
    ---
    王庭大营，中军帐内。
    阿古苏坐在案前，御医刚刚给她处理完伤口。左肩、肋下、手臂，大大小小七八道伤，裹满了白布。可她顾不上这些，目光扫过帐中站成一排的将领。
    图鲁死了。
    四个跟了她多年的护卫也死了。
    他们的尸体此刻就停在营外，等着明日入土。
    阿古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泪，只有冷冽的杀意。
    “全军听令。”
    众将齐刷刷跪下。
    “明日子时，三更造饭，五更出兵。”她一掌拍在案上，“目标——摩尔草原，天鹰部落，巴尔虎！”
    她站起身，目光如刀。
    “这一战，不为本公主，为图鲁，为死去的五个护卫，为这些年被天鹰部劫掠杀害的漠北子民！”
    “报仇！”
    “报仇！”
    “报仇！”
    帐中怒吼声震天，士气高涨如虹。
    阿古苏望着这些将领，心中那团火越烧越旺。
    巴尔虎，你等着。
    ---
    塔里木城东，那家没有招牌的客栈后院。
    向明月垂手而立，面色难看得吓人。他身后站着四个人——幽鬼、灰影、铁屠，毒蝎，原本的五人，如今只剩四人。石魔的尸体注定不会有人去收拾。
    韩立坐在那张宽大的胡杨木椅中，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向明月脊背发凉。
    “看样子，”韩立缓缓开口，声音不辨喜怒，“任务是没完成。”
    向明月单膝跪地。
    “是属下无能，请韩先生责罚。”
    韩立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四人身上。
    “四个人，杀两个先天初期中期的人。”他一字一顿，“结果还死了一个。”
    幽鬼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他想说，本来有机会的，可是被惠明那小和尚打得忘了主要任务。他想说，落无双来得太快，他们根本没有时间。他想说……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们是杀手。
    杀手的第一要务，是完成任务。
    任务没完成，任何解释都是借口。
    “一群废物。”
    韩立的声音不大，却让四人齐齐一颤。
    “若不是如今用人之际，”他冷冷道，“你们几个，留着也没用了。”
    幽鬼低着头，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他不服。
    他们五个人，拼死拼活，折了一个，伤了三个，结果换来一句“废物”？这姓韩的凭什么？一个文弱商人，身上连半点内力波动都没有，在暗影楼这种地方，这种人就是废物中的废物。他凭什么对总楼主的人都颐指气使？
    他抬起头，对上韩立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没有丝毫波动，却让幽鬼莫名打了个寒噤。
    他连忙低下头。
    “怎么？”韩立的声音依旧平静，“不服气？”
    “属……属下不敢。”
    韩立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蜻蜓点水，却让幽鬼浑身发冷。
    “不敢就好。”
    他收回目光，靠向椅背，闭目沉思。
    片刻后，他睁开眼。
    “再杀阿古苏，已经不可能了。”他说，“落无双那小子现在肯定把她护得严严实实。硬拼，划不来。”
    向明月抬头看他。
    “韩先生的意思是？”
    “花钱。”韩立道，“用暗影楼的钱，在江湖上招揽一批散修高手，给巴尔虎送过去。”
    他顿了顿。
    “不求他们杀阿古苏，只求他们帮巴尔虎多撑些时日。撑得越久，漠北越乱。漠北越乱，咱们的机会就越多。”
    向明月眼睛一亮。
    “属下明白。”
    韩立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这里交给你了。”他看向向明月，“我要回一趟总舵。”
    向明月一怔。
    “韩先生要走？”
    “有些事，需要回去处理。”韩立没有多说，抬步往外走去。
    经过幽鬼几人身边时，他脚步一顿。
    四人齐齐低头。
    韩立看着他们，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里，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迈步离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幽鬼几人才敢抬起头。
    “楼主，”幽鬼压低声音，满脸的不忿，“这韩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对咱们颐指气使？”
    向明月冷冷看他一眼。
    “该打听的打听，不该打听的，给我烂在肚子里。”
    幽鬼一噎。
    向明月走到门口，望着韩立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记住，”他没有回头，“韩先生不是你们几个能招惹的。下次再敢对韩先生不敬——”
    他顿了顿。
    “我绝不轻饶。”
    幽鬼几人面面相觑，不敢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