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七章人生不过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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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响，苏清容就把课本往桌肚里一塞，趴在桌上不动了。
    苏清棠踢了踢他的椅子腿：“走走走，今天老大的成人礼，爸妈也回来，迟到了我可不想面对苏清荷那张脸。”
    苏清容闷声应了一句，慢吞吞地站起来，从后门晃出去。
    在苏家，苏陌和鹿溪她们是“慈父慈母”那一挂的，苏清荷才是真正的“当家人”。
    得罪了爸妈，顶多被说两句，左耳进右耳出就过去了。
    得罪了苏清荷，下个月的零花钱能精准地少掉一个零。
    刘妍已经在走廊等着了，三人穿过操场，苏清容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犯困。
    苏宅。
    客厅里，苏清荷正和会所派来的活动策划对着流程表逐项确认。
    她的容貌已经完全长开了，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头发用一根银簪松松绾着，耳垂上一对翡翠坠子随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晚宴六点整开始，宾客五点半入场，致辞环节控制在十五分钟以内，我父亲讲话，然后是我。”
    她手指点在流程表上，“冷盘先上，热菜在致辞结束后再起，酒水提前冰好，香槟塔的搭建——”
    “大姐！”
    “姐！”
    “清荷姐姐——”
    三道声音叠在一起，前两道中气十足，带着少年少女特有的清亮和肆无忌惮，最后一道则软糯温柔，带着点怯生生的乖巧。
    苏清荷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来了，她抬起眼，看到苏清容和苏清棠一前一后冲进来。
    苏清荷嘴角弯了弯，笑容带着“长姐如母”的慈祥。
    爸妈常年在外，家里这几个小的，从小到大的衣食住行、学业规划、零花钱审批、矛盾仲裁…基本都落在苏清荷肩上。
    唉，十八岁的人就有快十年的带娃经验，苏清荷觉得自己应该去考个幼师资格证。
    “去换家居服。”苏清荷语气平淡，“中午在家吃，王姨准备好了，吃完饭换好礼服，我们去会所。”
    “妍妍也一起，我跟刘杰叔叔他们说过了。”
    刘妍乖巧地点头：“谢谢清荷姐。”
    苏清荷轻轻摇头：“一家人，不用说谢。”
    等三个小的上了楼，苏清荷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重新变回那副沉静清冷的模样，转头继续和策划对流程。
    想到今天爸爸他们也会回来，苏清荷抿了抿唇角，把那点喜色按了下去，继续交代。
    苏清容回到自己房间，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床垫弹了两下。
    他顺势翻了半个身，仰面朝天，从床头柜上摸过一个指尖陀螺，手指一拨，金属叶片便嗡嗡地转起来。
    他举着陀螺，对着天花板上的星空灯发呆。
    手机在旁边震个不停，他懒得看，也知道肯定是班上那几个女生发来的——“你怎么又请假了？”“今天下午有篮球赛哎你不来吗？”“明天考试你复习了没？”
    翻来覆去就这些。
    上学这事果然还是太反人类了，老爸当年到底是怎么老实参加高考的？
    虽然上学无聊，苏清容倒也从没想过要去做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作为一个富二代，他觉得只要乖乖地从大姐那里拿零花钱就够了。
    都说不怕富二代玩物丧志，就怕富二代踌躇满志。
    苏清容在这点上倒是遗传了苏陌的性子，有吃有喝有住就够了，满足这些物欲之后，其余的钱都只是数字。
    他不缺钱，不缺地方住，不缺人喜欢，那还折腾什么呢？
    陀螺慢下来，苏清容翻身坐起，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几套之前定制的礼服，都是高定款，但用在今天这样的大场面，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对于这个大姐，苏清容心里一直是又敬又怕的。
    小时候犯错，爸妈还没说什么，苏清荷看过来，他直接就跪。
    但最近苏清荷确实有点怪。
    老抱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但等他走过去，她手机又收得飞快。
    “我去，大姐不会是恋爱了吧？”
    苏清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但也没见过苏清荷身边出现什么男生，她的心思全在事业上，日程表排得比上市公司CEO还满。
