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血债的终点,不归的黄泉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的跳动对于张家人来说,都像是在刀尖上赤脚行走。
一个小时过去了,此时的大厅,已经不再是那个充满着欧式浪漫气息的避风港,而是一个人间炼狱。原本平整的实木地板上,混合着被打碎的高级白兰地和刺眼的猩红液体,在摇曳的烛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紫色。
张家那二十几位所谓的「精英」和「家眷」,此刻已经伤痕累累。张育良的大儿子少了一只耳朵,正蜷缩在沙发角里,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几个平时飞扬跋扈的侄子,手脚上都带着不自然的扭曲,那是洪继标用他那套精密的「外科工具」留下的作品。
面对戴富强那如同死神般的询问,这些习惯了在商场上尔虞我诈丶在名利场里左右逢源的「商界精英」们,一开始还妄图通过狡辩或者是刻意的隐瞒来混过去。
「戴先生,那一笔真的是……真的是误会,那是正常的商业佣金……」
「误会?」
戴富强冷笑一声,他手里攥着那本黑色的小本子。他可不是警察,不需要讲究什么证据闭环,更不需要什么司法程序。对于他来说,手里的这个本子就是真理,他可以无条件的相信。
只要张家人的交待和小本子上的记录对不上,哪怕只是差了一个字,戴富强就会立马判定对方在撒谎。而判定的后果,便是那种连最硬汉的囚犯都无法忍受的「不可描述」的画面。
当洪继标狞笑着,把那种带有高压电流的导线接在张育良三房小舅子的指甲缝里时,整个大厅的回音里只剩下了灵魂被撕裂的惨叫。
这下,众人彻底老实了。
在绝对的暴力与近乎全知的情报面前,所谓的豪门尊严丶家族秘密,全成了保命的筹码。他们争先恐后地交代着每一笔资金的去向,每一个离岸帐户的密码,每一处在伦敦丶纽约或巴黎被掩盖的不动产。
「第十七笔帐,一九七九年,中环置地的那场恶意做空。」
戴富强坐在沙发上,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指甲轻轻划过那页纸的边缘。
「当时,你们张家配合洋行大班,通过虚假注资和散布谣言,生生逼死了四家跟你们合作了十几年的华人小供应商。那四家人的老板,有两个跳了海,一个在办公室里开了煤气。你们从中获利三千万港币。张老板,你是打算认这笔帐,还是打算让我那位道上的朋友,再给你的小侄子换个『造型』?」
站在一旁的阿金狞笑着,手中那柄军用匕首在摇曳的烛光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弧光。而洪继标则蹲在张家一名晚辈的身后,手里摆弄着那套寒光闪烁的医疗器械,眼神中充满了某种变态的兴奋。
「我……我认!我认!」
还没等张育良开口,那个被点名的侄子已经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在地毯上扭动着身体,鼻涕和眼泪糊满了脸,「大伯!给他!快给他!我有一笔钱在瑞士银行的海外帐户里,密码是XXXXXX!我求求你们,别切我的耳朵……我什么都给你们!」
戴富强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狐狸则拿着一台导演提供的保密电脑,飞速地敲击着键盘。随着一组组指令的发回,原本属于张家的财富,正跨越太平洋,如潮水般涌入DOA旗下的几个洗钱池中。
「大富豪,时间差不多了。」狐狸停下手指,眼神中闪烁着贪婪且亢奋的光芒,「截止到目前为止,这群肥羊们已经吐出来了三亿美金,全都用来购买了我们的『赎罪券』项目。」
三亿美金。
这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是一个足以撬动东南亚金融市场的恐怖数字。
而这还仅仅只是是帐户丶债券或者珠宝等轻资产,如果算上那些不好在短时间内变卖的加国不动产和伦敦的写字楼,这个数字起码还会翻上一番。但戴富强很清楚,他们不可能在这里呆上好几天等着资产变现,毕竟迟则生变,所以那些股票和房产,他们只能遗憾放弃了。
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也该抽身了。
于是戴富强合上本子,缓缓站起身,皮靴踩在血迹未乾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了如同一摊烂泥般的张育良面前,枪口有节奏地敲击着对方那已经红肿不堪的额头。
「张老板,看来咱们的『清算』,已经接近尾声了,」戴富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不过,我这本子最后的一页,记录了一件挺有意思的旧事。我想听听你这个当事人,对于这件事是什么看法。」
