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季昌明的劝告

    他沉浸在即将到来的权力巅峰的想象中，对这些潜在的抵触和不和谐音，选择性忽视了。
    而他称呼上的一个细微变化，则让这种飘的感觉，更加明显地传递到了季昌明那里。
    以前，侯亮平见了季昌明，都是规规矩矩地称呼季检，虽然私下里可能觉得季昌明有些过于谨慎、保守，但表面上的尊重是给足的。
    可自从沙瑞金和他谈话之后，尤其是随着季昌明退休日期临近，几乎不怎么过问具体事务，侯亮平自觉已经是实际上的一把手，对季昌明的态度，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恭敬少了，随意多了。汇报工作有时变得简略甚至敷衍，在一些非正式场合，对季昌明的称呼，也偶尔会变成老季。
    第一次听到侯亮平叫自己老季时，季昌明正在看一份文件，闻言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看了侯亮平一眼。侯亮平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还在那里侃侃而谈他对下一步工作的“设想”。
    季昌明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但心里那根刺，却扎下了。
    一次两次，或许是口误，是无心。但次数多了，季昌明就明白了。这不是口误，这是侯亮平心态的变化，是他已经不把自己这个即将离任的检察长放在眼里的表现。
    季昌明心里很不舒服，甚至有些悲哀。他在汉东检察院干了一辈子，从书记员干到检察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临到退休，推荐了侯亮平接班，结果就换来这么个结果？人还没走，茶就快凉了？
    更让他不满的是侯亮平最近的工作作风。眼高于顶，听不进不同意见，急于求成，对老同志缺乏应有的尊重。
    季昌明是谨慎了一辈子的人，深知检察院工作如履薄冰，讲究的是稳扎稳打，证据确凿。侯亮平这种搞法，短期或许能出些成绩，但长远看，隐患极大，容易留下后患，甚至可能把检察院带入歧途。
    终于，在一次侯亮平又因为一个办案程序问题，和分管公诉的副检察长发生争执，并且语气颇为不敬之后，季昌明坐不住了。
    他把侯亮平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检察长办公室，比侯亮平的办公室更加宽敞、肃穆，但也透着一股暮气——就像它的主人一样，即将离开这个承载了无数记忆和心血的位置。
    季昌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侯亮平坐下，也没有寒暄，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地说：“坐。”
    侯亮平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但也没太在意。他大大咧咧地坐下，脸上还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与副检察长争论后的不悦。
    “亮平啊，”季昌明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显得有些疲惫，但目光却依旧清明，看着侯亮平，“最近，感觉你变化不小啊。”
    侯亮平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季检，您指的是？”
    季昌明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听说，你跟老刘在案情分析会上吵起来了？就因为要不要提前介入？”
    侯亮平脸上掠过一丝不以为然：“季检，我不是跟他吵，是讨论。那个案子线索很明确，涉案金额可能很大，当事人也有串供逃跑的风险。我
    的意见是反贪局应该立即介入，控制关键证据和人员。可刘检非要等什么更确凿的证据，还要走一堆繁琐的程序。这完全是浪费时间，贻误战机嘛！”
    “程序繁琐，那是为了保障办案质量，防止出错！”季昌明的语气加重了一些，“检察院办案，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是经得起法律和历史的检验！不是比谁动作快，谁声势大！
    你那种先控制、后补票的做法，在特殊时期、特殊案件上或许可以用，但不能当成常规！否则，要法律、要程序干什么？”
    侯亮平心里不服。他觉得季昌明就是太保守，太迂腐。都什么年代了，还抱着老一套不放。
    反腐败就要有雷霆手段，就要打破常规！赵家案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没有他和沙书记的非常手段，能那么快撕开口子吗？
    但他嘴上还是说：“季检，您说得对，程序很重要。但我也是考虑到案情的紧迫性……”
    “再紧迫，也要在法律的框架内行事！”季昌明打断了他，语气有些严厉，“亮平，你是法律工作者，是检察官！连我们自己都不尊重法律，不遵守程序，我们还怎么去监督别人？怎么维护法律的尊严？”
    侯亮平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他觉得季昌明这是在借题发挥，是在敲打他。
    季昌明看着侯亮平那副不以为然、甚至有些抵触的神情，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些话，侯亮平多半是听不进去了。人一旦被即将到手的权力冲昏头脑，就容易盲目，就容易听不进逆耳忠言。
    “还有，”季昌明换了个话题，但语气依旧严肃，“我听说，你对一些老同志，说话办事，不像以前那么注意方式方法了？甚至……还顶撞？”
    侯亮平眉头一皱：“季检，您这是听谁说的？是不是刘检跟您告状了？我们那是工作讨论，意见不同很正常嘛！怎么能叫顶撞呢？”
    “是不是顶撞，你自己心里清楚。”季昌明目光如炬，看着侯亮平，“亮平，我提醒你，检察院是一个集体，是一个需要团结协作的地方。
    老同志们经验丰富，做事稳重，他们的意见，哪怕你不完全同意，也要虚心听取，妥善沟通。不能因为自己有点成绩，有点背景，就目中无人，尾巴翘到天上去！”
    “我没有目中无人！”侯亮平辩解道，但声音明显低了一些，带着委屈，“我只是觉得，有些老同志思想太保守，跟不上形势，会影响工作效率。我也是为了工作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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