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司冥音：这份苦，为师一个人吃就够了

    入夜。
    幽罗魔宫，宫主寝殿。
    司冥音站在寝殿窗前，望着窗外被月色笼罩的残破山门，手中握着一只白玉杯。
    她已换下那件沾满血污的衣裙，换上了一袭素雅长袍，墨黑的长发还未完全乾透，披散在肩头，衬得她那张冷艳绝美的脸庞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和。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
    「你来了。」
    楚枫从阴影中走出，目光在她披散的长发上停留了一瞬。
    「功法呢？」
    楚枫的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司冥音转过身来，月光从窗外洒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清冷的银辉。
    她看着楚枫那张年轻到有些过分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冥刃断神术乃是神魂铭文，无法以任何文字承载。
    幽罗魔宫历代宫主传承此术，都只能用神魂映照之法。」
    闻听此言，楚枫露出一丝疑惑之色。
    「映照之法？」
    司冥音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凝重。
    「你我需同时释放神魂本源，搭建一道神魂桥梁，我会敞开自己的神魂，让你进入我的识海，直接观摩铭刻在我神魂本源上的铭文。
    你需要用神魂之力，将那些铭文复刻到你的神魂本源上。」
    略顿，她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提醒道。
    「在这个过程中，你我神魂互通，不只是功法，还有的记忆与感知，都会不受控制地互相渗透。」
    她抬眸看着楚枫，那双凤眸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试探。
    「这意味着，你心中那些不愿被人知晓的秘密，可能会被我看到。
    当然，我的记忆也可能会被你窥见，你确定还要学吗？」
    闻听此言，楚枫顿时沉默了。
    他身上的秘密可太多了，单单不是人族这个最大的秘密，一旦暴露就足以令他万劫不复。
    只不过，一想到现在拥有仙帝神魂，量司冥音也无法窥探他的秘密。
    就算是司冥音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那就只能委屈这位幽罗魔宫宫主，在他离开魔界之前，暂时住在炼天图之中了。
    心念及此，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说这么多是在劝我知难而退吗？」
    「你——」
    司冥音瞪着楚枫，好一会儿才冷哼一声。
    「既然你执意要学，那便来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传功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本宫可不负责。」
    烛火摇曳，楚枫与司冥音面对面盘膝而坐。
    两人闭上双眼，额头相抵，眉心处同时亮起一道微光。
    楚枫的意识顺着神魂桥梁进入司冥音的识海，司冥音的识海与他想像的截然不同。
    她的识海并非寻常修士那般是一片翻涌的魂力汪洋，而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宫殿。
    两侧立着无数尊傀儡雕像，宫殿正中央，悬浮着一块高达百丈的魂碑。
    楚枫的神魂在魂碑前站定，抬头望向那些流转不息的铭文。
    「收敛心神。」司冥音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不要试图一次看懂所有铭文，你的神魂虽然强大，但若操之过急，依旧会被铭文反噬。」
    楚枫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望向魂碑铭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魂碑上的铭文被一枚接一枚地复刻。
    就在楚枫复刻最后一道铭文之时，异变陡生。
    他神魂之力无意间触碰到了司冥音神魂本源深处一道隐藏得极深的记忆碎片。
    那道记忆碎片上覆盖着一层又一层的封印铭文，却被楚枫仙帝级别的神魂之力无意间破开了一道裂缝。
    一道被尘封得极深的记忆碎片轰然涌出，倒灌入他的识海。
    寝殿内，烛火摇曳。
    司冥音独自坐在梳妆台前，身上只披着一件极薄的寝衣，墨黑的长发还未乾透，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
    她手中握着一块羊脂白玉，那玉是她珍藏多年的极品灵玉，温润细腻，通体无瑕，触手生温。
    此刻，她右手握着一柄刻刀，刀尖在玉石上游走，每一刀都极慢极稳，仿佛生怕刻坏了哪怕一丝纹路。
    她的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透一种楚枫从未见过的痴迷光芒。
    玉屑簌簌飘落，一个人像的轮廓在她刀下渐渐浮现。
    她雕的不是别人，正是楚枫。
    玉雕中的楚枫负手而立，眉宇间带着那股熟悉的从容。
    片刻后，司冥音放下刻刀，将玉雕捧在掌心，低头凝视了许久许久。
    下一刻，她突然低下头，将红唇轻轻印在了玉雕的唇上。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眼皮紧闭，仿佛不是在亲吻一尊冰冷的玉雕，而是在亲吻一个活生生的人。
    烛光下，那张从来都冷若冰霜的脸，此刻竟泛起了两抹绯红，如同三月桃花骤然绽放在万年不化的玄冰之上。
    片刻后，她抬起头，红唇从玉雕上恋恋不舍地离开。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尊栩栩如生的玉雕，缓缓扯开了寝衣的衣襟。
    寝衣从肩头滑落，露出一片莹白如玉的肌肤。
    烛光在她细腻的锁骨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顺着那道弧度一路向下，没入寝衣半敞的褶皱之中。
    她将玉雕小心翼翼地贴在心口，感受到玉雕上传来的凉意，浑身都在微微战栗。
    「玄枫……」
    「你知不知道，你白日里揽着我从空间裂缝中踏出来的时候，我的心跳得有多快。」
    「数万年了，从来没有人敢那样搂着我，从来没有人能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幽罗魔宫的宫主，而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女人。」
    她将玉雕抱得更紧了几分，声音愈发哽咽。
