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江湾机场发动机热试车2

    黎明的薄雾还未散尽，江湾机场的废旧碉堡前已响起了忙碌的脚步声。王北海丶周振申带着科研人员们将发动机小心翼翼地固定在水泥墩上，管线连接的接口处又仔细缠了两层生料带。
    「杨院，王总工，准备工作已经完毕，可以点火了。」王北海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杨院和王总工猫着腰在碉堡外的土坡后指挥，这里是视野最佳又相对安全的观察点。
    「启动氧化剂供应系统。」杨院的声音透过清晨的空气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老坛按下自制配电盘上的开关，不锈钢管路里传来液体流动的细微声响，推进剂正缓缓注入发动机燃烧室。
    「点火！」王总工一声令下，王北海猛地按下点火按钮。
    刹那间，碉堡内爆发出一道刺眼的火光，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厚重的墙体都在微微震颤。观测窗外的钢化玻璃被映照得通红，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淡蓝色的火焰从预留的排气口喷涌而出，卷起地面的碎石和尘土。
    「推力数据怎麽样？」杨院紧紧盯着王北海手中的记录本，声音被轰鸣声盖得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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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北海边快速记录传感器传来的数值边喊道：「推力达到设计值的七成，但是……」话没说完，就见观测窗内的管线接口处冒出了白色的雾气。
    「不好，燃料管路泄漏！」老坛猛地站起身，声音里满是焦急。
    王北海立刻按下紧急停机按钮，轰鸣声戛然而止，火焰迅速熄灭，只留下碉堡内弥漫的烟雾和刺鼻的气味。
    众人冲进碉堡时，地面已经积了一小滩泄漏的燃料，幸好及时停机没有引发危险。
    「是接口的密封垫圈受热变形了。」王北海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拆开接口，变形的垫圈已经失去了密封作用。
    周振申看着手里的垫圈眉头紧锁：「咱们用的是普通橡胶垫圈，肯定扛不住发动机工作时的高温。」
    老坛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我记得院里还有几卷耐高温的氟橡胶带，或许能用上。」
    就这样，第一次试车以泄漏告终。接下来的日子里，这样的挫折成了常态。有时候是点火电路接触不良，连续按几次按钮都没有反应；有时候是增压系统压力不稳定，推力曲线忽高忽低；最危险的一次，氧化剂管路突然破裂，推进剂溅在石壁上，吓得所有人都瞬间屏住了呼吸，幸好反应迅速才没酿成大祸。
    「科研哪有一帆风顺的，钱院他们搞飞弹，试车失败的次数比咱们多得多。」杨院冲着科研人员们说道。
    「每次失败都是在排除错误选项，咱们慢慢来。」王总工语气里也带着安慰。
    为了找出问题根源，科研人员们把铺盖卷搬到了江湾机场附近的临时棚屋，白天顶着烈日反覆调试，晚上就在煤油灯下分析数据丶修改方案。王北海和老坛还有周振申常常对着管路图纸讨论到深夜，琢磨着如何改进密封方式和固定结构。他们把普通螺栓换成了耐高温的合金螺栓，用氟橡胶带和密封胶双重加固接口，给管路外部加装了隔热套，甚至重新设计了增压系统的阀门结构。
    时间一天天过去，江湾机场的荒地上留下了他们无数的足迹。每个人的皮肤都被晒得黝黑，手上的水泡破了又长，结出厚厚的茧子。周振申再也不是那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扛着几十斤重的管线健步如飞；王北海的白衬衫换了一件又一件，每件都沾满了油污和汗水；老坛的嗓门越来越沙哑，却依旧每天在施工现场指挥调度。
    当朝阳升起时，碉堡前的科研人员们脸上都带着疲惫，经过无数次的调试和改进，所有已知的问题都已解决，发动机终于迎来了首次完整的热试车。
    「各系统准备就绪。」王北海的声音沉稳有力，经过无数次的历练，他早已褪去了最初的青涩。
    「点火！」杨院的指令下达，王北海按下按钮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点燃。刺眼的火光从观测窗喷涌而出，轰鸣声震耳欲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劲丶稳定。碉堡的墙体稳稳承受着高温高压和冲击波，管线接口处没有一丝泄漏，推进剂燃烧产生的淡蓝色火焰笔直而稳定。
    王总工拿着秒表计时，眼睛紧紧盯着传感器传来的数据：「推力达标，燃烧效率百分之九十八，稳定性良好。」随着时间一秒秒过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当预定的试车时间结束，王北海按下停机按钮，轰鸣声渐渐平息，碉堡内的烟雾慢慢散去，现场一片寂静。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周振申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地跳了起来。所有人都欢呼雀跃，互相拥抱，眼角闪烁着激动的泪水。无数个日夜奋战，无数次的失败与重试，终于换来了这一刻的成功。经测算，发动机的推力丶燃烧效率丶推重比等核心数据，完全达到了设计指标，甚至部分参数还超出了预期。
    然而，成功的喜悦还未褪去，设计院就收到了上级通知：科学院领导将在三天后专程前来观看热试车。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既兴奋又紧张，领导的视察是对项目的肯定，可这座「土试车台」毕竟条件简陋，安全风险远高于专业设施。
    「必须在三天内做好万全准备，确保领导安全和试车顺利！」杨院立刻召开紧急会议语气严肃，「安全第一位，性能展示是第二位，两者缺一不可。」