张育良抬起头,整个人已经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过了好几秒钟才反应了过来。
「是关于『一九五一年的那场战争』。」
戴富强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如雷鸣,「当年,在那个冰天雪地的战场上,你们张家作为当时港岛最大的药品买办,是不是通过黑市渠道,将一批稀释过后的劣质药品,甚至是完全失效的假抗生素,高价卖给了北边?」
这番话一出,张育良那原本已经麻木的身体,像是被某种高压电击中了一样,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脸色从惨白瞬间变成了死灰,眼神中那种由于过度恐惧而产生的涣散,在那一刻重新凝聚成了一种极致的惊骇。
这是他们张家最隐秘丶最黑暗丶也是最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一九五一年,那个战火纷飞丶百废待兴的年代,港岛的买办阶层在夹缝中疯狂收割着血色利润。张育良的大哥,也就是当时的张家掌舵人,利用英国洋行的背景,在地下黑市进行着极其丧心病狂的交易。为了追求那一千倍丶一万倍的暴利,他们不仅走私,更是在救命的药品上动了手脚。
他们不仅将在那批输往战场的青霉素里掺了大量生理盐水,然后一个个分成小包装售卖,甚至用过期的磺胺类药物重新包装,以此骗取了内地的巨额黄金。
张育良当时虽然还未掌权,但他也曾经亲手将那一箱箱「催命符」被运上码头,也亲眼看着家族因此而获得的第一桶金——那是足以让他们在短短几年内跃升为港岛顶级豪门的丶带着浓郁血腥味的「第一桶金」。
「你……你怎么会知道……」
张育良的声音已经变得极其微弱,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眼前的这些蒙面人,根本不是单纯的劫匪。他们也不是为了那点三亿美金的纸钞而来的,他们是那个已经苏醒的远东巨人派出的「催款员」。
他们是来追讨那几十年前,那些在战壕里因为用了假药而痛苦死去的丶成千上万条华人战士性命的血债。
「扑通」一声,张育良彻底放弃了所有的伪装。他双膝跪地,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击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且绝望。
「戴先生!戴先生!我说实话……我全招!但那是大房干的事!是我那个已经死掉的大哥乾的!我当时只是个跑腿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冤有头债有主,那笔债……不关我的事啊!」
「少来这一套!」戴富强一脚将他踹翻,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厌恶的杀意。
「我手里的情报写得清清楚楚,你当时不但全程参与了药品的调配和运输,甚至那一笔笔入帐的帐本,都是你亲手核对的。而且你们全家,上到老的,下到刚成年的,都是吃着人血馒头的血长的膘。你们这种人,也配谈『无辜』?」
张育良感受到了那股凝固在空气中的必杀之意。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能给出一个让对方彻底满意的交待,这里的所有人,都见不到明早的太阳。
「我赔!我赔钱!」张育良痛苦的闭上眼睛道,「我愿意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们!只求能卖我们一条命……」
戴富强冷笑一声:「呵,这笔帐算到今天,连本带利至少值一亿美金。但是张老板,刚才狐狸说了,你手头能动的现金已经被咱们掏得差不多了。剩下那些不好变现的股票丶加拿大的不动产,咱们一时半会儿可拿不走。」
「那……那怎么办?」张育良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戴富强蹲下身,眼神中闪过一抹贪婪。
「很简单,我们也早就有预案。既然现金不够,那就用那些宝贝来抵债吧。张老板,听说你从港岛搬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一批价值连城的华夏古董?怎么不拿出来让兄弟们掌掌眼?」
这批古董本就是张家在动荡的特殊时期,利用见不得光的手段非法掠夺而来的,在张家私库里一藏就是几十年。即便如今全家逃亡海外,张育良也没舍得丢下这笔财富,而是费尽心机将其秘密走私到了加麻大,企图以此装点家族门面,甚至将其视为家族衰落时的最后底蕴。然而,这每一件流落异域的国宝,本质上都是华夏民族的一抹切肤之痛。因此,陆晨在下达清算任务时,曾专门点名要求四哥:必须将这批国宝悉数回收,分毫不能留给这群败类。
听到这个要求,张育良心都在滴血。
那批古董里有宋代的汝窑丶有乾隆的御笔,还有几尊绝迹的商周青铜器,每一件都是无价之宝。张育良有心想要拒绝,但是在黑漆漆的枪口和随时可能爆炸的庄园面前,他哪里还有拒绝的权利?