    「我修行数万年，从未有过道侣，从未有过儿女情长。」
    「我总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可你为什么偏偏要闯进来。」
    「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吻我一次。」
    看着那道记忆，楚枫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的神魂在司冥音的识海中剧烈震颤，胸腔中的心脏疯狂跳动，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司冥音还在即系，每一个画面都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楚枫心上。
    他万万没想到，司冥音对他的感情竟然深到了这般地步。
    她竟然在他来之前，独自一人在寝殿中雕刻他的玉雕。
    甚至，还肆意把玩……
    楚枫只觉得自己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拨动了，那是他一直以来都刻意压抑着的情感。
    这毕竟是在魔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司冥音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在楚枫神魂之力破开最后一道封印的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
    当她意识从功法铭文中抽离出来，看到那片被楚枫剥开的记忆碎片时，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些记忆碎片是她今夜刚刚封入神魂最深处的，封得比任何一段记忆都要严密。
    因为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楚枫本人。
    可此刻，那些封印已被一层层剥开，那些她对着玉雕说过的话，独自一人时的痴态，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楚枫的面前。
    他全都看到了！
    「不要丶不要看……」
    她的声音剧烈颤抖，裹挟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哀求。
    可她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地朝楚枫的方向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神魂桥梁越来越亮。
    越来越多失控的记忆碎片涌入楚枫的识海，那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楚枫眼前飞速闪过，将他对这个女人的认知彻底颠覆。
    司冥音体内那股被压制了数万年的情欲，在楚枫纯阳神魂的刺激下轰然爆发。
    她以为自己早已将那些男女之情斩得乾乾净净，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再对任何人生出半分旖念。
    可正是这份过度的压抑，让那股被锁在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如同积蓄了数万年的洪水，一旦决堤便再也无法阻挡。
    楚枫的纯阳神魂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乾涸了数万年的枯草原，转瞬之间便燃起了燎原大火。
    她一把抓住楚枫的衣襟，那双凤眸中翻涌着迷离的情欲与残存的一丝理智疯狂交织。
    「你，你走……」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楚枫的衣襟，却没有将楚枫推开，反而越攥越紧，仿佛生怕他真的一走了之。
    「趁我还能控制，你快走，我快控制不住了……」
    可楚枫没有走，他能感受到司冥音体内那股狂暴的欲念正在疯狂反噬她的神魂。
    若他就此抽身离开，她轻则道心崩溃修为大损，此生再无寸进。
    重则魂飞魄散，连残魂都留不下。
    她之所以还能勉强维持一丝理智，是因为她还在用最后一点意志力与那股失控的欲念对抗。
    但这只是暂时的，她快撑不住了。
    楚枫咬了咬牙，而后闭上了眼睛，直接吻上了上去。
    骄阳坠入深潭！
    不知过了多久，那片幽紫与淡金交织的光芒终于平息。
    楚枫的神魂已回到了身体之中，最后一道铭文也已复刻到了他的神魂本源上。
    此刻，两人额头相抵，鼻尖几乎触碰在一起。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不断吹打在对方的脸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楚枫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真真正正地吻上了她的唇。
    「唔……」
    司冥音体内的太阴本源涌入楚枫体内时，他直接运转《两仪秘术》，修为在一次次周天循环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直接突破到了玄仙六重。
    天地之间的阴阳本源涌入两人体内，司冥音的修为也恢复到了仙王巅峰。
    「玄枫，我要你助我修行！」
    ……
    一连三日。
    幽罗魔宫宫主的寝殿大门始终紧闭。
    当最后一道阴阳循环完成的瞬间，司冥音终于突破了最后一道瓶颈。
    仙尊一重！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她体内轰然爆发，烛台上的烛火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又在下一瞬被那股威压重新点燃。
    幽罗魔宫方圆千里的天地灵气如同百川归海般朝寝殿上空汇聚而来，在虚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仙尊境。」
    司冥音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她抬起双手放在眼前，五指收拢又张开，感受着指尖流转的那股全新力量。
    「上万年的瓶颈，今日终于破了。
    当年我师尊说，九幽玄奼之体困于太阴，若无纯阳调和，此生无望仙尊，没想到你竟然能够让我破境。」
    回过神来之后，她立即背对着他开始整理凌乱的衣袍。
    「昨夜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你救我性命，救我宗门，这份恩情我司冥音铭记在心，定当涌泉相报。」
    「至于昨晚发生的……你不要多想。」
    寝殿外，月色如水。
    墨紫鸢在师尊寝殿外的回廊上站定，手中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玉壶和两只玉杯。
