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批发市场

    脑海深处传来的剧痛，一阵阵疯狂跳动着。
    陈寄舟眼前的废土世界画面开始撕裂，那道横亘战场的幽蓝光影明明灭灭，电压不稳的旧灯泡一般，随时可能熄灭。
    “警报！维度锚点严重磨损！强制登出倒计时：5、4……”零七尖锐的电子音在颅内炸开。
    这破系统，真费命！
    陈寄舟借着卓红缨的视野扫视全场。
    几辆幸存的改装越野车正趁乱调头，引擎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息，履带卷起漫天黄沙，那是属于丧家之犬的狼狈。
    既然来了，不留点特产，显得我很小气。
    陈寄舟忍着天旋地转的眩晕，强行调动APP仓库底层权限。
    能量带不走，那就全部转化成物质。
    他在现实世界批发市场低价扫荡的那批“临期尾货”，那些积压在仓库角落无人问津的工业糖精，此刻成了天降的正义。
    “给老子……下去！”
    陈寄舟对着那几辆仓皇逃窜的钢铁怪兽，虚空狠狠一按。
    没有任何光影特效，没有宏大的能量波动。
    只有最纯粹、最朴实、甚至带着几分廉价防腐剂味道的物理暴击。
    半空中凭空裂开一道巨大的黑色豁口。
    无数印着劣质彩印标签的纸箱，如同决堤的泥石流，轰然坠落！
    “旺财压缩饼干（草莓味）”、“康帅博矿泉水”、“如家猪肉脯”……
    整整五吨高密度压缩食品，外加一个装满矿泉水的标准集装箱，裹挟着重力势能，不论什么空气动力学，也不讲什么武德，直挺挺地砸了下去。
    咚——！！！
    大地猛烈一颤。
    这一声闷响比刚才的弹药殉爆还要沉重。坚固的防弹装甲在这些代表着“旧时代工业垃圾”的纸箱面前，脆得像纸糊的玩具。
    车顶瞬间凹陷，驾驶室里的暴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成吨的午餐肉罐头活活压成了肉泥。
    烟尘散去。
    便利店废墟前，多了一座山。
    一座由食物和水堆砌而成的、足以让整个废土世界为之疯狂跪拜的圣山。
    陈寄舟的意识已经淡薄如烟。
    在那即将消散的最后一瞬，他控制着虚幻的大手，轻轻落在卓红缨满是血污的发顶。
    触感粗糙，头发干枯打结。
    一道慵懒、嫌弃，却又带着奇异温度的声音，直接烙印进卓红缨的灵魂深处：
    “以后别吃那些死人肉了，恶心。”
    “多吃点，给我长点肉。太瘦了……抱着硌手。”
    嗡。
    光影彻底崩碎。
    天地间重归死寂。
    只有那座巍峨的“食物山”，在昏暗惨淡的阳光下，折射出诱人而神圣的光泽。
    卓红缨双膝跪地，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脊梁。
    她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大脑宕机。
    抱着……硌手？
    神……抱过我？
    那个高居维度的、不可名状的伟大存在，竟然嫌弃她瘦？
    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又滚烫的情绪，像荒原上的野火，在她干涸的心里疯长。
    “红缨姐……”
    废墟瓦砾中，小叶子探出半个脑袋，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口水不受控制地打湿了衣襟，“那是……那是……”
    他不敢念出那些名字。
    那些只存在于战前泛黄画报上的、传说中的神赐之物。
    卓红缨置若罔闻。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面前的沙地上。
    那里，突兀地摆着一个与其画风格格不入的红色塑料碗。
    那是陈寄舟在断线前一秒，特意从自己茶几上“顺”过来，哪怕消耗额外算力也要传送过来的——
    一碗刚刚泡好、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面。
    加了卤蛋，加了火腿肠。
    甚至还漂浮着两根在这废土比黄金还珍贵的、绿得发亮的香菜。
    在这充满铁锈、硝烟和腐烂臭味的废土，这股霸道浓郁的工业香精味，简直就是嗅觉层面的核打击。
    卓红缨颤巍巍地伸出手。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干涸血迹，手背上还有刚才战斗留下的焦黑烫伤。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廉价塑料碗，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掌心传来真实的温热。
    “呜……”
    这个杀人如麻、断了胳膊都不皱眉头的女武神，在这一刻防线全面崩塌。
    她把脸埋进碗口，贪婪地深吸一口气。
    辛辣、浓郁的香气顺着鼻腔冲进肺腑，激得她泪腺失控，眼泪决堤而出。
    “赞美……吾主。”
    她更咽着，不再顾及任何形象，抓起塑料叉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面条。
