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恶魔？死神？

    雨宫霖没有多想，抬手拭去川上富江手背上顺着指尖滑落的甜腻奶油，微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愣，而富江则是顺势更加亲昵地挽紧他的胳膊，一副撒娇黏人的模样。
    另一边的阿泽富江见状立刻不服气，也把沾着抹茶渍的小手凑过来，瞪着眼要求雨宫霖同样帮忙擦拭，两个容貌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少女，一闹一争，冲淡了舞台上诡异压抑的气氛。
    雨宫霖却顺从地擦掉了沾染的奶油，指尖抚过肌肤，丝滑而又冰冷的触感，让雨宫霖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就在这时，帐篷灯光骤然变暗，一束冷冽白光直直冲上帐篷顶端。
    巴比鲁斯抬了抬礼帽的帽檐，迈步走到舞台中央，聚光灯追着他的身影。
    他扬起手臂，声音华丽而张扬，在帐篷里来回震荡：「各位来宾，我们最后一场表演即将登场！接下来，有请本场极致浪漫与惊险并存的表演——空中飞人！表演者，美丽的蕾莉亚，和本马戏团的首席帅哥玛里欧！」
    全场观众纷纷抬头仰望。
    只见十几米高的高台矗立在舞台两端，中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安全网和缓冲垫，只有两根横杆垂落在两边的高台旁。
    冷白的灯光打在钢架上，投下交错的黑影，像一张悬在半空的蛛网。光是仰望，就让人心惊胆寒。
    一袭素白长裙的蕾莉亚缓步走出，她容貌清丽绝美，眉眼间却萦绕着散不去的忧郁和哀伤，眼眶微微泛红，像刚哭过。
    她一步步踏上阶梯，步伐沉稳却僵硬，像一具被线牵着的人偶，慢慢攀上高耸的表演高台。
    紧随其后登场的玛里欧身形挺拔俊朗，五官精致耀眼，嘴角挂着自信的笑容。
    他朝观众席挥了挥手，引来一阵女观众的尖叫和掌声，然后整理好衣衫，登上另一边的高台，目光温柔地凝望着对面的蕾莉亚。
    接着，他伸手抓住了吊在半空中的横杆，深吸一口气，就要跳出高台。
    「不要啊！」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始表演的那一刻，对面的蕾莉亚突然跪坐在高台上，失声大喊，凄厉绝望的声音穿透整个帐篷。
    「嗯？」
    巴比鲁斯不愉快地皱起了眉头。
    雨宫霖眯起眼睛，坐直了身体。
    玛里欧也是一愣，停下了动作。
    「不要上去！玛里欧，你被园长骗了！他不是人！他是恶魔！他是死神啊！」
    蕾莉亚死死抓着高台边缘，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嘶吼。
    「他为了掠夺人们的灵魂，利用我来杀人并且以此为乐，玛里欧！如果你爬上去的话，一定会失误摔下去摔死的！求你了！快点下去吧！我爱你！玛里欧！」
    「恶魔？」
    雨宫霖坐直了身体，目光直直地看向巴比鲁斯。
    然而，被指控为恶魔的巴比鲁斯，在雨宫霖的眼中没有任何异样的地方。
    虽说如此，但雨宫霖的心中，已经明确了现状。
    恶魔吗……他记不起伊藤润二系列是否有这一篇故事，毕竟已经过去了几百年，如果是什么热门的漫画还好，但明显眼前出现的情况，并不属于比较热门的那一类。
    不过，他一直觉得这个马戏团很古怪，完全看不出来异常，反而显得更加可疑了。
    「又准备多管闲事了吗？」
    川上富江靠在雨宫霖肩上，冷眼瞧着这一切，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
    「连你的眼睛都看不出他的深浅，还要给自己找麻烦吗？」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巴比鲁斯。
    「那个园长，说不定和道歉魔是一个层次的。多管闲事，会死的哦～～」
    就连川上富江，对于恶魔这种生物，也存在着几分畏惧。
    毕竟，道歉魔的能力她已经见识过了，那种改变物质结构的能力刚好克制了她的不死之身，杀不了她，让她变成其他样子，她也是难以接受。
    这个巴比鲁斯如果也是那种层次的恶魔的话，她才不要招惹这样的家伙。
    「会死吗？」
    雨宫霖不否定这个可能性。
    在他的印象中，伊藤润二系列的恶魔没有一个弱的，溶解系列的恶魔能一口气毁灭全人类，魔音村的恶魔也能在短时间内消灭全人类，还有一个尘埃魔王，虽然没有表现出战斗力，但它的身体笼罩了一个城市。
    跟那些相当于高维生物的恶魔比起来，区区八岐大蛇的一头头颅化作的水龙，根本上不了台面。
    就像是被犬童兰子干碎的九尾妖狐一样，新时代的这些妖魔鬼怪，比起旧时代的那些妖怪离谱太多。
    「一个不小心，大概会死掉吧。」
    雨宫霖坦然地说道，目光重新投向高台之上，眼神澄澈而笃定。
    「但我修行数百年，修心修力，若是连我都不能知行合一，光又如何能诞生？」
    要是到如今，还看不破生死，那雨宫霖那么久的修持，岂不是都修到了狗肚子里了。
    「活着不好吗？非要找死？」
    川上富江不爽地咂舌。
    「找死？别说得这么刻薄，还不一定会死呢。」
