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追！别让他们跑了！尤其是那个背人的！”一个嘶哑的声音吼道，说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燕语，但腔调古怪。
    林烽回头瞥了一眼，那些追兵身手矫健，速度极快，而且配合默契，显然不是乌合之众。是狄戎人？还是“三爷”的手下？
    他不再回头，将身体伏低，催动战马将速度提到极致。阿月也拼尽全力跟上。两骑在官道上狂奔，马蹄如雷，打破了荒野的寂静。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和脚步声紧追不舍，距离在缓慢拉近——对方似乎也有马匹藏在附近，已经骑上追来！
    夜风在耳边呼啸，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林烽的心跳如擂鼓，但头脑异常清醒。不能被缠住，一旦被围，带着重伤员，凶多吉少。必须拉开距离，或者……想办法反击。
    前方官道出现一个急弯，弯道旁是一片茂密的黑松林。
    “进林子！”林烽对阿月吼道，一拨马头，冲下了官道，钻入黑松林中。林中树木密集，马速不得不减慢，但同样也能阻碍追兵。
    阿月毫不犹豫地跟上。两人在林中穿梭，利用树木的掩护，不断变换方向。身后追兵果然被茂密的树木所阻，速度大减，呼喝声和兵刃砍断枝条的声音不绝于耳，但距离似乎被拉开了一些。
    然而，林烽很快发现不对劲。对方似乎对这片地形也很熟悉，分成了两股，一股继续尾随，另一股则从侧翼包抄，试图绕到前面拦截！
    “下马！步行！”林烽当机立断，再骑在马上目标太大。他和阿月迅速下马，将两匹战马赶向另一个方向制造动静，然后林烽背起昏迷的伙计（阿月背了太久，需要休息恢复体力），和阿月一起，借助树木和夜色的掩护，向着黑水河方向潜行。河边地形复杂，芦苇丛生，更容易隐匿和摆脱追踪。
    果然，追兵被引开的战马迷惑了片刻，但很快发现上当，更加愤怒，搜索得更加仔细。
    林烽和阿月在河边芦苇丛中艰难穿行，冰冷的河水浸湿了裤脚。背上的伙计因颠簸和失血，气息更加微弱。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和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
    “分头走。”林烽对阿月低声道，将伙计小心放下，靠在一块巨石后，“你带他，沿河边向下游走，找地方躲起来。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阿月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灰扑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急切的反对，“一起！”
    “听话！”林烽声音严厉，不容置疑，“他们的目标可能是我，或者我们两个。分开，你和他还有生机。我会想办法甩掉他们，到下游三里外的那个废弃水车坊汇合。若天亮我未到……”他顿了顿，将周文渊的令牌塞到阿月手里，“你就带他回州府，将令牌和今晚所见，告知周别驾。记住，除非见到周别驾本人，否则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周府其他人！”
    阿月紧紧攥着令牌，指尖发白，眼中神色剧烈挣扎，但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咬牙背起昏迷的伙计，深深地看了林烽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担忧、决绝、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信任。
    “活着。”她用尽全力，吐出两个低哑却无比沉重的字。
    “一定。”林烽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随即转身，向着追兵火把光亮最密集的方向，故意踩断几根枯枝，制造出明显的响动，然后如同猎豹般，向着黑松林深处疾奔而去！
    “在那边！追！”追兵果然中计，大部分呼喝着向林烽的方向追去，只有两三人迟疑了一下，向着河边搜索过来，但很快被阿月巧妙地引开。
    林烽在林中亡命奔逃，将特种兵丛林作战的技巧发挥到极致。他利用树木、藤蔓、地形落差，不断改变方向，设置简易的绊索和陷阱，迟滞追兵。偶尔回身用弓箭狙杀过于靠近的敌人。一场黑暗丛林中的追与逃，生死时速，再次上演。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阿月是否安全。左臂的伤口在剧烈奔跑中再次崩裂，鲜血渗出，带来阵阵刺痛。肺部如同火烧，双腿像灌了铅。但他不能停，不能倒下。
    身后，追兵的呼喝声似乎渐渐远去，但又仿佛随时会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这片黑松林，仿佛没有尽头。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水光，听到了哗哗的水声。是黑水河！他不知不觉，竟然又绕回了河边，但这里距离之前分开的地方，已经很远。
    他冲出树林，来到河边一处陡峭的河岸。河水在星光下泛着冰冷的幽光，对岸是黑黢黢的、看不清楚的荒野。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再次清晰起来，火把的光亮在树林边缘晃动。
    前有大河，后有追兵。
    林烽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火光，又看了一眼冰冷湍急的河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丝毫犹豫，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如同一条沉默的大鱼，投入了漆黑冰冷的河水之中，瞬间被激流吞没，消失不见。
    岸上，追兵赶到，只看到河面上荡漾的涟漪和几串迅速消散的气泡。
    “妈的！跳河了！”一个追兵气急败坏地吼道。
    “这么急的水，又是晚上，跳下去九死一生！”另一个道。
    “沿河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个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不甘。
    火把的光亮沿着河岸向下游移动，渐渐远去。
    冰冷的河水裹挟着林烽，瞬间夺走了他体表的温度，也带走了部分喧嚣和杀机。他屏住呼吸，放松身体，顺着水流向下漂去，同时手脚并用，控制着方向，向着记忆中和阿月约定的那个废弃水车坊的位置，艰难地靠拢。
    州府的灯火，早已消失在身后的地平线下。而这一夜的生死搏杀与逃亡，还远未结束。废弃的水车坊，是暂时的庇护所，还是另一个陷阱？阿月和那个伙计，是否安然抵达？周文渊得知消息后，又会作何反应？
    所有的问题，都随着冰冷的河水，沉沉浮浮，等待着黎明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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