    滚烫的汤汁烫得舌头生疼，但她舍不得吐哪怕一口气。
    哪怕是一滴汤，一根香菜叶子。
    这是神赐的食物。
    这是那个男人，嫌弃她瘦，特意送来的“圣药”。
    “吃！都给我吃！”
    卓红缨一边流泪，一边含糊不清地对着身后看傻眼的小叶子和幸存者们咆哮，像一头护食的母狮子，“谁敢浪费一口，老娘把他剁碎了喂狗！！”
    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刷过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火。
    这一次，不仅仅是为了生存。
    而是为了那个说她“硌手”的男人。
    她看向远处被食物压扁的战车残骸，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刀。
    “聂枭……”
    卓红缨狠狠咬断半根火腿肠，就像是咬碎了敌人的喉管。
    “你毁了吾主的安宁，我要把你的头盖骨拧下来，给吾主当烟灰缸！”
    ……
    现实世界，海云市，铂金汉爵酒店。
    “噗——咳咳咳！”
    陈寄舟像是溺水的人突然获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随后一头栽倒在地毯上。
    两管鼻血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瞬间染红了昂贵的波斯地毯。
    “警告！脑血管压力过高！心率突破180！建议立即冷敷！警告！”
    零七只有巴掌大的全息投影急得在半空乱飞，虚拟的小手试图去扶，却只能穿过陈寄舟的身体。
    “别叫了……吵得脑仁疼。”
    陈寄舟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上繁复刺眼的水晶吊灯，视野里全是黑斑。
    他随手扯过一条几千块的爱马仕丝巾，胡乱地堵住鼻子。
    痛。
    真他妈痛。
    这种跨越维度的意识降临，副作用就像是有人把他的灵魂抽出来，塞进搅拌机里打了半小时泥，再重新塞回身体里。
    但他却在笑。
    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牵动胸腔震动，又咳出两口血沫。
    “五吨过期饼干，换一个S级战力的死忠粉，这买卖……咳咳，这买卖做得值。”
    陈寄舟喘着粗气，摸过跌落在旁边的手机。
    屏幕上，废土世界的画面依然定格在卓红缨跪地吃面的那一幕。
    看着那个平时冷得像块冰、杀人比切菜还利索的女人，此刻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花猫，陈寄舟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傻样。”
    他骂了一句，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卓红缨满是泪痕的脸。
    【叮！】
    【信仰反馈结算完毕】
    【信徒：卓红缨（T-109位面）信仰等级突破临界值，晋升为“狂信徒（死士）”。】
    【获得反馈点数：5000点。】
    【解锁新权限：位面信标·单向通话（每日限额3条语音，每条不超过10秒）。】
    看到这条提示，陈寄舟嘴角的笑意更浓了，甚至有些狰狞。
    “五千点……”他舔了舔牙齿上的血腥味，“够把我的身体素质强行拉升到D级了，这破身体终于能抗造点了。”
    他挣扎着扶着沙发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向浴室。
    镜子里，那个清秀的青年脸色苍白如纸，半张脸都是血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眼神。
    “沈屠龙，聂枭，还有那个什么狗屁大主教……”
    陈寄舟打开水龙头，捧起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混着淡红色的血水流进下水道。
    “你们真以为，这是结束？”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游戏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不是APP的系统提示音。
    是现实世界的短信提示音。
    在这个垃圾短信都被拦截的年代，这声震动显得格外突兀。
    发件人显示为：“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却让陈寄舟刚刚平复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瞳孔猛地收缩：
    【海云市中心监测到异常高维能量波动，你的“神迹”动静太大了。第九局已经锁定了海云市的坐标，祝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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