    壶中是刚温好的灵酒，用的是幽罗魔宫后山千年才开一次的幽兰花的露水所酿，清冽甘醇，最能安神定魂。
    她已在这条回廊上徘徊了好一会儿，抬脚，又收回，再抬脚，又再收回。
    她已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嫁给楚枫的场景，如今，幻想终于要变成现实了。
    可她等了三日。
    三日里，师尊的寝殿大门始终紧闭。
    大长老说师尊正在闭关疗伤，任何人不得打扰。
    她本想等师尊出关再来，可今夜她实在坐不住了。
    她需要师尊亲口告诉她，那句话是真的，师尊真的将她许给了楚枫。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手在殿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师尊。」
    寝殿内没有回应。
    她咬了咬嘴唇，又轻轻叩了三下。
    「师尊，弟子可以进去吗？」
    殿内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传来了司冥音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自然，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如同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撞见一般。
    「为师已睡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墨紫鸢愣了一下，师尊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有些奇怪？
    「弟子只是想说……弟子可以。」
    殿内，司冥音微微皱眉。
    「可以什么？」
    殿外，墨紫鸢深吸了一口气。
    「弟子知道，玄枫对幽罗魔宫有救命之恩，他救了师尊，也救了全宗上下。
    为了幽罗魔宫，弟子愿意做玄枫的道侣。」
    寝殿内，司冥音浑身猛然一紧。
    那双凤眸中的光芒在一瞬间失去了聚焦，瞳孔涣散。
    良久，她才从那片空白中回过神来。
    她走到殿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反手便将殿门紧紧关上。
    那动作快得像是生怕殿外的墨紫鸢看到殿内的任何一丝光景，仿佛门缝中透出的那一线烛光都会暴露楚枫的存在。
    月光下，墨紫鸢正站在回廊尽头。
    她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了，听到身后传来的开门声，她停住了脚步。
    「师尊。」
    司冥音看着自己的徒儿，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
    那个秘密太大了，大到她连自己最亲近的徒儿也不能吐露半个字。
    「你只需要好好修行，道侣之事，不要再想了。」
    墨紫鸢愣住了，她手中的托盘猛地一晃，玉壶中的灵酒差点溅出来。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师尊，那双凤眸中所有的雀跃都在这一瞬间凝固。
    「为什么？」
    她等了三日，盼了三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找师尊确认，等来的却是这样的回答。
    「是弟子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司冥音打断了她，声音比方才更加冷了几分。
    「你们之间，不可能有结果。」
    她想起神魂相融的那一刻，窥见了楚枫识海深处那个最大的秘密。
    化魔秘典！
    楚枫是人族！
    这个秘密太大了一旦泄露出去，楚枫便会成为整个魔界的公敌。
    所以她将这个秘密深深埋在心里，对谁都不能说，哪怕是墨紫鸢。
    楚枫终有一日会离开魔界，而墨紫鸢若将一颗心全系在他身上，等他离去的那一日，便是她道心崩塌之时。
    情字最伤人。
    她见过太多天骄因为情劫而道心崩溃，修为尽废，她不愿自己的徒儿走上那条路。
    墨紫鸢的眼眶骤然泛红，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可那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绝望。
    「没有试过，师尊怎么知道我们不会有结果？」
    「你连为师的话也不听了吗？」
    司冥音的声音骤然拔高，她不能在墨紫鸢面前流露出任何一丝动摇。
    墨紫鸢浑身一颤，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瞪大了眼睛，师尊从未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那双凤眸中的泪水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夺眶而出，顺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无声滑落，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芒。
    「弟子……遵命。」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喉咙中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转过身，手中的托盘终于从脱力的指尖滑落，玉壶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灵酒洒了一地。
    她迈开脚步，跌跌撞撞地朝回廊尽头跑去。
    与此同时，她抬手捂住嘴，拼命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可那压抑的抽泣声还是从指缝中溢出，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司冥音站在原地，望着墨紫鸢那道不断抽泣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月光洒在她身上，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的手伸到一半便僵在了半空中，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司冥音闭上眼，两颗滚烫的泪珠终于从眼角无声滑落。
    「徒儿，这份苦，为师一个人吃……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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