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3章见我（上）

    院中的茶桌、古树、小院开始缓缓消散。
    天地重新变成一片白茫茫的空间。
    远处。
    一座比第五层更加古老、更加苍茫的青铜大门缓缓升起。
    大门之上，没有任何花纹。
    只有两个极其古老的大字。
    见我。
    林北看着那两个字，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见道。
    不是问道。
    而是……
    见我。
    先生站在林北身旁，望着那座青铜巨门，缓缓说道：
    “第六层。”
    “不再见天地。”
    “不再见大道。”
    “也不再见众生。”
    “这一层。”
    “只见一个人。”
    林北轻声问道：
    “谁？”
    先生没有看他。
    只是缓缓说出了三个字。
    “真正的你。”
    青铜古门静静矗立。
    没有大道流转。
    没有神光冲霄。
    甚至没有任何属于至宝的气息。
    可越是如此。
    林北越觉得，这座门比万道塔前五层加起来都更加危险。
    门上只有两个字。
    见我。
    先生站在旁边，没有立刻让林北进去。
    而是望着那两个古字，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
    先生缓缓开口。
    “林北。”
    “你知道。”
    “什么叫见我吗？”
    林北轻轻摇头。
    “不知。”
    先生点头。
    “很好。”
    “若你说知道。”
    “我便不会让你进去。”
    林北没有询问原因。
    先生继续说道：
    “第五层。”
    “你见过了情。”
    “见过了欲。”
    “见过了执念。”
    “也见过了认知。”
    “可那些。”
    “都不是你。”
    林北神色微动。
    先生缓缓说道：
    “很多人。”
    “一生都在说。”
    “我要做自己。”
    “可是。”
    “他们连自己是谁。”
    “都不知道。”
    林北静静听着。
    先生抬起右手。
    指向林北。
    “现在。”
    “我问你。”
    “你是谁？”
    林北没有回答自己的名字。
    因为第五层。
    白衣青年已经告诉过他。
    名字，不是自己。
    于是他说道：
    “弟子不知道。”
    先生眼中露出一丝满意。
    “很好。”
    “至少。”
    “你没有急着回答。”
    “那我换个问题。”
    “你不是名字。”
    “不是身份。”
    “不是修为。”
    “不是大道。”
    “那么。”
    “到底什么才是你？”
    林北沉默了。
    这一次。
    比第五层更难。
    第五层。
    白衣青年问的是如何定义自己。
    而先生问的是。
    去掉一切之后。
    还剩下什么。
    先生没有继续逼问。
    只是轻轻挥了挥衣袖。
    青铜古门缓缓打开。
    里面。
    依旧是一片白色。
    没有任何景象。
    先生缓缓说道：
    “进去吧。”
    “这一层。”
    “我不能陪你。”
    林北抱拳一礼。
    “先生。”
    “若弟子一直找不到自己呢？”
    先生轻轻笑了。
    “谁告诉你。”
    “一定能找到？”
    林北微微一愣。
    先生继续说道：
    “真正的自己。”
    “不是一个答案。”
    “而是。”
    “一生都在不断接近的过程。”
    “不要想着。”
    “进去以后。”
    “得到一个结果。”
    “否则。”
    “你已经输了。”
    林北郑重点头。
    随后。
    一步迈入青铜古门。
    就在他进入的一瞬间。
    大门缓缓关闭。
    整个天地。
    重新恢复寂静。
    先生依旧站在门外。
    只是眼神之中。
    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担忧。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一关。”
    “终究还是来了。”
    ……
    与此同时。
    林北眼前再次变成一片白色。
    不同于第五层。
    这里没有黑暗。
    也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一望无际的白。
    忽然。
    前方出现了一张桌子。
    一张木椅。
    桌上放着一本书。
    除此之外。
    什么都没有。
    林北缓缓走过去。
    桌上的书。
    没有名字。
    没有封面。
    他轻轻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
    只有一句话。
    请写下你的名字。
    林北微微皱眉。
    没有动笔。
    因为第五层已经告诉过他。
    名字，不代表自己。
    就在这时。
    纸张缓缓变化。
    那句话消失了。
    重新出现新的文字。
    为什么不写？
    林北平静说道：
    “因为。”
    “名字不是我。”
    纸张再次变化。
    很好。
    那请写下真正的你。
    林北沉默了。
    真正的自己。
    他不知道。
    于是。
    依旧没有落笔。
    纸张继续变化。
    不知道？
    林北点头。
    “是。”
    下一刻。
    整本书忽然无风自动。
    一页页快速翻动。
    最终。
    停留在最后一页。
    那一页。
    依旧只有一句话。
    很好。
    那么。
    从第一页开始。
    重新认识自己。
    就在这句话出现的一瞬间。
    周围整个白色世界忽然开始变化。
    一幅幅画面。
    不断出现在林北周围。
    婴儿时期。
    少年时期。
    第一次修炼。
    第一次杀人。
    第一次进入宗门。
    第一次悟道。
    第一次见到先生。
    所有经历。
    全部重新浮现。
    不是幻境。
    更像是在重新回顾自己的人生。
    林北静静站在那里。
    没有沉浸其中。
    只是安静地看着。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缓缓响起。
    不是别人。
    正是小时候的自己。
    那个七八岁的孩子。
    缓缓从画面中走了出来。
    小林北望着如今的林北。
    认真问道：
    “长大以后。”
    “快乐吗？”
    林北身体轻轻一震。
    这是一个。
    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不是修为。
    不是大道。
    不是未来。
    只是。
    快乐吗？
    他沉默了。
    很久很久。
    最终。
    轻轻摇头。
    “没有小时候快乐。”
    小林北点了点头。
    没有失望。
    只是继续问道：
    “那为什么还要长大？”
    林北再次沉默。
    为什么？
    是啊。
    为什么？
    小时候。
    虽然贫穷。
    虽然弱小。
    可是。
    每天都很简单。
    后来。
    开始修炼。
    开始变强。
    开始经历生死。
    开始承担责任。
    也开始失去很多东西。
    快乐。
    似乎越来越少了。
    就在这时。
    小林北忽然笑了。
    “因为。”
    “长大以后。”
    “能够保护更多人。”
    林北猛然抬头。
    小林北继续说道：
    “小时候。”
    “我最大的愿望。”
    “就是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后来。”
    “他们不在了。”
    “你是不是忘了。”
    “最开始。”
    “为什么修炼？”
    轰！
    这一句话。
    如同惊雷一般。
    在林北脑海之中炸开。
    是啊。
    自己后来一直在求真。
    一直在悟道。
    一直在追寻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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