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幻象试炼，死守道心

    赵宇右脚在碎裂的白玉地砖上猛地一蹬。整个人顶着那面灰黑色的混沌护盾，迎着漫天倾泻的白金色庚金剑气直冲半空。
    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在耳膜边炸响。每一道剑气劈在护盾上，都震得赵宇双臂骨骼发出一阵酸涩的摩擦声。护盾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大，灰色的真元被锐利的庚金之气一层层刮掉。
    就在护盾即将彻底崩碎的瞬间，赵宇的右手突破了那层白金色的防御圈，一把死死抓住了定海印冰冷的印体。
    入手的瞬间，没有属于法宝的温润，只有一股仿佛能在瞬间把人血液冻僵的极致阴寒。
    就在他五指扣紧印体的刹那。定海印上方那九条染血的龙影突然齐刷刷地转过头，十八只猩红的龙眼死死盯住了赵宇。
    一股浓郁到发黑的黏稠血光，顺着赵宇的掌心猛地钻进了他的经脉。
    赵宇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眼前的溶洞、祭坛、还有下方大喊着扑过来的铁塔，全在一瞬间扭曲、拉长，最后彻底被一片刺眼的血红色吞没。
    视线重新聚焦。
    赵宇发现自己站在一堆滚烫的废墟上。
    脚下不是龙虎山地底的黑冰，而是散发着刺鼻焦臭味的柏油马路。不远处的路牌被高温融化了一半，歪歪扭扭地挂在折断的电线杆上。上面依稀能辨认出帝都东区几个字。
    空气里的温度高得吓人，吸进肺里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浓烈的硫磺味和烧焦的血肉味。
    赵宇转过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脏猛地抽紧。
    平时繁华拥挤的帝都，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几百米高的世贸大楼拦腰折断，钢筋水泥像麻花一样扭曲着砸在街道上。宽阔的环城高架桥碎成了几十截，无数燃烧的汽车残骸堆叠在一起，冒着滚滚黑烟。
    天不是蓝色的，而是那种干涸了很久的死血颜色。
    在血色的苍穹之上，七八条巨大无比的黑色空间裂缝像蜈蚣一样趴在天上。数不清的深渊影魔和长着肉翼的怪物正顺着裂缝源源不断地往下掉。
    惨叫声、爆炸声、大楼倒塌的轰鸣声，混杂成一首绝望的丧歌。
    赵宇本能地想要调动丹田里的真元去救人。但他惊恐地发现，气海里空空荡荡，那颗灰蒙蒙的虚丹消失了。他现在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连挪动脚步都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一道极其黏稠、仿佛贴着他耳膜划过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响了起来。
    看看这片土地。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挡得住深渊的铁蹄。你把门关上，他们就砸碎了墙。你救不了任何人，你引以为傲的坚持，全是个笑话。
    这声音带着一种能把人拉进无底深渊的蛊惑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钩子，死死勾住赵宇心底最深处的焦虑和恐惧。
    赵宇咬着牙，不去听那声音，迈开步子在废墟里狂奔。
    他看到了秦将军。那位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只剩下半截身子，被一根黑色的骨矛钉在装甲车的残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他看到了凌先生。那位大夏异能局的定海神针，被几头怪物撕扯成了碎片，那只刚恢复视力的眼睛掉在远处的灰烬里。
    他看到铁塔庞大的身躯倒在血泊中，四象图腾黯淡无光，脑袋被人生生拧了下来。
    赵宇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双眼不知不觉中爬满了细密的血丝。他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滚烫的地面上。
    那黏稠的声音再次响起。
    愤怒吗。无力吗。你明明有能力改变这一切，你明明可以杀光他们。只要你放下那些可笑的底线，接纳我的力量。
    伴随着这声音，废墟前方的黑烟突然向两侧散开。
    一个高达百丈的巨大身影从黑烟中走了出来。
    幽冥魔帅。
    那张熟悉的青铜面具下，灰色的雾气翻滚着。魔帅那只包裹在暗紫色甲胄里的巨大手掌里，正捏着一个纤细脆弱的身影。
    是刘雨菲。
    少女身上还披着赵宇之前给她搭上的那件外套。此刻那件外套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往外溢着血沫。
    魔帅低下头，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透过虚空，直接盯住了地上的赵宇。
    青铜面具下传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嗤笑。
    赵宇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理智在那一瞬间彻底崩盘。
    他疯了一样朝着那个百丈高的身影冲过去，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想去抢，想去夺，想把那个魔物碎尸万段。
    但魔帅根本没给他机会。
    那只巨大的手掌只是微微一握。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一阵沉闷的骨骼碎裂声在这片废墟上空炸响。
    刘雨菲甚至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个被捏爆的血浆果，瞬间在魔帅的掌心里化作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温热的鲜血从半空中洒落，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雨。