「在……在温哥华私人银行的地下保险柜里。」
张育良颤抖着手,从内衬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暗金色的银行卡和两枚精致的钥匙,一并交给了戴富强,「那里有我的生物信息授权……密码是……是我的生日。」
戴富强接过钥匙和银行卡,随手丢给了一旁的狐狸。
「合作愉快,张老板,」戴富强重新戴上了面罩,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宽宏大量的味道,「放心吧,我大富豪的规矩你也应该听过,看在你们这么听话丶这么配合的份上,我肯定给你们留一条生路。」
「谢谢,谢不杀之恩……」张育良瘫在地上,虽然心如刀割,但听到「生路」两个字,他还是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安慰着自己:钱没了可以再赚,古董没了可以再想办法再走私回来。只要人还活着,只要他张育良还在,他坚信总有一天他会东山再起——更别说他还有哪些不动产和私产。到时候,他会一个一个找到这些悍匪,然后报仇雪恨。
想到这里,一抹毒蛇一般的隐忍与怨毒,在他的眼底一闪而逝。
然而,就在这个死寂的大厅里,正当张家人以为噩梦即将结束的时候,异变突生。
正在一旁清点最终到帐数额的狐狸,突然停下了动作。他皱着眉头,和身旁的洪继鹏又核对了一遍屏幕上的数字,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大富豪,数额不对。」
狐狸的声音在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戴富强正准备起身离去,听到这话,脚步猛地顿住,回过头,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战栗的寒芒:「怎么回事?」
「刚才咱们算得很清楚,张家目前能动用的流动资金和这些年累计的非法所得,平掉之后,咱们帐户里至少该有三亿美金。」
狐狸冷冷地看向张育良,声音如冰:
「但是,目前所有帐户汇总在一起,只有两亿九千万。少了一千万。」
嗡!
张育良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疯狂地大叫着,由于恐惧原本儒雅的面孔都变得极其扭曲,「所有的密码我都给你们了!所有的帐户我都没有保留!是不是……是不是你们算错了?或者是汇率的折算出了问题?」
狐狸摇了摇头,直接将电脑屏幕转过去对着他:「身为劫匪,我们可是专业的。张老板,看来你还是觉得自己的命比这一千万美金更值钱啊。」
张育良懵了。
他看着自己那些同样惊恐万分的子侄。他突然意识到,一定是某个不争气的子弟,在来加拿大之后,为了在洋人面前显摆,或者是为了那个无底洞般的赌局,偷偷从家族基金里挪用了这一千万美金。
但现在可不是猜测原因的时候,因为他感受到了绑匪那不善的目光,他目前的处境非常危险。
「我找!我立马去找钱!」张育良连滚带爬地想要去抓戴富强的裤腿,「给我一点时间,我还有私房钱!我在温哥华还有几个信托……」
「很抱歉,张先生。」
戴富强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格洛克,甚至连语气都变得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那种平静,是死神降临前的宁静。
「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拍摄失误』,我给了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去忏悔,去结帐。可是,你却在最后的一场戏里,企图克扣我的最终票房。」
「看来,你的运气真的不太好。」
戴富强的手指缓缓扣在了扳机上。
「戴先生!再等等!我求求你!我有……」
张育良那句「我有私房钱」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甚至连最后一个哀求的表情都还没做完。
「砰!」
一声沉闷且乾脆的枪响,瞬间撕碎了温哥华凌晨三点的死寂。
大厅内的女眷们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尖叫,随即像是被掐断了脖子的母鸡,集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张育良只感觉到额头中心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丶冰冷的凉意。