    那就是网恋？
    苏清容怀揣着疑惑，换上了居家穿的宽松T恤和运动裤，走出房间。
    刚到二楼走廊，就看到苏清棠和刘妍蹲在楼梯栏杆处，弓着身子，鬼鬼祟祟地朝楼下张望。
    “干嘛呢老幺。”
    苏清棠猛地转过头，食指竖在唇前，另一只手招了招。
    苏清容挤到两人中间，刘妍感受到旁边突然靠近的男子气息，耳根瞬间红了，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三个脑袋并在一起，朝楼下偷看。
    楼下，苏清荷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微微低头看着屏幕。
    “老二，”苏清棠压低声音，“你最近有没有发现大姐怪怪的？尤其是这两天，老抱着手机不知道给谁发消息。”
    苏清容挑眉：“你开智了？”
    苏清棠冷笑一声：“老娘开智比你早，忘了你小时候被我当狗溜的时候了？”
    “毒妇，无非是当时欺我年幼…”
    “别叭叭了，现在跟你说大姐的事呢。”苏清棠眼睛一直盯着楼下，“依我看，老大很可能是恋爱了。”
    苏清容摸着下巴：“我觉得也是，但真想不到这个恐怖的女人也会有恋爱的一天啊，你说对面得是什么人？是刀枪不入还是三头六臂？”
    不怪兄妹两人多想，实在是苏清荷给他们留下的阴影太过可怕。
    众所周知，如果亲戚里有一个成绩好的，他就堪称同辈无敌，要是能上清北，更是能打的下面三代无人敢称尊。
    苏清荷就是这样的一座大山。
    成绩，音乐，体育，她好像得到了苏陌和方观雪的真传，而且不知道因为什么，从小又就对自己近乎自虐式的用功，各方面技能点涨得飞快，堪称全能。
    每逢考试放榜，亲戚朋友问起来，苏清棠和苏清容永远只能回答“我姐又是第一”。
    这种阴影，起码能笼罩两代人。
    但就是这样的苏清荷，现在对着个手机酷酷扣字？
    “恐怕其中必有蹊跷…”苏清棠努力伸长脖子，试图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她甚至掏出手机，把镜头拉到最大，但距离太远，只能隐约看出是个聊天界面。
    “缩回来缩回来！老大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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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清容看到苏清荷有抬头的迹象，一把将苏清棠薅回来。
    两人重心不稳，一起倒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刘妍急坏了，赶紧蹲下来扶起两人。
    苏清荷抬头看向二楼的方向，眉头微蹙：“清容，清棠？”
    她以为发生了什么，结果是看到弟弟妹妹正在进行惯例打闹。
    什么“虎鹤双形”和“奔雷拳”都使出来了，然后就是刘妍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哎呀，你们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
    苏清荷深吸一口气：“我数到三，老实点下来吃饭，不然这个月零花钱就没了。”
    “一——”
    “三！”
    “来了！”
    三个人瞬间出现在餐桌旁，整整齐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佣人们将饭菜端上桌，苏清容夹了一块红烧肉，边吃边问：“姐，爸妈他们什么时候到啊？”
    提到父母，苏清荷的表情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唇角弯了弯：“下午两点三十一分，飞机落地。”
    苏清容有些咋舌，时间已经精细到分钟了嘛？对苏陌同志真是偏爱啊。
    但父控的苏清荷要是谈恋爱了，会找什么样的？
    另一个“苏陌”？
    想到这，苏清容愈发心痒，很好奇苏清荷在和谁聊天，但又不敢问，不然被打怎么办？
    苏清棠就坦率多了。
    如果只是因为怕被打就不去作死，这是弱者的思维。
    苏清棠看着苏清荷，直接问道：“姐，我这几天一直见你和人聊天，是谁啊？”
    苏清荷正在喝粥，勺子在唇前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放进口中，慢慢地吃着：“一个朋友。”
    “朋友啊，”苏清棠追问，“男的还是女的？”
    苏清荷瞥了她一眼：“清棠，食不言。”
    苏清棠“哦”了一声，乖乖低下头吃自己的。但她眼睛还在转，显然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苏清荷被这么一问，倒是没了多少食欲，她从小时候起，就一直没有断了和林路的联系。