    王北海丶老坛还有周振申等人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准备工作中。
    王北海负责整理测试数据和技术报告，他将这段时间来的试车记录逐一核对，分类整理，用绘图笔精心绘制了推力曲线丶燃烧效率变化图等图表，还连夜撰写了详细的项目进展报告，确保领导能清晰了解项目情况。
    老坛和周振申则重点负责安全防护升级，他们用沙袋和钢板做临时防护墙，既能阻挡冲击波，又能防止碎片飞溅。随后，两人联系设计院后勤部门调来了几十袋沙袋和几块厚达五毫米的钢板。他们在碉堡内观测区的周围，用沙袋堆砌起一米五高的防护墙，沙袋之间层层压实，不留一丝缝隙。然后将钢板固定在沙袋墙上，形成双重防护。
    除此之外，他们还对所有管线和接口进行了三轮全面检查，用压力测试设备模拟发动机工作时的压力，确保没有任何泄漏隐患。
    王北海完成了手上的工作，还不放心，他还特意以机电设计院的名义联系了军分区医院，说明情况后，医院同意派一辆救护车和两名医护人员在现场待命，急救药品和设备也提前准备妥当。
    「万一出现意外，必须保证能第一时间救治。」王北海反覆叮嘱医护人员，心里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
    老坛和周振申又带着人将碉堡内外的杂物清理乾净，在地面铺上防滑垫，在安全隔离区设置了清晰的指示牌。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视察当天，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给原本就紧张的氛围增添了几分肃穆。上午九点，几辆轿车和军用吉普车缓缓驶进江湾机场，停在了碉堡前。车门打开，科学院领导和几位将军走了下来，雨水打湿了肩头，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兴致。
    杨院和王总工连忙上前迎接，双手紧握领导的手：「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路上辛苦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将军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破旧的碉堡上语气和蔼：「我们是来学习的，看看你们这群年轻人，用土办法搞出了大动静。」
    走进碉堡，阴暗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地面因雨水渗透有些湿滑。杨院心里暗暗着急连忙说道：「领导，里面条件简陋，还有安全风险，要不你们到外面的观察点观看？我们会实时汇报情况。」
    将军却摆了摆手语气坚定：「没关系，我们要亲眼看看咱们自己研制的发动机，感受一下现场的氛围。」
    上级领导们坚持要在碉堡内观看，杨院和王总工只能无奈点头，心里却捏了把汗。
    「各系统准备就绪，可以点火！」杨院的声音在碉堡内回荡，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王北海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点火按钮。
    瞬间，刺眼的火光再次爆发，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整个碉堡都在剧烈震颤。淡蓝色的火焰从排气口喷涌而出，带着灼热的气浪，防护墙后的领导们虽然被震得微微晃动，却都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发动机的工作状态。
    观测窗内，发动机燃烧稳定，管线接口没有任何泄漏，推力数据在传感器上稳定跳动。
    王总工大声汇报着实时数据：「推力达到设计值的百分之百，燃烧效率百分之九十九，稳定性优秀。」
    预定的试车时间结束，王北海按下停机按钮，轰鸣声渐渐平息，火焰熄灭，碉堡内弥漫的烟雾慢慢散去。现场短暂的寂静后，将军率先鼓起掌来，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笑容：「好，好啊！太精彩了！你们用这麽简陋的条件，做出了这麽优秀的发动机，真是不容易。」
    其他领导也纷纷鼓掌，掌声在碉堡内回荡，久久不散。设计院的科研人员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跟着热烈鼓掌，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笑容。无数个日夜的艰辛付出，数次的失败与坚持，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好的回报。
    「你们为国家的航天事业立了大功！」将军握着杨院的手语气郑重，「希望你们再接再厉，抓紧时间完善后续工作，争取让火箭早日上天！」
    「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不辜负期望，全力以赴推进项目。」杨院连连点头激动地说道。
    领导们又详细询问了项目的后续计划和遇到的困难，杨院和王总工认真作答。临走时，将军再次叮嘱：「安全第一，质量至上，有任何需要上级协调的问题，随时汇报。」看着领导们的车队渐渐远去，所有人都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试车成功的喜悦还在延续，王北海丶老坛丶林嘉娴丶鲁明月等人拎着水果和营养品，驱车前往军分区医院，今天是石敏出院的日子。石敏在之前的爆破薄膜研制过程中遭遇意外，严重受伤，住院治疗了一个多月。
    走进病房时，石敏正坐在床边收拾东西，手臂上的绷带已经拆除，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痕，脸上的纱布也摘掉了，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不仔细看很难察觉。老常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杯子，正小心翼翼地给石敏倒温水，眼神里满是温柔。