紧接着,那种凉意迅速扩散,伴随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疲惫感。他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那盏摇曳的蜡烛,那本黑色的本子,还有戴富强那张冷酷的脸,都逐渐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了那张他费尽心思从港岛运来的红木椅子旁。
这位在港岛商界纵横半生丶靠着背叛与掠夺积累了惊人财富的老牌买办,最终没有倒在港岛的审判席上,也没有倒在他向往的西方极乐世界,而是倒在了这个雨夜,倒在了他出卖灵魂换来的那一千万美金的缺口上。
张育良,死了。
戴富强面无表情地吹了吹枪口的硝烟。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些已经吓得失禁的张家余孽。神色如常地收起手枪,对着狐狸和叶吉欢做了个撤退的手势。
众人配合默契,有条不紊地将现场散落的弹壳丶脚印以及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清理乾净。在这座地狱般的豪宅里,他们作为一群专业的电影剧务,在撤场前确保每一个细节都符合「导演」的要求。
临行前,戴富强走到那群瑟瑟发抖丶被捆绑成一团的张家余孽面前。他从靴子里抽出一柄闪烁着寒光的格斗匕首,语气轻佻地将其「哐当」一声扔在了大理石地板上,旋转的刀刃在烛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度。
「张老板虽然骗了我们,但是我不会迁怒于你们,我决定给你们你们这些『配角』一个谢幕的机会,」戴富强指了指大厅墙上的古董锺,露出一个残忍且玩味的微笑,「友情提示:庄园里的炸药还有十分钟就会进入自动引爆流程。这把刀送给你们松绑,祝你们好运。」
说完,戴富强毫无留恋地转身,在一阵充满嘲弄的狂放笑声中,领着众人消失在温哥华湿冷的浓雾里。
大厅内死寂了整整三秒。
紧接着,那群原本沉浸在长辈丧命恐惧中的张家人,全身的血液瞬间沸腾,求生本能彻底摧毁了最后一点所谓的豪门尊严与亲情。
「给我!让我先开!」
「滚开!我可是你三大爷!让我先走!」
那把本意是用来救命的匕首,瞬间成了引爆人性丑恶的导火索。原本二十几个人如果轮流协作,十分钟足够全员脱身。可这些吃里扒外惯了的「香蕉人」,骨子里流淌的只有自私。
他们像疯了一样在地上扭动丶撕咬丶争抢,原本就被尼龙绳勒得发青的身体在疯狂的冲撞下惨叫连连。有人为了抢夺刀柄,甚至不惜用蛮力压在年幼子侄的身上;有人抢到了刀,却因为怕后面的人不帮自己,死活不肯先帮别人割绳子。
一时间,奢华的大厅内丑态百出,咒骂声与扭打声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雷鸣。这种因贪婪和恐惧导致的哄抢,让逃生的效率变得极度低下。
直到最后三十秒,大部分人才顺利割断绳索,连滚带爬地逃向了雨夜中。然而,有三个因为体弱或者是由于在刚才的哄抢中被推倒踩伤的倒霉蛋,最终只能绝望地蜷缩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那闪烁着的红点归于平静。
此时,几公里外的一处高地上。
黑色吉普车已经停稳,戴富强推开车门,靠在引擎盖上,点燃了一根雪茄。他身后的洪继标则兴奋地掏出了一个战术平板,眼神狂热地盯着屏幕。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震慑力的爆炸声撕碎了温哥华西区的宁静。在洪继标精准的爆破技术下,那座千万美金的豪宅并没有四分五裂,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心向下拽拉,整座建筑在三秒钟内塌成了一个完美的丶深不见底的废墟坑。
在那冲天而起的火光与烟尘中,由于掺杂了特殊的化学制剂,一个由铝热剂组成的丶极其精美且巨大的红色「心形」光影在温哥华的夜空中一闪而逝,诡异而又绚丽。
戴富强看着那抹在雨幕中闪烁的红色光芒,以及街上那因为爆炸而纷纷出来查看的人们,忍不住放声狂笑。
「这个谢幕礼……确实很漂亮!」
在一九八四年的这个春夜,张家那横跨半世纪的血色繁华,终于随着这一声巨响,彻底的归于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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