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与蛇（2）

    等牧警官反应过来，蛇类的一切研究价值与秦鸣当下的行为其实并没有直接关系时，他的车已经开到地方了。
    他看着秦鸣推开车门，年轻的脸上浮着跃跃欲试的光，牧警官长长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他掏出手机，给局里发了条简短的消息，措辞尽量轻描淡写——「陪秦顾问在消防队观摩，下午归队」。
    报备完毕，车一锁，钥匙揣进兜里，他紧紧跟了上去。
    训练场上，消防队的春季演练正进行到蛇类抓捕的实战模拟环节。
    空旷的水泥地面上摆着好几个模拟场景，有堆满杂物的墙角，有半人高的灌木丛道具，还有一个专门用来练习钳制的长条形铁笼。
    几个穿深蓝色作训服的消防员正围着笼子轮番上阵，旁边站着一个面色黝黑的老班长，声音洪亮得像一口钟，正在逐一点评每个人的手法。
    牧警官本以为他们会作为纯粹的观众站在场边看完就走。毕竟秦鸣说的是「观摩观摩」，这个词的意思是用眼睛看。
    可他低估了秦鸣的「观摩」，更低估了消防队的热情。
    老班长一听说兄弟单位来了人，还是个对蛇类抓捕有特殊兴趣的年轻人，当即大手一挥，让后勤拿了两套备用的作训服和防护手套过来。
    秦鸣接过装备就换，动作麻利得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排练过很多遍。
    接下来的发展也与牧警官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们作为临时加入的后进生，本应是最笨拙的两位，但秦鸣很快进入了状态。
    老班长刚开始讲蛇类攻击前的预判信号，秦鸣已经抢在所有人前面把答案说了出来，措辞精准，条理清晰。
    老班长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连说了两声「不错」。
    牧警官站在旁边，手套还没戴好，心中涌上一股不妙的预感。
    紧接着上手实战环节，老班长拎出条一米多长丶性子烈的乌梢蛇放进模拟场地，蛇一落地就摆出防御姿态，嘶嘶地吐着信子。
    几个轮训的消防员依次上前，有的钳子递过去时慢了半拍，有的夹住蛇身时力道没控好被蛇扭开了。
    轮到秦鸣时，他上前一步，接过递来的蛇钳，目光平静地落在蛇身上，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试探性的虚晃，钳口张开，下压，夹位精准地落在蛇的颈部后方，力道恰到好处。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旁边的老班长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爆出一句响亮的「好」。
    秦鸣直起身，把蛇钳交还给下一个人，脸上的表情相当平静，从容的仿佛只是帮邻居拎了一袋土豆。
    牧警官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到手的蛇钳，又默默把它还给了器材台。
    为什么磕磕绊绊丶丢人现眼的就他一人？牧警官在怀疑人生中度过了一个颇为漫长的下午。
    直至太阳西垂，演练结束，训练场上的模拟道具被逐一收回铁皮柜，消防队的兄弟们三三两两去食堂打饭，牧警官终于结束了今日的陪护任务。
    秦鸣在回去的车上全程安静，牧警官也是累狠了，不想说话。
    回到家后，秦鸣根本坐不住，一进门就一个电话打到可达的电话手表上。
    电话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和鸟鸣，视频显示可达找到了蛇！
    秦鸣也不管天色几何，当即唤来小胖，借小胖的技能直接锁定可达的位置转移，也凭此成功躲避一系列可能的周遭麻烦。
    空间转换的失重感消退之后，秦鸣睁开眼。
    眼前是片废弃的采石场，裸露的岩壁在暮色中呈现出铁锈般的暗红色，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乾枯的灌木丛，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某种冷血动物特有的丶若有若无的麝香味。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脚下的地形，一道庞大的影子便从头顶的树枝上垂吊下来。
    秦鸣心跳骤然加快，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
    那条蛇是从正上方的老槐树上倒挂下来的，身体缠在横生的粗枝上，头部缓缓下坠，褐绿相间的斑纹在昏黄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带着危险美感的渐变。
    他今天在消防队的训练场上看了好几个小时各式各样的蛇，大的小的长的短的都有，对蛇类的近距离视觉冲击已经产生了相当程度的免疫力，才勉强没有露怯当场。
    蛇把身子拉得很长，从树枝上往下探，脊背的鳞片一节一节地滑过树皮，发出乾燥的摩擦声。
    它像是在丈量什么东西，身体越放越低，最终尾巴尖啪的一声触到了地面，而即便整个身体已经拉成了一条几乎垂直的线，悬在半空中的蛇头依然比秦鸣高出一大截。
    它晃了晃头，居高临下地吐了吐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信子几乎扫到秦鸣的额头。
    可达站在旁边的一截断木桩上，把蛇的意思如实翻译出来：「嘎，它说你不够强壮，要和你比划比划。它不注毒，但你被咬了或挣脱不开，就算输。」
    秦鸣还没从变故中想好对策，可达先急了。
    他双翅一振，脖子上的羽毛炸成绒球，厉声喝问道：「嘎，你怎么能和我的御灵师打呢？胜之不武！」
    秦鸣被这句话震惊到了。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由于日常的负重健身，以人类的标准绝对算得上强壮。
    但秦鸣都没来得及开口解释「我其实还是有点力气的」，可达那边已经要和蛇吵起来了。
    他把翅膀张到了最大，长羽根根竖起：「你为什么不和鸭打？什么叫不是鸭和你契约？鸭比你强！」
    蛇面对可达的质问，只是缓缓把脑袋偏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吐了吐信子，那姿态中竟然透着几分不紧不慢的从容，像是在说——你不是我要测试的对象，跟你打没有意义。
    秦鸣挠了挠头。
    完蛋，这蛇有脑子。
    它要亲自掂一掂秦鸣的分量，好决定面前这个人够不够格。
    不愧是能说出「世界那么大，想要出去看看」这种话的家伙。
    野外总是遵循着弱肉强食的基本法则，秦鸣大概能够理解蛇的要求。
    但理解归理解，现实问题是，这条蛇身长目测超过两米三，在蛇中也算是重量型选手，人类中更是少有能达标的吧？
    秦鸣沉默了片刻，把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收回来，五指握住了插在背包侧袋里的那柄伸缩捕蛇夹。
    钢制的夹柄在暮色中泛着一层冷冽的寒光，夹口的锯齿咬合严密。
    「我若是用工具，未免胜之不武。」秦鸣把捕蛇夹往前一晃，寒光在蛇的眼睛里闪了一下，蛇头微微后仰。
    「但能发明并使用工具，本就是人类战力的一部分。所以…你打算怎么比？」
    秦鸣的手腕翻转，夹口在空中画了个圈，咔哒一声锁死。
    现在不是释放友好信号的时候，他似乎被蛇看不起了，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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