    好在对面也是聪明人，两人沟通起来并不费事。
    尤其是去年，苏清荷借着去美国选学校的由头，约林路见了一面。
    她当时只是想取林路两根头发，或者拿他喝过水的水杯什么的，甚至带了密封袋和棉签，放在包里，准备随时动手。
    但林路虽然来的很干脆，但从坐下后，他就直勾勾地看着苏清荷，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那双幽深的眼睛，和五岁时那双清澈好奇的黑眸截然不同，里面藏着东西，苏清荷一时看不透。
    苏清荷不确定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林路全程都表现得很正常，甚至可以说彬彬有礼。
    只是最后送她上飞机的时候，林路站在安检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好像写满了故事，很多话藏在里面。
    苏清荷也没拿他的头发。不需要了。
    长开后的林路虽然和苏清容有些差别，但和苏陌是真的像。
    老爸的基因就这么强大吗？
    看朋友圈里，林路也是个少年天才来着，加上自家三人，一门四至尊？
    走一步看三步，林路应该也没有认亲的意思。
    虽然苏陌的财富足以让任何人心动，但林薇阿姨的钱也算是花不完了，他应该是有自己的考量。
    不过自那次见面之后，两人的关系好像是有了潜移默化的变化，交流比之前多了一点，感觉也更亲切了一些。
    苏清荷叹了口气，决定不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这是林阿姨和林路的决定，她没资格改变。
    就这样也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人生不过百年，何必什么事都要督促着它有个结果？
    苏清棠和苏清容看着大姐周围莫名的低气压，更老实了。
    有个哥哥还好，起码只打弟弟不打妹妹。
    但有个姐姐的话，弟弟妹妹她都打，小时候打不过就算了，长大后能打过了，结果她有钱了。
    唉，空悲切。
    就在这时，别墅门打开，传来苏陌慵懒的嗓音，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累死爷了。孩儿们呢，出来接驾。”
    几个孩子对视一眼，急忙跑向门口。
    “爸爸！妈妈！”
    苏陌身后站着鹿溪、方观雪和沐卿风。
    十二年过去，都是快四十的人了，依旧风采依然。
    苏陌接住飞奔过来的两个女儿，苏清容依旧是腿上的挂件，抱着苏陌的大腿不撒手。
    苏陌有些无奈：“你们这么热情让老爹很不适应啊，难道是惹祸了？”
    苏清容昂起脸：“爸比，你能不能盼我们点好？”
    “拉倒吧，”苏陌语气懒洋洋的，“每次听你喊‘爸比’，我银行卡都打颤。”
    苏清容立刻转头，冲着沐卿风喊：“妈！你看爸又这样说我！”
    沐卿风柔柔一笑，半蹲着摸了摸苏清容的脑袋：“容容乖，让爸爸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真好啊，乍一看，跟当初的苏陌一样。
    苏清容爬起来：“好嘞老妈！”然后他殷勤地接过鹿溪和方观雪手中的行李箱，“溪妈妈，雪妈妈，旅游辛苦了，这边请。”
    鹿溪笑得眉开眼笑：“小容好乖哦。”
    方观雪也露出满意的神色：“不错，去挑辆喜欢的车，给你放在赛道里。”
    苏清容笑容更真诚了，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三位妈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们沙发坐着，我去帮您放行李。”
    苏清棠撇撇嘴，小声说了句：“贱人。”
    苏清荷刚想点头附议，下一秒她就看到苏清棠像《甄嬛传》里的宫女那样，伸出两个小臂让几位妈妈搭着往沙发走，声音甜得能掐出水：“请移步——”
    苏清荷：“……”
    苏陌靠在沙发上，看着几个孩子围着鹿溪她们转，他对上苏清荷的目光。
    父女俩对视了一眼，苏清荷微微颔首，什么都没说。
    苏陌笑了一下，懒洋洋地抬起手，朝她招了招。
    苏清荷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苏陌“嗯”了一声，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小花生长大了。”他说，“但在我这儿，永远都是小花生。”
    苏清荷眼眶一热，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让父亲的手能更方便地落在她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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