    「石敏，感觉怎麽样？」林嘉娴快步走上前，握住石敏的手关切地问道。
    石敏笑着点头：「好多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已经不影响走路了，多亏了谭济庭这段时间的照顾。」
    老坛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主要是多亏了医生护士的照顾，当然，还有我每天给她带的营养餐，恢复得才这麽快。」
    众人看着老坛笨拙却细心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鲁明月打趣道：「谭济庭，你这是把石敏照顾得无微不至啊，我们都要羡慕了。」
    石敏的脸颊微微泛红，看了谭济庭一眼，眼里带着一丝羞涩和感激。她住院期间，谭济庭每天都准时来送饭，给她带应季水果，帮忙收拾病房，陪她聊天解闷，两人的感情在不知不觉中升温。
    收拾好东西，老坛小心翼翼地扶着石敏下床，王北海拎起行李，众人簇拥着石敏走出病房。医院的走廊里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地上，温暖而明亮。
    「终于可以回单位了，我都快憋坏了。」石敏深吸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回到设计院，杨院特意来看望石敏，关切地说道：「石敏，你刚出院，先回宿舍好好休息，养养身体，工作的事不用着急。」没想到石敏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杨院，谢谢您的关心，我身体已经没事了，项目正是关键时期，我想立刻投入工作。」
    杨院看着石敏执着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坚持，那就先做些轻松的工作，整理技术资料丶核对数据，慢慢适应，千万不能累着。」
    石敏连忙点头：「谢谢杨院，我一定会注意的。」
    一旁的老坛看着石敏，眼里满是敬佩。从石敏受伤住院到现在，他一直默默关注着她，佩服她的坚韧和敬业。此刻，看着她坚持要投入工作，老坛心里的好感愈发强烈。
    王北海和林嘉娴看出了老坛的心思，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帮他一把。
    当天晚上，王北海就提议，为了庆祝试车成功，也为了欢迎石敏归队，大家晚上一起去聚餐看电影。
    一拍即合，晚上聚餐时，气氛格外热烈，大家聊着趣事，分享着喜悦。石敏和老坛坐在一起，偶尔相视一笑，气氛温馨而美好。王北海和林嘉娴默契地制造机会，让老坛多和石敏交流，老坛在王北海的点拨下，也渐渐放开了手脚，主动给石敏夹菜丶倒饮料。
    饭后，众人来到电影院，观看最新上映的电影。王北海特意买了四张连坐的票，他和林嘉娴坐在最左边，老坛和石敏坐在右边。电影看到一半，王北海悄悄碰了碰林嘉娴的胳膊，给她使了个眼色。林嘉娴心领神会，两人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悄悄离开了放映厅，把空间留给了老坛和石敏。
    放映厅里光线昏暗，只有屏幕上的光影在闪烁。石敏感觉到身边的王北海和林嘉娴离开了，心里有些疑惑，转头看向老坛：「他们怎麽还不回来？」
    「可能是临时有事先走了吧，不管他们，咱们先看电影。」老坛脸颊微红紧张地说道。
    两人沉默地看着电影，气氛有些微妙。过了一会儿，老坛鼓起勇气，轻轻握住了石敏的手。石敏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挣脱，脸颊却瞬间红透了。老坛感受到石敏的回应，心里既激动又紧张，轻声说道：「石敏，我……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了，你愿意跟我处对象吗？」
    石敏低着头，心跳得飞快，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愿意。」
    老坛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紧紧握住石敏的手，眼里满是幸福的光芒。屏幕上的光影映在两人脸上，勾勒出甜蜜的轮廓，这段在科研岁月中萌生的爱情，在电影院里悄然绽放。
    另一边，王北海牵着林嘉娴的手，漫步在衡山路上。夜晚的衡山路灯火璀璨，路边的梧桐树影婆娑，树下花丛里的野花也盛开了，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路灯将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嘉娴靠在王北海的肩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轻声说道：「你发现没有，我们宿舍里三个人都是名花有主了。鲁明月和强子，石敏和老坛，还有我和你，全都被你们207寝室给骗到手了。」
    王北海闻言，傻笑起来，挠了挠头：「这就是207寝室的魅力嘛。不过话说回来，大黄现在还是单身，那家伙太木讷了，平时除了搞技术就是看书，连跟女孩子说话都脸红。得想想办法给他也介绍一个对象，不然这家伙容易产生自卑心理。咱们以后都出去约会，留着他自己在宿舍独守空房，作为好兄弟，我于心不忍。」
    林嘉娴抬起头，看着王北海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觉得他和周振申的妹妹周灵挺般配的，他们俩之前在柴油机厂一起工作，后来又共同在敬老院相处了一段时间，当时就挺聊得来的，周灵性格活泼，正好能带动大黄。」
    王北海仔细一想，觉得林嘉娴说得有道理，得找机会撮合他俩，不过他又担心起来，以周家在上海的实力恐怕不会看上大黄。
    林嘉娴却不以为意：「现在社会都讲究自由恋爱，我们只是撮合，以后的事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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