    几滴血水精准地砸在赵宇的脸上。
    滑腻。腥甜。滚烫。
    赵宇僵在了原地。他呆呆地伸出手，摸了一下脸颊上的血迹。红色的液体在他的指尖化开。
    脑子里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杀。
    杀光他们。
    把这天捅破，把这地掀翻。把所有活着的喘气的，全拖进这无边的地狱里陪葬。
    那蛊惑的声音瞬间放大了一百倍，像战鼓一样在赵宇的识海里疯狂敲击。
    对。就是这样。释放你的怒火。成为我的主人，也让我成为你的力量。杀尽仙佛，屠绝深渊。从此以后，你就是这片废墟唯一的王。
    赵宇低下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他眼底的深灰色开始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翻滚着的漆黑。
    现实中。
    龙虎山锁妖塔底。
    赵宇右手死死扣着定海印，整个人悬在半空。他身上的衣服无风自动，一股股浓郁的黑色魔气正顺着定海印疯狂倒灌进他的身体。
    他原本呈现出古铜色的皮肤底下，一条条黑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暴起，一路顺着脖颈往脸上爬。丹田里那颗混沌虚丹，此刻已经被魔气染黑了大半，运转的速度快得几乎要炸裂开来。
    这是定海印发狂后产生的器灵反噬。
    这件重器在深渊裂缝上压了太久，本身已经沾染了极重的魔性。它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镇压它的主人，而是一个能承载它无尽杀戮欲望的魔奴。
    铁塔在下方看得目眦欲裂。他不管不顾地往上跳，想把赵宇从定海印上拽下来，却被印底喷出的一道白金剑气直接劈在胸口，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进地里，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赵宇脸上的黑色血管已经蔓延到了眼角。只差最后一点，这魔气就要彻底攻占他的神识。
    幻象里。
    赵宇看着满手鲜血，闭上了眼睛。他张开双臂，似乎准备彻底接纳那股从天而降的黑色力量。
    就在那股黑暗即将彻底淹没他识海的最后一刻。
    赵宇的右眼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这痛楚来得极其猛烈，就像是有人拿一把烧红的尖刀，直接扎进了他的视神经里狠狠搅动。
    嗡。
    识海最深处。那卷一直安安静静待在那里的《轩辕绝死封》阵图，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万丈赤金光芒。
    那柄由人皇轩辕留下的一丝剑气虚影，在金光中疯狂旋转。
    这不仅仅是一道保护封印的剑气，这代表着大夏历代先贤那股子宁折不弯、死守人间正道的浩然皇威。
    这股力量察觉到了宿主神识的沉沦，它没有选择温和的唤醒，而是直接以最霸道的姿态，一剑斩向了那团盘踞在赵宇脑海里的漆黑魔念。
    幻象世界中。
    正准备彻底拥抱黑暗的赵宇，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右眼里的漆黑瞬间被一股刺目的纯金色彩撕裂。那柄金色的短剑倒影在他的瞳孔正中央，散发着让人不可直视的神性。
    赵宇原本因为疯狂而扭曲的脸庞，在这金光的照耀下瞬间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头顶那个正准备将力量灌注给他的幽冥魔帅，看着周围那片逼真的废墟。
    赵宇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虚空中的那个蛊惑声音，对着那百丈高的魔影，毫不犹豫地一指划出。
    没有真元波动，只有纯粹到了极点的道心和意志。
    一道通天彻地的赤金色剑光从他指尖迸发。这剑光没有斩向敌人，而是直接斩在了这片血色天地的规则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赵宇耳边响起。
    那个高高在上的魔帅，那片燃烧的帝都废墟，还有手上那滚烫的血迹。全都在这金色的剑光下定格。
    紧接着，就像一面被铁锤砸中的劣质镜子，整个幻象世界瞬间崩碎成无数游离的光斑。
    那些试图钻进他神识的魔念，在轩辕剑气面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现实中。
    赵宇脸上的黑色血管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
    他那双眼睛重新恢复了清明。左眼是深不见底的混沌灰，右眼则是威严霸道的赤金。
    悬在他手里的定海印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苏醒，印体剧烈震颤，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的戾气，试图做最后的反扑。九条染血的龙影发出凄厉的咆哮，张开大嘴就要咬向赵宇的手腕。
    赵宇没躲。
    他握着定海印的右手猛地发力，五指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印身。丹田里那颗差点被染黑的虚丹，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反击力度。
    灰色的混沌真元裹挟着右眼溢出的人皇剑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顺着他的小臂，直接灌进定海印的内部。
    他没有去安抚这件发狂的法宝，而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暴力镇压。
    赵宇盯着手里那块还在疯狂挣扎的四方大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把整座龙虎山都能压塌的沉重和决绝。
    我心如铁，为人族开生路，区区魔性也敢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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