    雨宫霖轻轻一笑。
    「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个人的灵魂能化身白色美少年，我未尝不能化身光继续存在……」
    说着，雨宫霖突然一愣。
    「说不定……对于我来说，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乾脆死掉之后会更好。」
    他低下头，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
    「别说这种蠢话了！」
    阿泽富江一肘子顶在雨宫霖的腰部，漂亮的小脸蛋充满了怒意。
    「死掉的你还有什么意义？我们要的是活生生的你。」
    雨宫霖只是一笑，并未反驳，心湖平静无波，不起一丝涟漪，让富江们也感受不到他的情绪。
    （喂！你们没听见这家伙的想法吗？还是说，这家伙死掉也无所谓？）
    川上富江的怒意回荡在【富江网络】，即便雨宫霖什么也不说，但是出于对雨宫霖的了解，她们非常确信，为了更伟大的目标，雨宫霖乐意牺牲作为人类的自己。
    （啧！真是学佛学成傻子了，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逼得那么紧。）
    「不是佛哦～～或者说不只是佛，应该说是光，佛只是组成光的一部分。」
    感受到富江们的抱怨，雨宫霖笑眯眯地说道。
    在他的心中，不，不止如此，应该说在这个世界，死亡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开始，雨宫霖并不认为死亡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当然，富江们并不这么认为。
    （什么佛啊光啊！我才不在乎！我只要你给我好好活着！）
    （未来的我在干什么啊？赶快回到过去改变一下历史啊！）
    （你这家伙！以为你的命是属于你自己的吗？）
    （你是我的！没有彻底属于我之前，不准死！）
    （我马上就到！有这把剑，你想死都不行？）
    （说到底，佛教也不提倡自杀吧？）
    「可是我也没自杀啊？如果无法战胜敌人而落败惨死，那我也没办法。」
    雨宫霖耸了耸肩，如同说笑一般，和富江们聊天，目光还看着舞台上面的那两人。
    （阿霖，如果你死了——）
    魔罗富江的声音忽然在【富江网络】中响起，轻柔得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旋律。
    她的话语顿了一拍，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事呢。）
    那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忧郁，几分苦恼，几分茫然，像是在诉说一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又像在撒娇。
    如同一个找不到答案的孩子，在向最亲近的人求助。
    又像是一个深爱着病入膏肓的恋人的少女，在病榻前目睹恋人逐渐步入死亡而迷惘。
    不同于其他的富江，魔罗富江没有威胁，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可正是这份平静，让这句话的分量沉得可怕。
    一个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的人，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富江网络】中，所有喧嚣都安静了一瞬。
    「……」
    雨宫霖也沉默了。
    或者说，他怂了。
    魔罗富江无疑是所有富江中最为特殊的一个，她没有肉改富江那么强大的力量，也没有剑豪富江那么恐怖的杀伤力，但是，她和其他的富江有一个最大的不同。
    那就是心境，她的心灵修为和雨宫霖对等，但又是完全反向的，其他富江具备的力量，她只要花一定的时间也能具备，而她的心灵修为却是其他富江无法达到的。
    偏执深爱自己的魔罗富江，会在自己死亡之后做出什么事情呢？
    雨宫霖也想不到，但他知道，那不会比灭世级怪异现象更温和。
    「嗯……其实我是开玩笑的，毕竟，活着的人才有未来。」
    抬头望着舞台上面的表演，雨宫霖面不改色地说道。
    （是这样吗？那真好啊。）
    魔罗富江笑了起来，轻轻的一声笑，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快乐，给人一种天真烂漫的感觉，在【富江网络】里面荡开，如同天真无邪的小女孩，纯粹而又真挚。
    （这家伙……）
    富江们下意识为之咋舌，脸上纷纷浮现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虽然不乐意承认，但明明大家都是富江，却唯独这个家伙，跟她们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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